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逝者的訊息
這時康豆已經用繃帶藥水處理好了傷口,像發現什麼般湊過來。
「哥,你是不是姜遊?我好像在電視上見過你。」
齊木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好幾秒,才想起自己現在戴著人皮面具。他本想摘下來,但轉念想到用姜遊的身份查這件案子會更加方便,於是點頭承認:「嗯。本人就是。」
「哎呦媽呀!終於讓我找到你了!姜遊大哥,你要替我伸冤做主啊!我比那竇娥還冤啊!千古奇冤,六月飛霜啊!」
康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跟上了包青天的公堂似的,握住齊木的手就不放。
齊木默默地遞給紙巾讓他擦去鼻涕。
「有冤情請找法院。我這可是收費的。」
「啊?」康豆一愣,「大哥,收……收多少錢哪」
「市場價,破一件案子一百萬。」
「……」康豆無言以對,就算把他賣了,也比不上那二十塊錢一斤的豬肉價。他唯有使出砍價本領:「你看我剛從監獄裡出來,身無分文的……」不料齊木也不含糊,撕下一張紙扔給他:「打個欠條。」
呀,他是放高利貸的嗎?康豆不瞭解齊木的脾性,以為遇上坑錢的了,但想到自己目前的處境,大不了死馬當活馬醫,反正洗清冤白後要錢沒有要命也不給。於是,他爽快大筆一揮,寫了欠債一百萬的欠條,又問:「大哥,你有辦法證明我的清白嗎?難道那天你在小梅沙真的看到了外星人?!哎呦媽呀!我就說有外星人嘛,那些條子就是不信!」
齊木摺好欠條,放回口袋,頭也不抬,「那天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啊!」彷彿被澆一盆冷水,康豆一愣,「那你還讓我寫欠條?」不會是被坑了吧?
「別質疑我。我說幫你洗清冤白就一定會做到。在此之前你必須答應我,所有的一切行動都得聽我指揮。」
「大哥?你真的能幫助我?」
電視上看到的娘娘腔怎麼看都不靠譜,但面前的這個姜遊卻好像是另一個人,全身發出強大的氣場,壓迫得他無法說出個不字。特別是那雙眼睛,冰冷,卻充滿睿智。齊木沒理他,看著那具屍體想著該怎麼辦。
突然,康豆的手機響了。
「啊!它又來資訊了!」
齊木迅速奪過手機。他皺著眉頭問康豆:「它是誰?」
「我也不知道呀。我從監獄逃出來之後,就有個人給我提供食宿,幫我逃避警察的追捕。它每次跟我聯絡,都發手機資訊。我根本沒見過它。」
這個人的行事作風,跟幫姜遊的那人很像。齊木幾乎斷定此兩者為同一人了。
這個時候它發來資訊,一定是有重要情況。
開啟手機一看,齊木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快處理掉屍體。警察快來了。」
兇手把屍體扔在這裡,果然是為了嫁禍嗎?
齊木把手機扔還給康豆,讓康豆用被子將屍體裹起來綁好,而他則跑到窗邊觀察樓下夜深人靜的街道,沒有路人經過,警察還沒有來。現在得趕緊運走屍體,但運屍最好需要車,誰都不想半夜三更扛著一具屍體在街上暴走。齊木無意中瞥見街道那邊的海鮮店門口停著一輛金盃麵包車,便決定暫時借用它一下。
「大哥。幫忙抬一下。」對瘦小的康豆來說,搬一具屍體太吃力了。
「現在沒空。你自己動手。」
齊木根本不理他,從櫃子裡拿出手套和口罩戴上,徑直走向門口。
「快點。」他回頭催促。
康豆一臉被欺負的表情:「要我一個人抬?」
「當然。」齊木環抱雙手,宣告道:「首先,這件事與我無關,我幫你純屬是熱心助人。我的優點你以後會有更深刻的體會。假如日後你不幸被警察逮到,最好別說我有份參與。否則我會讓你永遠說不出話來。其次……」他用手指點點腦袋:「天才動口,蠢材動手。你的明白?」
明白個頭!這人的嘴巴太毒了。一條毒舌肯定是喝了不少國產毒奶吧。雖然認識時間很短,但康豆已經看清楚齊木的為人了。這種人絕對會在危難的時候把他推出去當炮灰的!
