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7

草莓之夜 譽田哲也 第1頁,共2頁

b5影印紙上的內容更加吸引人。大塚看到這個的時候想必大吃了一驚吧。因為自己面談過的那個男人的名字不知為何出現在了上面。

田代智彥,三十九歲,在長谷川大學讀書的時候,曾與滑川幸男同為戶外社團“登山愛好者協會”的成員。現從事電器製造行業。

把“草莓之夜”的事情告訴大塚的不是別人,就是這個田代。他告訴大塚這都是“從滑川那裡聽來的”,其實這完全是胡說。根據danberuti這個暱稱在論壇上回復的內容來看,田代其實親自參加過“草莓之夜”。他如臨其境一般描述的內容跟金原和滑川的被害方式完全一致。那傢伙一邊親自參加殺人秀,一邊告訴大塚是“從滑川那裡聽說的”,試圖通過傳言的形式走漏訊息,讓搜查的目標轉向“草莓之夜”。

——那傢伙參加了這個秀,然後朋友一被殺害,他就去告密了?

“幹得好,辰巳。幕後黑手的事也拜託你趕緊調查一下!”

告別辰巳後,勝俁馬上給本部事務課的負責人須田打了個電話。他讓對方找到了田代的聯絡方式,然後立刻撥了電話過去。

“你好,這裡是松本電器產業東京第二營業部。”

接電話的是一名年輕女性。只因為這一點,勝俁就開始莫名地煩躁起來。

“我是警視廳的,叫勝俁。你們那兒有位叫田代智彥的先生嗎?”

他總算還有一點用“先生”這個詞的從容態度。可是,電話那頭的回應卻是:“很抱歉,田代剛才出去了。”

“這樣啊。不過我這裡有急事,他帶了手機吧?”

“是的。我想冒昧問一下有什麼事情呢?”

聽到這裡,勝俁的太陽穴已經快要炸裂了。

“閉嘴!那種事情沒必要告訴你這個端茶送水的電話員吧?總之,你告訴我他的手機號。不行的話,你就先給他打個電話問他能不能把號碼告訴警視廳的刑警。他肯定不會說不許的。現在怎麼辦?是你自己告訴我呢,還是打電話經過他的同意,你自己看著辦。如果是要取得他的同意,那我過三分鐘後再打電話過來,這之前你得做好準備。聽見沒有?”

對方沒有回答。

“沒聽見嗎?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勝俁在這頭大吼了兩三次後,接電話的女子帶著哭腔把田代的手機號碼告訴了他。

“……7092,是吧?知道了。從今往後,在用你那蠢腦子思考之前,先老老實實地聽好別人在講些什麼!”

掛下電話,勝俁心裡稍微痛快了些。

勝俁給田代打了電話,據說對方現在正在高田馬場。勝俁告訴他自己馬上過去,讓他空出時間,田代聞言,回答“四點半可以”。勝俁表示這個時間沒問題,請他一定不要爽約。要是讓他逃掉就麻煩了,所以勝俁注意儘可能讓語氣平靜一點。

勝俁到達約定好的家庭餐廳時已經是四點二十五分。因為不知道田代長什麼樣子,所以勝俁撥了之前的手機號碼,然後那個坐在客用沙發上的男人的手機就響了。

勝俁走到田代面前,先是強裝出溫和的語氣:“是……田代智彥先生嗎?”

“是的。啊,是勝俁先生嗎?你……”

話還沒說完,勝俁就已經一把揪住他的領帶把他從沙發上拎了起來。

“就是你這個傢伙啊。跟我來一下!喂,小姐,這傢伙的訂位取消了。”

勝俁就這樣拖著他出了餐廳,一路走到了停車場。剛從車上下來的情侶用驚訝的眼神看著他們倆,但勝俁毫不在意地繼續拖著田代往停車場裡面走去。

“什……什麼啊!這是……”

一副哭臉的田代不斷地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像是被勝俁提著往前走去。

到了停車場盡頭的圍牆邊上,勝俁終於放開了田代。

“你聽好了,我現在不是在問田代智彥,而是在問一個名叫danberuti的傢伙,所以你也得以這個身份回答我!”

勝俁一把抓住田代的衣襟,把他按到牆上。田代的臉抽搐著,目光渙散,全身僵硬。

“你去參加過‘草莓之夜’那個殺人秀嗎?”

田代扭曲著臉哭了起來。

“問你呢,有沒有去過?”

“……嗯、嗚……”

勝俁彷彿看見了田代小時候的哭臉。

“你要是以為自己什麼都不說就可以平安無事地捱過去,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你可是確確實實的‘殺人犯同謀’哦!作為共犯,在這個案子裡可是能判刑的。聽明白了沒?會進局子哦。不過嘛,現在一切都由我裁量,你的事要是不說就這麼過去也行。你看怎麼辦吧,是和盤托出呢,還是保持沉默乖乖服刑,你自己決定吧!”

