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幹嗎?」她怒叱,扔了一塊石頭過來,「不許看!」
他嚇了一跳,連忙扭過頭避讓,那塊石頭啪的一聲擦著他的肩膀落地。就在那一瞬,蘇微探出身子,一把將岸邊洗好的衣服抓起,唰地裹在了身體上。
「這水也太冷了。」蘇微洗淨了身體上的血汙,裹著衣衫出來,忍不住抱怨,「都是這個畜生弄的吧?否則滇南那麼炎熱的地方哪來的冰水?」她躍上岸邊,輕盈地落在巨蛇上,一隻腳踩住它的七寸,另一隻腳抬起來,踢了踢那一顆被釘住的蛇頭。
金黃色的蛇眼死盯著她,充滿了惡毒和憤怒。
「差點就被這傢伙吃下去了,」蘇微在水裡洗去身上黏膩的東西,看著那隻一動不動的怪物,語氣裡卻鎮定如常,「幸虧我及時拔下了這根插在石壁上的鋼釺,橫過來卡住了它的咽喉,才沒有被活活吞下去。」
一邊說著,她一邊踩住了巨蛇的頭,彎下腰來。
「奇怪,這是什麼東西?」她皺著眉頭,喃喃地伸出手摸了摸——這條巨蛇的頭頂心上居然有一點硃紅,微微凸起了大約三寸。那個地方似乎是巨蛇極其敏感的地方,她只略微碰了碰,耷拉下去的蛇又重新彈了起來,身體猛地扭動。
蘇微猝不及防,差點被甩了下去,連忙在半空中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片葉子一樣輕盈轉折,迅速地重新落回了蛇身,一腳重重地踩住了它的七寸。
巨蛇要害被制住,頓時又癱軟了下去。
她用手指彈了彈那個獨角,有些詫異:「咦?看樣子,這畜生和那個靈均養的雙雙像是一類…可人家是雙角,它只有單角。」
「單角為螭,雙角便為龍。我雕玉的時候經常遇到這些題材,」原重樓忍不住插嘴,打量了一眼這個怪物,「奇怪,這傢伙居然還是個靈獸?」
「什麼靈獸?差點把我給生吞了,就是個畜生!」她冷笑,彎下腰從地上撿了幾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手腕忽然便是一揚——只聽咔嚓一聲,巨蛇嘴裡上下兩對毒牙,瞬間如同鐘乳石一樣清脆地齊根折斷。
巨蛇發出怒吼,劇痛之下巨大的身體重新盤繞起來,尾巴抽打得水花到處飛濺。然而蘇微踩住了它的七寸,站在那裡,任憑巨蛇掙扎扭動,穩如泰山。
許久,巨蛇再也沒有力氣,軟軟地坍塌下來,尾巴重新垂入深不見底的潭水,一動不動,被釘住的下頜裡鮮血如注。
「好了,這個畜生終於不能再傷人了。」蘇微冷笑一聲,從蛇身上跳下地來,「如果不是還留著它有用,我早就乾脆利落地割了它的腦袋。」
「留著它有用?」原重樓愣了一下,「當儲備糧嗎?」
「啊?」蘇微愣了一下,哧哧地笑了,「是啊,總比吃了你強,對吧?」
「我保證它的肉質絕對沒我的細膩鮮美,不信你咬我啊!」原重樓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開玩笑,看了她一眼,情不自禁地讚歎,「你真是很厲害啊!居然把這樣的怪物都降伏了——我還以為你剛才真的是被它給吃掉了呢。」
「那當然!」蘇微朝著他走過來,語氣裡有一絲得意,「我不是和你說過嗎?在中原,我可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你難道以為我是在說大話嗎?」
「有點。」他挑了挑眉毛,「誰會相信中原天下第一高手會連件衣服都沒有,還跟在我後面死皮賴臉地討東西吃、求收留呢?」
「喂!」蘇微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再耍嘴皮子我把你扔下去喂蛇!」
原重樓卻依舊調笑道:「是嗎?我打賭你捨不得——」
然而話音未落,身體忽然一輕,竟然真的被她攔腰抱起。他吃了一驚,頓時把底下要自吹自擂的話都忘了。
