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忘川 滄月 第2頁,共2頁

只是第一眼,她的心便猛然冰冷地下沉。

是的,他知道了!靈均大人已經知道了!

雖然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也聽不見他說別的,然而,只是那麼一眼,她便知道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經被他洞穿,再無逃避的可能。

「聽說你病了?」靈均卻只是淡淡地開口,「真的嗎?」

「假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語氣不顫抖,「我只是不想見你。」

似乎是沒有想到她如此開誠佈公,在第一句話就撕下了偽裝,簾子外的靈均無聲地笑了起來,道:「你很有勇氣。」

「是的,我有勇氣糾正自己犯下的錯誤。可是,大人呢?」朧月看著他,咬著牙,「不知道大人是不是有勇氣正視自己做過的那些事?你對孤光祭司、對我教做了什麼,自己心裡知道。」

她知道結界裡的人正在聽著他們的對話,便想要將以前的事情逐一翻出,以便讓明河教主對質。然而,靈均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願和她多做糾纏,忽然間袍袖一拂,手指微微屈伸,凌空做了個手勢,一道旋風便從簾外飛卷而來!

朧月沒想到他竟說動手就動手,猝不及防,脫口驚呼。

她做了許多準備,想要和他鬥一鬥,雖然明知不是對手,卻也至少能拖延個一時半刻,讓密室內的人多一些準備——然而此刻他只是動了動手指,撲面而來的卻是一條雙頭的巨蟒!

長達十幾丈,鱗甲如鐵,兩個腦袋同時張開血盆大口,動作毒辣準確,她只要慢得一刻,便會被攔腰咬斷!

「雙雙?」她認得那是靈均的坐騎,失聲喊道。

那條巨蟒一擊不中,立刻對著她吐了一口毒霧。她退得快,堪堪閃過了巨蟒的第一擊,然而腥風撲鼻,惡霧瀰漫,一個不小心吸入了一口,胸中便是一陣煩悶。她連忙凝聚心神,轉折閃躲,剎那間已經避過了十幾次攻擊。

巨蟒幾次進攻,還咬不中對手,雙眼露出兇光,不停地絲絲吐氣,不耐煩地用尾巴拍打著密室的牆壁,每拍擊一次,整個廣寒殿就為之顫了一下。

「起!」當巨蟒再度撲過來時,朧月凌空翻身,默唸咒術,手指一點,一道光芒飛速射出,撞上了巨蟒的額頭,打得巨蟒嘶吼了一聲,整個龐大的身軀捲起,往後彈出了一丈遠。

「不錯。進步了很多。」靈均淡淡稱許,抬起手指點了一點——那條被擊飛的巨蟒彷彿被一隻手托住了,瞬間在空中一頓,止住了去勢,整個身子往前拱起,死死盯著朧月,忽然如箭一樣地反彈而來!

朧月雙手結印,抵擋在胸口,一道光幕瞬間展開在她面前。然而巨蟒受到了靈均的助力,這一擊的力量遠非前面可比,只聽一聲悶響,巨蟒撞上了光幕,身體止住,卻探出兩個一模一樣的腦袋,從左右兩路分別捲了過來——

那一瞬,她竭盡全力設定的結界頓時四分五裂!

只感覺眼前一黑,朧月來不及驚呼,整個身體已經被巨蟒捲住,頓時透不過氣來。她抬起頭,看到四隻血紅色的眼睛在頭頂看著她,貪婪而惡毒,兩個血盆大口懸在左右,近在咫尺,嘴裡吐出的腥氣令人毛骨悚然。

那一刻,儘管心裡做好了一切準備,她依舊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怎麼樣?」靈均淡淡地開口,「這感覺熟悉嗎?」

朧月咬著牙,哼了一聲,不回答。

「早知道你會背叛我,那時候就該讓你和你的父母一起葬身蟒腹!」戴著面具的人冷冷看著她,動了一動手指,吐出冷酷的指令,「雙雙,把她帶到湖邊的高臺上去,慢慢地吞掉——記著,從腳往上吞,不要吃得太快,我要讓月宮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我的人有什麼下場!」

彷彿聽得懂主人的命令,巨蟒哧哧地吐了吐芯子,猩紅的蛇芯舔過獵物的臉龐,卻沒有吞吃她,而是用巨大的身體捲起了朧月,用尾巴在密室牆壁上一拍,借力騰起,便要往外飛掠而去。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它的動作忽然凝結了。

——是的,那是「凝結」!