田代一哆嗦,猛地挺直了脊背,然後一點點地滑坐在地上,當場小便失禁。

“媽呀,真噁心,喂……”

勝俁不住後退,躲開水泥地面上那灘不斷擴大的黑色。一個三十九歲的大老爺們居然一邊嚇出了尿,一邊抽抽搭搭地哭著,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去看那種殺人秀呢?

“快點告訴我,然後我給你買褲子跟運動衫。”

勝俁點了一支菸,等著田代哭完。一支菸燃盡的時候,田代終於開始一點一點地講了出來:“一開始,只是……偶然而已……”

據田代說,他偶然發現“草莓之夜”網站是在去年的九月,而第一次實際參加是在十月。

最開始,只是單純地出於好奇。網上那個真實的殺人影像吸引了他,在“你想親眼看到這樣的畫面嗎”的訊息跳出來後,他半開玩笑地點選了“是”。但是這之後什麼事都沒發生,所以他也就大意了,覺得邀請函之類的根本不可能會寄過來。可是——

“大約過了半個月,一個全黑的信封寄到了家裡。郵票什麼的一概沒有貼,就只是一個單純的黑色信封。信封正面,用白色墨水寫了‘田代智彥先生親啟’這幾個字。背面是和網站上一樣的標誌,紅色的‘草莓之夜’……

“我嚇得毛骨悚然。我只不過是看了一下那個網站,然後按了一下按鈕而己,那些人居然連我的住址都查出來了。那房子是我剛買的商品房,是我的新家……我覺得非常恐怖,只是這樣,我就已經感覺自己好像要被殺掉了。

“……看了一下信封裡面,就更加可怕了。裡面寫著我的出生年月日,還有不知在哪裡拍到的頭像。現在的住址就不必說了,連我的籍貫、公司,甚至連妻子和孩子的名字都在上面。信的最後寫著:‘請確認以上內容是否有誤。如準確無誤,即可證實田代智彥先生您本人的身份,完成會員登入。’但是上面並沒有寫如果有誤請與我們聯絡之類的話。我想這應該是一種威脅吧,我們已經掌握了你的這些資訊,你是逃不掉的,我覺得就是這個意思。”

原來如此。信的內容姑且不說,這種做法就已經跟威脅沒有什麼區別了。

簡單地說,就是在精神上把人逼到絕境,然後使之失去冷靜判斷的一種做法。用這種手段,如果是普通人,應該很容易就中計了。

勝俁用“然後呢”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大概那之後的第三天,正式的邀請函寄過來了。表演舉行的日期是去年的十月十三日,是十月的第二個週日。上面寫著新宿區歌舞伎釘的一個位址,時間是下午六點十五分,入場費是十萬日元。

“我不得不去,否則自己也會像影像裡那樣被殺掉的……我當時是認真地這麼想的。所以,我就想:去吧,總之先去看看,不要跟員警說,一輩子都保持沉默。我打算告訴對方,我只想做這些,然後我就下定了要去的決心。

“一旦這樣決定後,我竟不可思議地變得開心起來。信上對殺人隻字未提,相反,我卻老是跟自己講,不就是要去看殺人嘛。我開始懷疑網上那定格的畫面和惡趣味的恐嚇玩笑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變得越來越樂觀。

“然而到了當天,我到了現場一看,又被他們的周密組織嚇到了。廣告什麼的一概沒有,幾個人在一幢廢棄大樓似的建築前轉來轉去。他們一邊看著時間,一邊不時地有人進去,一個、兩個……我想起了自己的預定時間被特意設在了六點十五分。現場有入場限制,一次只放行一個人。”

勝俁問:“場外有沒有工作人員?”

田代回答:“沒有,到了指定的時間,自己進去就行了。”

“我按預定的時間走進了大樓。通道的深處拉著遮光簾,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入口,所以我就從那裡進去了。遮光簾後而仍舊是用遮光簾圍起來的走道,我剛要往前走,突然被人叫住——‘請留步!’身旁的簾幕縫隙裡,一個帶黑麵具的男人正用手電筒照向我這邊。我報上了自己的姓名,讓他確認了長相,同時付了入場費。辦完這些,我繼續往前走,終於進到了會場裡面。

“會場裡面稍微寬敞了一點,而且多少還有一點光亮。除了一個舞臺,別的什麼都沒有。那時,場子裡已經有十來個觀眾,在我後面也陸續有人進來。所有觀眾加起來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身後發出很大的一聲‘咚’,我估計是門關上了。但我並沒有想要回去,想著姑且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吧。萬一發生什麼情況的話,跟我一起的有近二十個人,所以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就遇到不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