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勁大叔!別跑!」米卡卡掉轉方向,朝孟勁追過去,完全不顧身上的臭味一路燻死多少花花草草。而孟勁拔腿就跑,早餐攤的包子也不要了,匆忙鑽進一棟居民樓。
米卡卡跟了進去。齊木趕到時,他正站在三樓的樓梯口,東張西望。孟勁就消失在這層樓,問題是這麼多房間,哪個才是孟勁大叔的住處呢?敲錯門會被人罵死吧。
「我有辦法找出來。」齊木不愧是美貌與智慧的化身,鬼點子多,但米卡卡心中警鈴大作:「不管什麼辦法,你都別妄想叫我幹。」他雙手抱胸,緊緊護住自己的肉體。誰說男二號就一定要當炮灰!他可是有著遠大的理想,那就是成為一名傑出的偵探!
「用不著勞煩你。」
齊木輕蔑瞅他,突然扯開嗓子大叫:
「快跑啊!起火啦!著火啦著火啦!」
他的叫聲中氣十足,傳遍整個樓道,許多人還在被窩裡沒睡醒,聽到聲音紛紛從床上跳起,穿著內褲就衝出房門。
剎那間,樓道里站滿了穿著內衣的人,花花綠綠,別樣風景。其中不乏青春少艾,更有大肚肥佬。每個人或揣著存摺戶口本,或抱著寵物狗,甚至有宅男抱著充氣娃娃,一個個慌張地東張西望:「哪裡起火,哪裡起火了?」
齊木又站出來主持正義。「我們被騙了,根本沒起火。」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躺著中槍的米卡卡,「是這個傢伙大清早在這裡亂叫!」
「啊啊?!我,我?!不是我呀……」米卡卡百口莫辯,未等解釋,只見半空中出現無數的鍋瓢和碗筷,齊齊飛來。
叮鈴哐當!噼裡啪啦!乒乒乓乓!
好久,風波才平靜。住戶們認領自己的鍋瓢碗筷回家。只剩鼻青臉腫的米卡卡像只可憐的小狗坐在地板上嗚嗚哭泣。當然,這種倒霉時刻,少不了一位好的攝影師。
咔嚓!咔嚓!咔嚓!這次齊木是微博微信一起發。
據說,之後米卡卡為了挽回這次形象危機,足足用了一年零三個月。因為,那時候他都畢業了……這都是題外話。
回到現場,這時齊木胸有成竹地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房前。方才聽到起火,只有這家門沒開。
「別藏了,孟勁大叔,我知道你在裡面。」
裡面的那個人正貼著門偷聽。他知道,到了這個地步,沒有辦法再躲下去了。
他長嘆一口氣。
咔嚓。門拉開了。
「你們怎麼會找到這兒?」孟勁身穿灰色連帽衣,一臉尷尬。剛說完,淚水汪汪的米卡卡猛撲進他懷裡:
「孟勁大叔,我好想你哦!我被人欺負了!」
孟勁也好感動,老淚縱橫:
「米老弟!我也好想你!」
兩個久別重逢的人深情且緊緊地抱在一起,老友相見的場面如春風化雪般暖心,感動得彼此熱淚盈眶。不過,感動歸感動……孟勁昧著良心和一條熱情的鹹魚相擁幾分鐘後,終於,「我受不了啦!好臭啊!」他拼命推開米卡卡,轉身衝進廁所裡。
「嘔嘔嘔!」
廁所裡傳來他抱著馬桶狂吐的聲音。米卡卡跟進去,細心地拍了拍他的背:
「吐吧!吐吧!男人吐吧吐吧不是罪!」
幹嘛抄劉德華的歌詞!
孟勁哀怨地抬起頭。「米老弟,大叔老了,受不起這折磨。你可以離我三米遠嗎?」
what?!米卡卡心裡響起一道驚雷,幼小心靈被劈碎成渣渣。
齊木這種腹黑成性的壞人就算了,沒想到孟勁大叔也嫌棄我……再說,有那麼臭嗎!米卡卡不甘心地舉起袖子聞了聞自己……
「大叔,借開點!」
米卡卡被自己臭得也抱著馬桶狂嘔。兩個傻逼你一嘔我一吐,齊木都看不過眼了。這得吐到啥時候啊。
「某人,你就不能洗個澡嗎……」
靠!有這麼聰明的辦法,請早說!