就如同忽然被扔進了深不見底的叢極冰淵,在一瞬間,巨蟒半身騰空,尾巴還拍在牆壁上,整個身體捲住朧月,保持著飛掠的姿態,卻這樣在剎那間變成了凝固而冰冷的死物!

「沒我的命令,誰敢在聖湖邊上擅自處死宮女?」

一個聲音冷冷響起,如同風送浮冰,入耳徹骨。

「是你?」面具後,靈均的眼神終於變了,定定地看著密室的牆壁。那道被咒術加固過無數遍,本應該是無堅不摧的牆壁居然已經薄得透明,在一處居然出現了一個裂口——有一隻手從裂口中伸出,纖細而玲瓏,美麗如畫。

然而,就是那隻手在一瞬間抓住了巨蟒,在剎那間將其凝結成冰!

那是多麼可怕的咒術,那是多麼令人敬畏的力量!

「明河教主?!」那一刻,靈均失聲喊道。

無數銀白色的長髮從裂口裡蔓延而出,如同藤蔓一樣攀爬,覆蓋住了密室的外壁。那些長髮抓住了牆壁,忽然間,向著四方一拉,如同撕裂一張薄紙一樣,剎那就將堅固無比的牆壁撕得四分五裂!

轟然碎裂的牆壁後,現出了一個穿著華美孔雀金長袍的女子,赤足、金釧,臉頰邊上用淡淡的金粉畫著一彎新月——她雖然有著一頭霜雪似的長髮,容顏卻不老,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的模樣,高華明麗,如同月之神女。

看到她的出現,面具後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哦,你就是靈均?這些年來,你對我可真是照顧啊…」明河教主看著他,語氣卻是喜怒莫測,「摘下面具,讓我看看孤光收了怎麼樣的一個好徒弟!」

靈均微微一震,卻搖了搖頭:「恕難從命。」

明河眼神凌厲:「教中之人,竟敢違抗我的命令?」

「這世上唯一見過我真容、知道我生辰八字的人就是孤光師父。正因為他知道得太多,所以我才把他給處理掉了…」靈均輕聲地笑了起來,「如今教主您一齣關就提出這種請求,莫非想要步其後塵?」

他的語氣冷峭而平靜,坦率得令所有人吃驚。

那一刻,明河眼裡的殺機驟湧:「逆子當誅!」

她袖子一拂,全身衣衫獵獵而動,如同疾風吹起。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飛起,瞬間生長了數丈,如同活了一樣向著靈均呼嘯而去!

同一剎那,靈均的身體朝後飛起,彷彿被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如同紙人一般渾不受力。然而,他退得快,明河追得卻更快。只是一眨眼,銀色長髮已經逼近眼前,已經纏上了靈均的手。那些銀色的長髮如同觸手,只要抓住了獵物,便能如同撕裂紙張一樣將其血肉撕得四分五裂!

靈均雙手被纏,卻處變不驚,十指的指尖微微動作,以肉眼幾乎無法看清楚的速度和順序在虛空中劃過——只是剎那,他面前的空氣裡,忽然憑空燃燒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那一刻,明河失聲喊道:「北溟離火!」

——這是拜月教中最深奧最難以掌握的咒術,連孤光祭司都用了三十年才初窺其道,而這個人,居然如此自如地施展了出來!這怎麼可能?!

她急退,然而飛舞的髮梢卻已經被靈均一把反手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