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輕嗔薄怒佳人意 刃冷情熱少年痴

鐵血天驕 鳳歌 第2頁,共2頁

「呆子,還不謝過我師兄的‘血玉龍陽丹’,這可是療傷的聖藥呢。」玉翎望著文靖道。蕭冷臉色鐵青,冷哼一聲,掉頭便走。玉翎走了兩步,向呆站著的文靖道:「你還等什麼?難道要等刀落在脖子上才肯走麼?」文靖只好沒精打采地跟了上去,心裡大是後悔:「早知如此,就不該從客棧溜走了。」

蕭冷三人穿山越嶺,盡揀險僻處行走。每走一程,蕭冷便取出一張羊皮地圖觀看。山路越走越是驚險狹隘。他師兄妹倒是足下生風,只是苦了文靖,一路上氣喘吁吁,提心吊膽,生怕走錯一步,落進深淵。走到一處斷崖前,眾人暫且歇腳,玉翎忍不住問到:「蕭冷,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不會錯。」蕭冷道,「前面便是陰平小道了。」

「陰平小道?」文靖插嘴道,「是不是鄧艾偷渡的地方?」「鄧艾?」玉翎奇道,「他是誰呀?」

文靖便將三國時鄧艾偷渡陰平,襲破綿竹,逼得後主劉禪投降魏國的典故說了一遍。他提起這些,口才甚好,直說得繪聲繪色,天花亂墜,不僅玉翎聽得津津有味,就是蕭冷也忍不住側耳傾聽。「可惜,鳥盡弓藏,兔死狗烹,最後,這位良將還是沒落得什麼好下場。」文靖嘆息道。

「這都怪鍾會那廝。」玉翎道,「就這樣完了麼?」文靖搖頭道:「那倒沒完,後來還有羊叔子守襄陽,進表伐吳,王濬造樓船,火燒橫江鐵索,兵臨石頭城,最後司馬氏一統天下。不過,這些都沒什麼意思,如要說出色,還得從昭烈皇帝桃園三結義說起。」

「哎呀!」玉翎拍手叫道,「我最愛聽這些故事了,上次在路上聽一個說書先生說過一段,實在好聽。不過都怪師兄催著上路,害我沒有聽完,你說得比那說書先生好的多了,好呀,你就從那個桃園四結義說起……」

「是三結義。」文靖忍不住糾正她。玉翎瞪了他一眼:「我說是四結義就是四結義,四比三多,當然是越多越好。」文靖哭笑不得,只好依她。幸好玉翎只是一時意氣,也沒太計較結義的人數。文靖一口氣講到太陽落山,蕭冷才返過神來,催他們上路,惹得玉翎好生不快,跟他嘀咕鬧了一陣。

如此一來,三個人走走停停,十成工夫裡倒有五成在聽故事。文靖講到後面,多半是胡編亂造了,不過也幸好他讀的書不算少,編得倒是圓滑。玉翎雖然平日裡對文靖凶神惡煞,但一聽故事,便是十二分的不同。每聽到詼諧處,便格格笑個不停;聽到緊張處,則一雙秀目瞪著他,轉也不轉。有時文靖講得不如她意,她便撒嬌。尤其說到貂嬋要嫁董卓,她硬是不許,逼著文靖篡改,結果貂嬋第一次配給了呂布;後來嫌呂布小人,逼著文靖配給曹操;然後又嫌曹操奸詐,又配給劉備;然後以為劉備虛偽,一腳踢開。結果,貂嬋憑空嫁了三次,還是待字閨中的黃花閨女,讓文靖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絞盡了腦汁,東編西改,讓她滿足。

蕭冷見他二人有說有笑,文靖這廝哪有個死囚的樣子,心中甚是不滿。但他素來驕傲,雖然不滿,也要撐著面子,裝做不屑一顧。可是玉翎分明有意拖延行程,這一路上,簡直走得比螞蟻還慢。如此下去,只怕會誤了正事;而最讓蕭冷惱火的是,玉翎待文靖一天比一天親密,他看在眼裡,醋意橫生。要知他對玉翎的情意實已超過兄妹之誼,蕭千絕也看得出來,故而才讓玉翎隨他萬里南來,指望能讓二人朝夕相對,日久生情。但蕭冷卻和他師父一副德性,是個悶嘴葫蘆,雖然心裡對師妹千般喜愛,但嘴裡就是說不出來。現在文靖玉翎二人說得越是興奮,他心中越是像刀割一般,初時還強行忍著,但到後來,端地忍無可忍,打斷二人,呵斥文靖,去拾柴生火。