於是,孟勁騰出衛生間,還一個勁兒地囑咐:「洗乾淨點!儘量洗!最好搓掉一層皮!」
被嫌棄的米卡卡只好默默地扒掉衣服,給兩人留下蕭瑟的背影以及潔白的屁股蛋子。
「你受傷了?」
齊木問道。這間單身公寓十分簡陋,除了床和桌子沒有別的傢俱,幾件臨時的換洗衣服整整齊齊地疊成一疊,垃圾桶裡放著幾個快餐盒,還有一堆紗布。垃圾桶裡還有染血的紗布。
顯然,孟勁受傷了。他的腹部鼓鼓的,纏著一圈繃帶,衣服下露出繃帶一角。
「一點小傷,沒事。」
孟勁虛弱地捂住那個傷口,微微一笑。齊木不想和他拐彎,深黑的瞳仁直接攫住孟勁的眼:「你知道我來所為何事。」
「我知道。」
孟勁早就知道他們在調查這件事,「你們是為了法老詛咒的事吧。」
齊木點頭。「請不要隱瞞了。」
「放心,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齊木嚴肅的表情這才稍許釋然。這時,浴室裡響起了米卡卡洗澡的嘩嘩流水聲。他忽然想起應該先幫這貨買身衣服,便站起身來:
「我們出去幫米卡卡買衣服,邊走邊聊。」
「好的,請。」孟勁十分願往。
在路上,他談起了那件塵封往事。
鏡頭拉回到三十年前。當年孟勁年輕氣盛,在警校畢業後的那段賦閒時間,他無意中在報紙上看到一則啟事——有個大學探險隊招募人員。他興致勃勃,便報名參加了。
那支探險隊在夏明亮教授的帶領下,幾經辛苦,終於找到了法老墓所在。孟勁在那時隱隱感到,這支隊伍裡,人心各異。
噩夢就是從進墓那一刻發生的。
孟勁頭一個鑽進墓室通道。之後是夏明亮等人。揹著行囊的探險隊員,一個接一個,像進洞的桌球一樣,將自己塞進漆黑又幽深的前路。墓室通道沒有一絲光亮,只有探險隊員頭盔上的探照燈用以照明。通道里瀰漫著古老的氣息,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之中舞動。剛進去不到一百米,突然——
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操縱。過道兩側竟自動亮起一排油燈,延伸至墓室深處,四周瞬間一片通明。探險隊嚇得立即停止前進,緊張地四下張望。會有危險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夏明亮。
「大家小心。」
聽從吩咐,人們握緊了手中的工具用來防身。忽然,夏明亮又大喊一聲:「天啊!」
所有人立即又繃緊神經。
「你們看!」夏明亮指著通道兩邊牆壁稍上方。其他人見狀,紛紛驚訝不已。
牆壁上古老的壁畫映入每個人的眼簾。那是屬於古埃及的圖案,人們用千百年前的畫作,記錄了墓葬時的盛況,用以讚頌自己的王的偉大。
當時的法老,是人民的至高崇拜。
夏明亮一邊認真地研究壁畫。一邊認真地講解,神情愈發複雜。從壁畫的內容,不但可以得知這的確是胡夫法老墓,但壁畫同時也警告闖入者,打擾法老安息的人,將會受到詛咒。
「教授,這是什麼?」孟勁的手指停在一處甲蟲的圖案上。
這幅壁畫描述的是法老率領百姓膜拜甲蟲的場景。這顯得十分怪異,因為這看起來甲蟲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靈,深受尊敬。大家不由自主地凝視著壁畫。夏明亮熟知埃及古歷史,他說:「這是聖甲蟲。在古代,埃及人把它當做保護神,非常受人尊寵,常常作為圖騰之物。當法老死去時,他的心臟就會被切出來,換上一塊綴滿聖甲蟲的石頭。」
「哦!」眾人一臉恍然。
就在這時,突然——「咦?」孟勁發出輕輕的疑問。
「怎麼了?」夏明亮轉頭問道。他看到孟勁正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那甲蟲的圖案。
「它好像在動……」孟勁囁嚅。只見油燈暗黃的光芒下,那隻甲蟲的圖案居然真的在輕微顫動,顏料表面似乎要剝落,有什麼東西要掙脫而出。墓道里的空氣剎那間寒冷無比,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片寂靜之中,一個黑色的東西突然從圖案中鑽出來,順勢飛上了某位隊員的手臂。它的腿冰涼涼的,如縫紉機上的小針,密密地從手背處往上攀爬,快速地到達了脖子根。那個人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什麼東西!」
他伸手按住瘙癢點,一隻黑色的甲蟲頓時四仰八叉地落在手裡,幾條小細腿極力掙扎著要翻過來。其他人驚恐得躲開,只有夏明亮眼明手快衝上去,將它拍掉了。
「這是聖甲蟲。沒事最好別招惹!在古埃及,它是法老的守護神,守護法老的靈魂不被侵犯。」夏明亮眉毛緊擰。只見地上的聖甲蟲扭動了下身體,飛快地匿進了石縫裡。
剛和聖甲蟲有親密接觸的那位隊員嚇得幾乎要哭出來。別的隊員臉色也很難看。
難道這是某種不詳的預兆嗎?
