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忘川 滄月 第2頁,共2頁

「教主!」朧月失聲驚呼,竭盡全力從雙雙僵冷的身體裡掙脫,雙手結印施展術法,加入了戰團,「小心!」

然而天上地下的襲擊一起洶湧而來,轉瞬間明河的身形已經被淹沒。

「教…教主?!」朧月不敢相信地低呼。

就在那個瞬間,烈火忽然居中裂開!

轟然一聲響,一道白光從火裡掠出,如同閃電劃破了夜空——那道閃電旋轉而起,在虛空中飛速地劃出了一個完美的弧線。在那道弧線掠過之處,所有和它交錯的,無論是魔獸還是分身,都在瞬間毀滅,摧枯拉朽!

拜月教主凌空而舞,滿頭長髮都化為銀色的火,在夜色裡看來宛如一輪燃燒的月亮!與她並肩的是一個黑衣人,手裡綻放出無數寒芒,如同最銳利的流星呼嘯而出,每一道都釘死了虛空中的一個影子!

巨蟒嘶吼著,紛紛在空中碎裂,血肉化為無形。而那些「靈均」也如同紙人一樣從空中紛紛墜落,奇特的火焰迅速熄滅,再無光芒。

「天啊…」宮人們停止了奔逃,怔怔地看著這瞬間逆轉的情景。

「教主!」朧月站在高臺上,狂喜地大呼,「教主贏了!」

電光凝定,高臺正中出現了兩個人。一黑一白,背向而立。

「多謝。」明河教主垂下眼眸,看著自己被灼傷的手指,一頭霜雪般的長髮已經被燃去了一半,有些狼狽。

「不必。」黑衣人微微喘息,「我受孤光之託,本來也不能容這種邪魔存在於世。」

明河教主微微蹙眉,臉頰邊的那一彎金粉繪成的新月赫然殷紅如血,筋疲力盡,喃喃:「靈均師從孤光也不過十幾年吧?居然能有那麼大的力量…太奇怪了。不知道這一次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剛才那一瞬,我覺得我的暗器應該洞穿了他的心臟。」黑衣人冷然道,看著腳下的屍體,「不過無論如何,必須把屍體找出來,否則不能心安。」

他們收了兵器,在滿地狼藉之中翻檢著那些已經成為肉泥的屍體。然而等拿下屍體的面具,赫然發現那些屍體都沒有臉,五官早已被人毀去。是的,眼前的這些「靈均」,其實都不過是被操縱的傀儡,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死去——難怪教民都說他可以化身千萬,同時出現在不同的地方!

「也真是作孽,竟然暗中培養了那麼多的傀儡。」明河教主喃喃嘆息,「這滇南有多少無辜百姓遭了他的毒手啊…」

那邊,朧月翻過一具屍體,忽然失聲:「啊?他們的背上!」

有一具屍體在落下時遇到攻擊,白袍撕裂,裸露出了整個背部,卻沒有一絲血沁出——然而在慘白色的肌膚上,卻遍佈著詭異的青色花紋。那些花紋由複雜的線條組成,遍佈奇經八脈,縱橫交錯,從左右肩胛骨起,蔓延整個背部,最後終結於心髒和脊椎。

一眼看去,就像是一棵樹生長在這具軀體上!

「啊?」明河教主一眼看到,脫口,「青妖之樹?!」

青妖是一種傀儡術,歷代祭司都曾經修習,並不罕見。但可怕的是,那麼年輕的人卻居然有著超出年齡的深厚功力,竟然能在同時控制那麼多傀儡、發動如此縝密的攻擊!這個靈均,到底是怎麼修煉的術法?

「這些都是傀儡?」黑衣人皺眉,「那真身呢?」

明河教主咬了咬牙,低聲:「一定要找到真身!」

他們兩個人繼續在高臺的血肉之中尋找著,朧月加入了他們,比他們更加瘋狂地尋找著,然而雙手卻是顫抖的,臉上露出複雜至極的表情——彷彿是期待,又彷彿是絕望。

是的,沒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

那個多年前在大雨中,把她從群蟒腹中救出來的少年,如今已經重歸於群蟒血肉之中,宛如一場荒謬的輪迴。她曾經用生命去追隨這個人,到最終,卻還是背棄了他。

這中間的心路歷程,千迴百轉,無法和任何人傾訴。

此刻,她到底是希望他死,還是希望他還活著呢?

她搬開一條攔腰被截成數段的巨蟒。蟒蛇的上半身還在抽搐,巨口條件反射般合攏,差點兒咬住她的手臂。當巨蟒被挪開後,她看到了壓在底下的人,忽然間一震,彎下腰去將那個屍體翻過來,指尖劇烈地顫抖著。

是的,這個才是靈均!

——因為他的手指指尖上,還留著被削去的血跡。

那一刻,她全身發抖,喉嚨哽咽,竟然是說不出一句話。「讓我看看你。在所有人不曾看到你之前…」心裡有一個聲音隱秘地傾訴著,狂熱而又絕望。

她沒有出聲告知不遠處的明河教主,只是死死地看著面前的人,彷彿被什麼誘惑著,情不自禁地對著他伸出手去。

那個面具終於被摘下。

那一刻,頭頂的烏雲散去,一道清冷的月光從天宇傾瀉而下,照在面具後那一張蒼白清癯的臉上——那一瞬,朧月發出了一聲驚駭欲絕的呼喊,跪倒在地。

「朧月!」明河教主和黑衣人應聲而來,「怎麼了?」

「不可能!他…他是…」她跪倒在血肉之中,顫抖地抬手指著面前的人,幾乎無法說出完整的字,「神啊…他,他竟然是…是…」

明河教主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個拿掉面具的白袍人,只是看得一眼,忽然間也是露出了不可思議的驚駭表情,驚呼:「什麼?他…他竟然是…孤光?!」

是的!地上的那個人,居然是孤光祭司!

那個傳聞中被弟子背叛、關閉在聖湖地底的孤光祭司!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氣氛彷彿凝結。

「這是怎麼回事?」在這時候,最沉得住氣的還是外人,那個黑衣人上前扣住了孤光的腕脈,只是稍微一探,便道,「人還活著。」

「難道…難道孤光並沒有被囚禁?」明河教主愕然,看著眼前的景象,喃喃,「這一切都是他做的,只是假借了弟子的名義?可…可這又是為了什麼?」

「不可能!不是孤光祭司做的!」朧月失聲,顫抖著道,「七年前,我親手下的毒,親眼看著孤光祭司被靈均關到了聖湖地底!他…他怎麼又會出現在這裡…」

「不可能是孤光祭司做的。否則他也不會請我來這裡了。」黑衣人低聲道,一邊說,一邊將孤光祭司的身體翻了過來,毫不猶豫地抬起手,哧的一聲將他背後的白袍撕裂——那一瞬間,明河教主和朧月都倒吸了一口氣。

同樣一棵青色的樹,出現在蒼白的皮膚上,刺目猙獰。

那一瞬間,高臺上的人都怔住了。

許久,明河教主才喃喃開口:「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這不是純粹的青妖之樹了,這已經算是被稱為‘裂’的分身映象術!這種術法,在我教三百年來從未有人練成過。孤光難道也是被控制了?對了,難怪那傢伙可以使出北溟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