文靖不敢違抗,乖乖去辦。玉翎聽到緊要處,心中癢癢,不忍離開他,也跟在身邊,幫著他拾柴,邊拾邊看他說話。二人走動之時,擠來擠去,甚至於耳鬢廝磨,幾乎是小情侶模樣。蕭冷看在眼裡,氣得幾乎吐血,海若刀都出鞘了,本想一刀劈了文靖,但他知道師妹的性子,說到鬥氣,自己萬萬鬥不過她。現在一刀殺了這個說書的,只怕這丫頭一輩子都不搭理自己。他是蒙哥帳下第一勇士,在蒙古金帳,力壓群雄,威震大漠,不知手刃了多少厲害角色,但此時對著一個油頭粉面的小子,卻是束手無策,左右為難,這份難受勁別提了。除了悶著頭生氣,就是找文靖的麻煩,支使他做這做那,但玉翎總是跟在文靖後面,活兒越是費力,他二人模樣越是親密。

這一天,文靖與玉翎又擺開攤子說書。蕭冷氣急敗壞,坐得遠遠的,本想打坐,但聽到玉翎笑聲,哪裡還靜得下來。坐了一會兒,忽聽一聲嬌呼,幾乎讓他岔了氣,好輕易緩過來,遙遙聽得文靖說得口沫飛濺,正講到關雲長於百萬軍中誅殺顏良文丑,蕭冷聽了片刻,忍不住打斷他道:「哪有這種事情?就算是我師父出手,也未必能殺透百萬大軍,直取主帥首級,不知那關羽使的何種刀法?」

文靖道:「他用的是青龍偃月刀,自然是使的‘青龍刀法’。」他胡謅慣了,隨口便編出個名目來。「哦?不知這青龍刀法是否流傳後世,若有傳人,我倒想會他一會。」蕭冷雙眉一揚,頗有不服,說到這兒,他站起來,瞪著文靖道,「聽你說話中氣十足,似乎已然痊癒了,該接我三刀了吧!不知道你手上的功夫有沒有你嘴上的厲害?」文靖傻了眼,不知道如何回答。玉翎心中「格登」一下,忖道:「這個說書的正說到緊要處,可不能被他弄死了!」當下笑道:「他剛才還說胸口痛呢。師兄,說來這些時日,你我倒是荒廢了武功,今日既然說到了,不妨就在此地練上一回。」蕭冷聽得精神一振,忖道:「說到動手,還是我比較厲害!」當下輕易中計,轉過心神,點了點頭。

玉翎指著文靖道:「這傢伙怎麼辦?要他迴避麼?」蕭冷早已把文靖看成死人,聞言道:「不妨,反正他看了也是枉然。」玉翎「嘻嘻」笑道:「你不怕輸給我,在他人面前丟臉麼?」蕭冷冷笑:「有本事就來試試。」「說好了,你可不能用刀。」玉翎從袖裡取出短刀道。「這個自然。」蕭冷負手而立,淡淡地道。

玉翎「嘻嘻」一笑,人刀合一,刀光有如匹練,斬向蕭冷。「看刀!」她刀鋒到了半路,才叫這兩個字。蕭冷見她耍這些小把戲,不禁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絲森冷的笑意。身子微側,揮掌切向玉翎的刀背。玉翎身子如蛟龍翻身,凌空急旋,手中短刀化作一朵白蓮似的刀輪,絞向蕭冷的手掌。

「不錯。」蕭冷似乎有些忌憚,也不知他如何動作,倏地倒退八尺,脫出玉翎的刀鋒。玉翎翻身落地,還沒站穩,蕭冷足下一動,又到了她的身前,揮手便要奪她短刀。玉翎刀鋒一揚,左掌劈向對方胸口。兩人本是同門,彼此熟悉,故而出招極快,不一會兒,各逞本事,拆了一百來招。

