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忘川 滄月 第2頁,共2頁

蕭停雲身形搖搖欲墜,臉色灰敗,低聲道:「求墨大夫…給我一丸極樂丹。」

「那怎麼行!給了你就是在害你啊!」墨大夫卻是不肯,「這東西只能頂一時半會兒,而且會上癮。一沾這個,人就廢了!」

「情況危急,顧不得了。」蕭停雲喃喃,「剛才那個人…不是靈均。」

「不是靈均?」紅塵愕然,「你怎麼知道?」

「那種程度的身手…不會是靈均。」蕭停雲低聲,咳嗽著,「最多…咳咳,最多隻是拜月教的左右光明使者罷了…如今強敵未現,我、我不能就這樣倒下。墨大夫…求你了…」

墨大夫猶豫著,從懷裡拿出了一個藥瓶,裡面有三丸拇指大的藥丸,呈現出奇特的幽藍色。

「你自己想好。」老者看著他,神色凝重,「每次服下一丸,雖然可以讓人不知疼痛整整二十四個時辰,但卻是以損害真元為代價。每服一丸需臥病一年——連續服用三丸後,則筋脈俱斷,終身成為廢人!」

蕭停雲拿過了藥瓶,低聲:「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毫不猶豫地仰頭吞下了一丸,用內力化開,盤膝而坐,靜靜閉目養神,旁邊的四位護法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邊!」寂靜中,蕭停雲忽然睜開了眼睛,指著東南方,「我聽見了鼓吹喜樂的聲音!——就在那邊五六里開外!」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

「走!」蕭停雲顧不得自己身體還沒完全好,帶著眾人走了過去。

一路上,血薇在袖中不停鳴動,越來越強烈——是的,阿微就在附近了!他心下了然,更是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生出雙翅跨越這短短的數里路的距離。

然而剛行出不到一里路,前面又傳來一聲短促的笛聲。

四周看不見一個人,只聽到那笛聲從朝霞裡傳來,和方才的截然不同,輕靈、飄忽,忽東忽西忽左忽右,如同一個孩子捉迷藏時銀鈴般的笑語。

蕭停雲只聽得一聲,便變了臉色。

——來人的修為,顯然更在方才那個白袍面具人之上!

「大家小心!」他低喝,「這回來的人說不定是靈均!」

笛聲略略停了一下,忽然一個音調拔高,如同一線指向天際。

那一刻,碧落低喝了一聲,手指一彈,射出一塊石子,穿向了聲音的來處——咔嗒一聲,遠處那棵合抱的大樹被打了對穿,笛聲卻忽然又轉移了一個地方。

在笛聲裡,大地忽然微微震動。

「看腳下!」蕭停雲失聲道,「有東西出來了!」

隨著笛聲,一雙雙化作白骨的手從土裡伸出,抓向了他們!遠處有低啞的鳴動,那些遊蕩的殭屍去而復返,和大批的毒物一起蜂擁而來,將他們重新死死圍住!

笛聲還在繼續,在銀鈴般的曲聲裡,剛亮的天居然一分分黑了下來。

蕭停雲看著眼前的情形,當機立斷,吩咐:「紫陌前輩,麻煩你帶著黃泉和墨大夫先離開——他們一個重傷一個不會武功,留在這裡只會成為負擔。不如殺出重圍,去婚宴上找阿微來這裡!」

「好。」紫陌看了一眼黃泉,立刻點了點頭。

「如果你見到了阿微,請勸她迅速來此處。如果有個什麼萬一,那就…」蕭停雲皺了皺眉頭,眼神忽地暗了一下,不知掠過了一個什麼樣的念頭,湊過身去,在紫陌耳邊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麼。

「這…」紫陌露出了吃驚的神色,愕然,「這樣做好嗎?」

「危急之際,也只能出此下策了。」蕭停雲低聲,眼神卻冷酷,「到時候,我們分頭在水映寺會合。」

「是。」紫陌看了一眼周圍密密麻麻的殭屍,知道情況危急,也不多猶豫,立刻點頭領命。蕭停雲振作精神,低喝了一聲:「我替你們殺出一條路,快走!」

夕影刀出鞘,瞬間周邊的空氣都幾乎凝結。

因為剛服下極樂丹,他只覺得體內的真氣從未如此充沛過,運轉自如,四肢百骸無不煥然一新。雖然缺失了右臂,左臂卻比以前更加靈活自如,對刀的控制更是妙到毫巔。他的手腕微微一震,刀光便如漫天星光飄落,將笛聲來處籠罩。

刀光起時,笛聲那邊有人低低地驚呼了一聲,顯然是極端驚駭於他居然還活在世間,失聲道:「夕影刀?!」

笛聲只是那麼微微一頓,刀光已經劃破結界。

「快走!我們替你們擋住追兵。」蕭停雲厲聲揮刀,看著紫陌帶著黃泉和墨大夫突破了重圍,忽然一揚手,「接著這個!」

一道緋色的光華穿破了黑暗,如同一道流星,擋者披靡!

紫陌凌空轉身,反手接住了血薇,如虹掠去。

第十三章劍去人去

有一種力量在她的內心湧動,催促著她。這種感覺,令她瞬間回到了十年前——每當生死對決前夜,她握著血薇睡去,那把劍就會在她懷裡微微跳躍,如同飲血的渴望。

空前熱鬧的婚宴,整整進行了一夜。清晨,日光出現在天際之前,所有人終於都累了。喝酒的、猜拳的、跳火的,都暫時偃旗息鼓,壩子上開始出現了短時間的安靜。

蘇微枯坐了一夜,終於等到了所有鬧棚儀式都結束——然而人雖然坐著,心裡卻一直有些不舒服地揪緊,那種不祥的預感如影隨形。

「唉,鬧了整晚,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要撐不住了…總算辰時快到了。」喜婆也不由得叫苦,走過來問,「新娘子累了不?稍微忍忍,很快新郎官就要來揹你過門了。」

她笑了笑:「他…他喝了那麼多酒,還能背得動?」

「喲,新娘子這是在擔心了?」喜婆笑起來,替她整理了一遍儀容,「放心,有尹家大公子在陪著他呢,一定不會讓他喝太多的——咦?這是…」

剛說到這裡,她就看到尹璧澤在人群裡穿行,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蜜丹意呢?蜜丹意呢?」尹家的大少爺狀若瘋狂,聲嘶力竭地一遍遍問著,滿眼都是血絲,完全不復平日的溫文儒雅。忽然一回頭,看到了坐在西邊屋子裡的新娘,眼神一凝,便要衝過來。

「尹公子。」忽然,一個聲音陰惻惻地響起,「你要做什麼?」

尹璧澤轉過身,在人群裡看到了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衣人,卻是宋川。那個人如同鬼魂一樣地出現,只是一伸手,就扣住了他的腕脈。脈門被扣,瞬間全身癱軟,尹璧澤被拖入暗處,而周圍的人只道他們是要喝一杯的老相識,並沒有一個人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