隊員們的腹中湧起一陣冰涼,密不透風的墓道里感覺更加詭異了。即便心中充滿了恐懼,他們還是不得不一個緊挨一個,誠惶誠恐地向前邁進。在一呼一吸之間,空氣中有種怪異的味道,類似於封存物品的蜜蠟,讓人倍感壓抑。
忽然,這股氣味濃烈起來。一扇巨大的石門出現在眼前。
它能有兩三米高,刻著晦澀難懂的象形文字,冷冷地注視著來客。
它有著和古墓入口一樣的開關,輕易就開啟了。隨著雷鳴般的聲音轟隆隆響起,些許石頭的粉末沙沙落下。緊接著,隱藏在門後面的墓室,漸漸地露出了它的面容。
歡迎你們來到這片古老的土地。面前一座暗黑大廳彷彿如是說。
正當探險隊小心翼翼走進去之際,「蹭蹭蹭」,千年不朽的油燈舞動在四周,妖嬈的火光中,它慷慨地露出了本來面目。探險隊徹底被這座金碧輝煌而神秘的遺蹟驚呆了,精美的壁畫與石雕,淬著寒光的青銅製品,無不透出王的奢侈。大廳的中央,一座黃金棺材肅穆而臥,散發出奪目的光澤,那厚重的棺樽彷彿在召喚這群不速之客,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腹中的秘密。
「天啊!是黃金棺材!」
見到如此珍品,眾人早忘了危險警告,紛紛跑過去,團團包圍起來。實際上,這偌大的廳子並沒有出現預料之中的重重機關。隊員們欣喜若狂,恨不得把棺材上的黃金都掰下來,裝進自己的口袋。他們此行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財富嗎?不然誰會千里迢迢來到這荒無人煙的沙漠盜墓啊。有了這黃金棺材,夏教授之前許諾他們的酬勞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在棺材的表面,同樣刻著一段古埃及文字。
夏明亮翻譯出來。
「一旦開啟黃金棺材,法老即將復活。」
還是咒語!大家的臉色霎時一白,貪婪的手觸電般從棺材表面彈開。
「和我們之前見到的咒語一樣。」夏明亮看著他的隊員們,「不管有沒有詛咒,我們都已經來到這兒了,不可能空手而回不是嗎?再說,要有危險我們早該遇到了,這裡又沒有機關。這說明,所謂的咒語,可能只是用來唬人的。」
夏教授的話不無道理。一路進來,都十分順利。於是,隊員們緊張的心情緩解了不少。他們又貪婪地盯著黃金棺材,思忖著怎麼把它運出去。這件東西,價值連城啊!
「不過,有點奇怪。」孟勁出奇的冷靜,他觀察四周後說,「為什麼法老的陪葬品那麼少?」
聽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頓悟般望向四周。這寬敞的大廳除了壁畫以及石雕等藝術品,全然沒有一點金銀珠寶。難道法老窮得只剩下這個黃金棺材了?想到這裡,不少人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財寶這玩意,當然是越多越好。
只不過,起碼還有個安慰獎。於是,有人立即說:「快把棺材開啟,看看裡面有什麼寶物?!」
「喂喂喂!」另一個稍微理性的人趕緊說:「你沒看到咒語嗎?開啟棺材,法老就會復活的!」
「別傻了。法老都死兩千多年了,怎麼可能復活?!難道你不要寶物了?!」
「你想得美!見者有份!」
人們淹沒在興奮的情緒中,太陽穴青筋突突跳動,對財富的嚮往讓他們忘卻了一切的恐懼。他們此刻只想一睹棺材裡的寶物。
「喂!」這時,孟勁適時地給這些利慾薰心的隊員潑了一盆冷水,「別忘了,我們不是強盜,我們是來考古的。這棺材以及裡面的東西都得由夏教授說了算。」
這句話總算使躁動的人們稍微平靜下來。他們期待地看著夏明亮。他垂著眼皮,掩映在鏡片背後的雙眸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像在深思著什麼。噢,那股惡意又出現了!夏明亮十分肯定他的直覺不會錯。那個人就在這些隊員裡,它究竟在圖謀什麼呢?不祥的預感深深籠罩著他,就像一塊裹屍布。與此同時,他身邊的孟勁也深深皺著眉頭。
有個地方不對勁。小孟心想,好像少了什麼東西……還沒等他找出這種突兀的違和感,夏明亮已經叫隊員們準備掀開棺蓋。得到領導的許可,大家迫不及待,齊力去推棺材蓋。黃金製成的棺蓋十分沉重,得四五個人合力才能慢慢挪開。
在他們的努力下,棺材像戴著面紗的少女一樣,一點點地露出了真容。
直至,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震驚得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