文靖初時見玉翎迭遇險招,頗為她擔心,但看得久了,發現蕭冷一佔上風,便點到即止,知道他處處手下留情,不禁鬆了口氣,但心中卻冒出一個念頭:若他用這招攻我,我又如何在那四十五步之中閃避。他一念及此,二人打鬥之處,頓時現出一個九宮圖來。

二人每出一招,他便思慮如何進退閃避,如何回手反擊,片刻工夫,便身在物外,狀如痴呆,心中只有武功,全無其它。二人變幻莫測的武功,在他眼裡,和公羊羽那幅墨汁淋漓,縱橫揮灑的字畫沒什麼不同,足可透過其招式,看出對方的神意虛實來。如此一來,他似乎遇上了生平最深奧難解的學問,越看越妙,越想越奇,沉溺在那幅九宮圖裡,哪裡拔得出來。

兩人鬥了四五百招,玉翎大汗淋漓,後躍五尺道:「不打了。」蕭冷見她露了疲態,便道:「也好,今日暫且作罷。」玉翎掉頭,卻見文靖呆呆看著前方,一動不動,似乎石像一般,心中大奇,叫道:「你這呆子,在想什麼?」說著走上前去,伸出刀脊,向他肩頭拍去。哪知還沒拍到,文靖滴溜溜一個旋轉,手掌劃過一個玄妙的弧線,順勢從刀背上擦過,玉翎不防這一著,只覺虎口一熱,短刀竟然把持不住,脫手而出,向蕭冷飛旋過去。蕭冷翻手將刀接住,眉峰一聳,目有訝意。

蕭玉翎被他拍走了刀,臉上掛不住了,叉腰怒道:「你找死麼?」文靖也清醒過來,看看自己的雙手,忽然哈哈大笑。「你笑什麼?」玉翎秀眉微蹙道:「你莫非知道活不長久,失心瘋了麼。」文靖笑道:「我明白了,明白怎麼射箭了。」

「射箭?」蕭氏師兄妹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是呀,就是如何用弓把箭射出去。」文靖笑道:「我明白公羊先生的話了。」玉翎心裡一跳,「什麼公羊母羊的?」她向蕭冷笑道:「他真的瘋了呢!」蕭冷看了文靖半晌,冷哼了聲:「雕蟲小技!」。說罷,坐到一塊大石上,閉目盤膝,養神去了。

「哼,裝模作樣。」玉翎聳了聳鼻子,向文靖道,「你真的沒瘋麼?」文靖一愣,道:「當然沒有。」玉翎眉開眼笑,道:「那好。你快接著給我說,關羽用‘青龍刀法’殺了那兩個笨蛋,又怎麼著?」「青龍刀法?」文靖一愣,才想起自己胡謅的東西來,笑道,「那我們接下來就說他掛印封金,千里走單騎好了……」玉翎忽地輕輕捏了他大腿一把,在他耳邊低聲道:「死呆子,假如師兄知道公羊羽教了你功夫,你就死定了!以後不許提公羊羽三個字,知道麼?」文靖見她意甚關切,不由得心兒怦怦亂跳,一顆腦袋舂米似的點個不停。

「知道就好!」玉翎低笑道:「不要臉紅呀!」她一說,文靖臉兒更紅,憨憨地問:「我……你……你為啥這樣關心我?」「你做夢麼?」玉翎瞪他,「我只是想你晚點死,至少得讓我聽書聽膩了再死!就怕你沒故事說了,我可就不管你啦!」文靖精神大振:「我故事多著呢,永遠說不完的!」玉翎望著他,莞爾道:「假如這樣,我也永遠聽不膩的!」

「當真麼?」文靖情難自禁,拉住她手,盯著她道,「真的麼?」玉翎瞪了他一眼,瞅了瞅蕭冷,低聲嗔道:「呆子,小聲點,你活膩了麼?」但手兒卻任他拉著。文靖只覺手中溫軟柔膩,心兒又開始狂跳,血液滿身疾走,一張臉眉飛色舞,若非蕭冷在遠處坐著,幾乎跳起來大叫。

「真的麼?」他痴痴地又問。「你有完沒完?」玉翎大惱,抽回手,怒道:「快說故事。」她這一怒,文靖好似被當頭淋了桶冷水,想起自己的處境來,沒精打采,開始話說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