「喂,喂…」原重樓愕然,「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把你扔下去喂蛇啊!」她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真以為我做不出來?在中原的時候我手底下不知道殺過多少人,啥時候眨過眼了?」
一邊說著,她一邊彎下腰,將懷裡的人湊近那條被釘住的巨蛇,將他的腦袋往蛇口裡送去。巨蛇受到了挑釁,猛然又是一掙,張開血盆大口對著原重樓就迎頭咬了下來。
「喂!」他嚇得往後一縮,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襟,「別…別開玩笑!」
她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卻沒有放過他,反而不停地將懷裡的人湊近那條巨蛇,又不停地及時挪開——每次巨蛇狂怒探頭咬來之時都只差了一兩寸,腥味四溢,猩紅的蛇芯子幾次都舔到了原重樓的臉頰。
「夠了!」他終於受不了,崩潰般大叫起來,「士可殺不可辱!」
「哼,」蘇微冷笑一聲,「我就不殺你,就要辱你,怎樣?」
「好吧,辱就辱吧!」原重樓眼睛一閉,忽然把衣襟一撕,做出凜然赴死的表情來,「姑娘您想怎麼辱?只是小的身上有傷,恐怕不能讓姑娘盡興——」
「…」蘇微終於被他的不要臉打敗了,悻悻然將他從蛇口挪開,轉身走向那個水潭,「好了,不玩了。我先幫你清理下骨折的傷口,免得右手還沒好,左手又廢了。」
原重樓被她橫抱著,藉著水面粼粼的波光,無聲地抬眼看著她:第一次遇見時,這個女子狼狽不堪,灰塵滿面,可此刻恢復了武功,竟然屠滅巨獸如同反掌,從裡到外散發出一種耀眼的光芒來,令人情不自禁地遙想起她在中原時又是怎樣的非凡人物?
他默默看著她,眼神複雜,露出有些陌生遙遠的表情來。
「唉,你真瘦。」蘇微小心地把他放下,清理傷口,卻忽然嘆了口氣。
他回過神來,笑道:「怎麼,嫌瘦?現在不是有蛇肉了嘛,還嫌不夠吃?」
「你孤身一人生活,應該對自己好一點。按時吃飯,少喝酒,別老自暴自棄。」她捲起他的衣袖,並指點了他手上的幾處穴道,用清水擦洗血肉模糊的傷口,將裡面的土輕輕洗掉,再用正骨的手法,將斷裂的骨頭接好,最後撕下衣襟,緊緊固定。
她動作熟練,顯然曾經包紮過很多次傷口。原重樓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咬著牙,努力不痛撥出聲,一時間也沒法回答她的話。
「這次如果能活著出去,就別喝酒了。」她繼續道,開始清理他的斷腿,「把手治好,重新做天下第一的玉雕大師——就像以前那樣,多好。」
「嘿,」他苦笑了一聲,吸著氣,斷斷續續道,「說得…說得好像…我們真能活著出去一樣。哎媽…痛、痛死我了!」
「我們當然能出去。」蘇微抬頭看著他,眼眸堅定,一字一句地承諾,「放心,你絕不會死在這裡的——就算我出不去,也一定會讓你出去!」
那一刻,她的神態和語氣,讓他有一瞬短暫的失神。
這是一個誓約,她已經決定用性命來完成。
「哎,我們被困在這裡了。就算有那麼多蛇肉,也總會有吃完的一天啊。」原重樓看了一眼那條巨蛇,勉強開口笑,「你現在就算治好我的手,其實也毫無意義…過不了一個月,我們還是得死在這裡。」
蘇微清理完了他手腳上的傷口,手腕一翻,扣住了他的脈門,另一隻手卻唰的一聲按在了他的心口上。
「別廢話!」蘇微右手貼著他赤裸的胸膛,壓低了聲音,「吸氣!」
話音未落,他只覺得心口一熱,似有一股熱流轟然而入,灌注入左心室的天泉穴,那種奇特的力量令他呼吸一滯,竟然說不出話來。蘇微的手開始加力,那股內息瞬間散入奇經八脈,流遍了他全身。
「閉上眼睛,按我的指令,把這股內力往少陽三焦經上引。過肩髎、天井、陽池,最後從關衝穴上引回我體內,」她低聲,左手抬起,順著一處處點過他身上的穴道,一字一頓,「記住順序,一處都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