第7章

羽·青空之藍 滄月 第2頁,共2頁

「嗯…的確,和前頭三個死去女人的一模一樣。」領頭的人微微蹙眉,用絲絹蓋住手掌,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托起了女子的身體——那具軀體輕得可怕,背後脊椎正中有一個洞,五臟六腑都彷佛被一種奇特的火焰焚燒,只剩下了一個空空的軀殼!

「你們看。」領頭的人用左手託著屍體,右手探入了背後的那個洞裡,直至沒腕,「從背後掏進去,裡面全空了…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一個同僚:「前面那幾個人也都是這樣死的吧?」

「不錯,」另一位緹騎回答,從懷裡拿出一本冊子翻開,照著念,「七個月之內,一共發生了三起案子,死去的女子全部都是這樣情狀——所有死者均為未曾出嫁的年輕女性,年紀在十八到二十五之間。然而相互之間距離遙遠,身份懸殊,沒有任何共通之處。」

「呵,那三個人裡,有望海郡的漁家女,息風郡的賣酒女,還有官宦人家的千金。」另一個同伴苦笑幾聲,搖了搖頭,「千奇百怪,沒有絲毫的規律,讓人根本找不出頭緒來…或者那個下手之人只是一時興起挑了些年輕美貌的?」

頭領面沉如水,冷然:「怎麼可能。」

他再仔細看了一眼,放下了薩仁琪琪格的屍體,從胸臆裡吐出一口氣來:「下手之人狠毒絕決,無論守衛如何嚴密,在千萬人中取人性命易如反掌。每一個死去的人都毫無關聯,唯一相同的,就是死後都成為一具空空的軀殼——這樣奇怪的情況,我在緹騎幹了三十幾年,只在老一輩嘴裡聽說過一個孤例…」

「啊?!」兩位聚精會神聽著的同僚脫口驚呼,彷佛被人敲了一悶棍。

如果老大不提,他們幾乎就已經忘了。不錯,在緹騎的卷宗的記載裡,六十年前,雲荒大地也曾經在短時間內接連發生過一連串不可思議的怪事!

六十年前的某一天,桃源郡郡守家小姐的慘死在自家後院的鞦韆架上,背後一個窟窿,五臟六腑都被吸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陪著她去後院看花的丫頭說,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小姐坐在鞦韆上、蕩入花叢裡時還是活潑潑的,然而等落下來時便成了這副模樣,根本看不清到底是誰下手。

一個月後白川郡出現了相似的案子:大白日里,一戶村民去鄰村迎娶新婦,鼓吹炮仗裡,無數人親眼看著新娘子上了花轎,然而下轎之時,在滿堂賓客的眼皮子底下卻新娘死在了轎子裡,一滴血也沒有流,身子卻只剩了一層薄殼。

——而更可怕的是這些兇案都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然而從頭到尾,卻居然沒有一人見到過兇手的模樣!

當時雲荒還處於青帝執政的時期,天下承平安定,一年下來整個大陸也沒有幾起人命案子。所以那些恐怖已極的怪事在幾個月內密集地發生,登時震驚了整個國家。民間都說是出了一個吃人心肝血肉的邪魔,專挑年輕美貌的女子下手,整個大陸人心惶惶。

朝廷驚動,宰輔下令嚴查,緹騎統領岑寂也為此焦頭爛額,不得放下面子四處尋訪高人指點——也不知是他真的找到了什麼高人,或者是兇手忽然興致闌珊,在這連續的六起命案發生後,雲荒大地忽然又重新恢復了安寧,兇手從此銷聲匿跡。而宰輔彷佛也從此忘了這起大案,沒有再督促緹騎將此事追查到底。

上頭沒了音訊,那一系列血案便作為懸案一直存留了下來。

那之後,也曾有年輕能幹的緹騎想要繼續追查,解開這個謎團,好給自己尋得一個出人頭地的表現機會。然而不知為何,這些想要立功的年輕人卻接二連三地出了事,不是莫名其妙地被殺、就是從此下落不明,居然沒有一個人得了善終。

就這樣,到了後來,便再也沒有人再敢去觸碰這個詭秘的案子。

如今,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當年轟動一時的案子也已經逐漸被人遺忘。但此刻在西荒的村寨裡,面對著一具美豔的少女空殼,昔年的陳案又忽然跳到了幾個人的心頭。

帝都來的一行人看著彼此,臉色都不大好。

是的。如果這次又是類似的情況,遇到了一樣的對手,那麼,這個連六十年前連老前輩們都無法破解的案子,他們遇上了只怕也無力解決,免不了要受到嚴厲懲處。

「不可能!」許久,其中一個人忽地重重擊了一下靈柩邊緣,脫口,「已經六十年了,那個兇手也該老得不像話了,怎麼還能重新出來犯案?」

「不,你剛才沒聽牧民說麼?」頭領嘆了口氣,屈指敲擊著木板——

「那個人,似乎是個鮫人。」

「鮫人?」另外兩個人倒吸了一口氣,面面相覷——不錯,鮫人的生命是陸上人類的十倍,六十年對他們而言不過是短暫的時光。如果說那個兇手當年還是個年輕人,那到如今也不過剛到而立的年紀而已!

「只可惜那些人除了記得兇手‘似乎’是個鮫人的之外,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像是中了邪。」頭領嘆了口氣,「這事情很奇怪,好象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催眠或失憶了一般。」

另外一人沉吟了一下:「莫不是那個兇手精通術法?」

同僚嘆了口氣,「這樣倒麻煩了。兇手可能是鮫人——難道還要去請海國幫忙?」

「不,不必麻煩海國了,」頭領卻抬起手,毫不猶豫地阻攔:「目下兩國關係也說不上不好,皇上估計也不願為了區區幾起命案而興師動眾。而且這件事不簡單,我們還是到此為止,不要再輕率追查下去為好。」

他闔上了靈柩,臉色冷肅地下了斷語:「先回去向都鐸大人稟告吧!」

「可是,」其中一個同僚顯然不服氣,「這些女人就白白死了麼?」

「這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了。交給上頭來處理吧!」頭領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最後回顧了一眼少女的遺體,再度露出惋惜的神情,「這麼美的女子,年紀輕輕就死了——若是拿去獻給了白帝,不知道又有多大的封賞啊…可惜,可惜!」

他喃喃說著,跳下地來,回頭將火把投入柴堆。

烈烈的火焰騰空而起,吞沒了少女空洞而美麗的軀殼。

「恭送各位大人!」長者領著牧民在村口相送,哽咽著拉住緹騎的衣袖,「琪琪格公主死得慘啊…還望各位大人一定替我們報仇雪恨!」

隨著拉扯,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子被偷偷塞了進來,落入衣袋。頭領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拍胸脯打了包票:「放心好了!緹騎是吃白飯的麼?」

「多謝各位老爺!」長者領著牧民們齊刷刷跪下去。

「各位,立刻回葉城稟告指揮使大人!日夜兼程,一路不許休息!」頭領翻身上馬,一揚鞭,一路黃塵地飛馳而去,厲聲,「如果去得晚了,一過十月十五,只怕又要出事!」

緹騎在齊木格辦完案,策馬飛馳回京。

揚鞭遠去後,頭領暗自掂了掂那一小袋金子,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來——真是幼稚啊…以為一點錢便能解決事情麼?這個案子的水太深,別說是他們了,就算落入了都鐸指揮使手裡,只怕也查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吧?

所以,他才對著方才那個橫死的公主連道可惜——因為死了也是白死。

和「命輪」有關的案子,誰敢吃飽了撐著去追查?

——————————————

在那些緹騎來到村寨的時候,那個神秘的旅人早已經離開了齊木格。

外面萬籟俱寂,黎明裡只有風聲和他相伴。

旅人沿著沙丘蜿蜒的脊走著,沙土簌簌在腳邊作響。走出兩里路,他看到黃沙堆裡露出一角青色石板——顯然那便是娜仁所說的坎兒井,然而這方圓百里內唯一的泉眼,看來也已經在這一場沙暴裡被完全掩埋了。

這裡離空際之山還有數十里,要找到第二個水源還很遠。

他微微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甩了甩手。一滴血珠從他指尖甩出,沙土簌簌一動,轉瞬吸收得無影無蹤。然而,更多的血從袍袖裡無聲沁出,沿著蒼白瘦峭的手肘默默流下來,在指尖很快又凝聚成一滴。

他看著指尖的血跡,搖了搖頭,忽然反手拔出長劍刺入地下。凌厲的劍風裡,黃沙如同爆裂般飛了起來,紛紛往四散——那一擊直刺地底,居然深達數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