「磨蹭什麼?難道對我有什麼不滿嗎?」齊木雙眼冰冷,看得康豆背脊發涼,趕緊說:「沒有沒有。大哥教訓的是。」
「趕緊!我的時間可不是讓你來浪費的。」
等康豆抱著屍體艱難地拖出來,齊木一邊觀察四周,一邊開啟電梯門。幸好夜很深了,左鄰右舍都已經入睡,不然突然走出一個住戶看到這幕拖屍體的景象,必然會壞了大事。
下電梯的過程同樣很順利。但大樓的入口處有門衛室,把屍體拖出去就必須經過那裡。
千萬別是那個保安值班,齊木悄悄摸過去一看,值班的保安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他揚手叫康豆快點行動,自己便跑到街對面,將那輛金盃麵包車偷開過來。
「把屍體搬上車,然後你開車。」齊木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康豆道:「大哥,我的駕照才考兩天就被關進去了,哪裡還記得怎麼開啊?」
「沒事。這個時間段馬路上空蕩蕩,不會有人的。」齊木是鐵了心不肯幫忙。
康豆心裡罵死這個人了。突然,他哇的慘叫一聲,臉白得像紙。只見裹在被子裡的屍體突然伸出一隻手,康豆觸電般彈開幾丈遠,臉如死灰:「詐……詐屍啦!」
「大驚小怪。」齊木道,「被子沒包緊而已。」他打算把屍體的手塞回去,驀然,他的手停了下來。
「大哥,別管那麼多了,趕緊把屍體運走了事吧。」因為角度問題,康豆看不到齊木的舉動,他沒敢靠過去。但齊木不為所動,反而發出咦的一聲。
這是什麼呢?屍體垂下來的手微微鬆開,紙張的一角露了出來。
齊木將那張紙抽了出來,它鄒巴巴的,展開來可以看到幾個印刷字——果後推理。死者緊緊握著它,看樣子是從什麼地方撕下來。
是書嗎?看紙質和字型,像一本書的扉頁。亦即是說,死者臨死前在看一本書。這本書的書名叫《果後推理》?好奇怪的名字。而這張紙撕得沒有規則,可能是死者拼命掙扎時撕下來的。
這是死者留下來的死亡訊息,因為害怕被兇手發現,所以緊緊攥在手心。
循著這條線條,就能發現兇手的訊息。但是,果後推理這個書名怎麼看都不通順。
「大哥,快點走吧。我……我怕。」沒種的康豆可不想跟一具屍體在星空下長相廝守。
齊木收好碎紙,坐到副駕駛座上。等康豆把屍體搬上車,麵包車隨後開動了。剛開始,車子開開停停,康豆估計好久沒開車了,手生,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麵包車順利地開上道。
「大哥,我們現在去哪兒?」康豆問,緊張地抓著方向盤,雙眼緊盯前方的道路滿頭大汗。
齊木想好了拋屍的地點。「開到郊區。」
隨便將屍體扔到哪裡都行。但齊木對一點感到很奇怪,兇手既然要嫁禍於他,那麼不會只是單純地將屍體扔到家裡吧。他應該還準備了其他重要的偽證。可他檢查過屍體,沒發現對自己不利的細節。它到底有什麼必定的把握能誣陷他有罪呢?
齊木靠著座位深思。麵包車開得越來越沉穩,街道兩邊的燈光,將一縷淡淡的光亮滲入了夜空。康豆沒那麼緊張了,僵硬的身體正要放鬆下來。
突然,他「啊」地叫道:「前面有車!」
人頓時慌亂起來,車子也隨著瘋狂擺動的方向盤左晃右擺。
只見一輛車從街口開出來,正迎著麵包車駛來。這白痴!居然把車開到逆向車道上了。齊木一拍額頭。更糟糕的是,迎面而來的那車車頂閃著紅光。
「啊!穿幫了!這是警車!完蛋啦!」
「淡定!」齊木的話沒起任何作用。
康豆做賊心虛,見到警車哪裡還淡定得下來。齊木猛甩他幾巴掌想把他甩清醒,結果這貨直接暈頭轉向,油門一踩,朝警車就撞了上去。嘭的巨響過後,兩輛車的車頭都撞癟了,冒出陣陣輕煙。
「你這超級大白痴。」齊木開啟車門想跳下去,看見駕駛座的康豆還在頭腦發昏,便一腳把他踹下車,再用唐伯虎的還我漂漂拳抽啊抽,把他打成豬頭了他才醒過來。
「此事與我無關。鄙人先走一步了。」
齊木很快就跑出去了。跑之前還特地看了一眼警車。對面車的警察受傷不輕,捂著流血的額頭從車上鑽了出來,嘴裡喊著:「別跑。」這警察有點眼熟,但齊木一時記不起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嘛。等康豆也要逃跑的時候,齊木已經領先幾十米了。
「大哥……等等我啊!不要這麼沒義氣!」
康豆哭著追上去,一邊跑,一邊喊著「不要拋下我一個人!」,喊得齊木都不好意思了,乾脆停下來,等康豆追上來後皺眉說道:「你不要叫得跟棄犬一樣好嗎?」
「大哥!」康豆抹淚,「我知錯了。不要扔下我不管。」
「你跟著我會更倒霉的。」齊木道,抬眼看到那邊的警察沒有追上來,反而站在麵包車那裡,可能是發現車裡的屍體了。情況更加不妙。齊木手指分岔口的另一邊對康豆說:「分開跑!」
「不要!大哥!小弟我跟定你了!」說完康豆就餓狗撲食一樣抱住齊木的大腿,任由齊木亂甩就是不放。這貨是萬能膠體質嗎?這麼粘人!齊木幾乎想給他一針,但想到他暈過去被警察捉到會更加麻煩,無奈之下齊木唯有就範:「是你要跟著我的。出事我可不負責。」
「嗯嗯!只要能跟著大哥,我就安心了。」
如此這般,他們一同沿著同一條街道飛奔。大概跑出一條街的距離,兩人剛想停下來喘口氣,頭上的月光驀然被遮去一大半。
一團巨大的身影佇立在他倆面前,空氣有如虛幻般安靜、停滯。
他又來了!
怎麼又是他!
齊木一拍額頭,嘆氣:為什麼我總是跟一些二貨有緣?他在什麼時候被上天改造成具有吸引二貨的屬性了?!如果是這樣,他要發表強烈的抗議!
潔白的月光中,驀然出現的黑影漸漸清晰了輪廓。康豆由於第一次目睹,呈現目瞪口呆的狀態。而齊木見怪不怪,他已經跟這貨偶遇三次了!
「哪裡有罪惡,哪裡就有我黑色騎士的身影!」
夜風吹動黑色披風,騎在黑馬上的挺拔身影拔出長劍,說話的瞬間,世上的一切都在傾刻間安靜。他那麼威武,頭上彷彿有銀色的光芒照耀下來。
帥氣了吧!眼看馬前的兩人一臉驚呆樣,黑色騎士不禁有些得瑟。他長劍一揮,指著齊木和康豆,「在正義的使者面前,你們最好乖乖就範。不然,別怪我正義之劍不留情!」
多麼威風的臺詞!也不枉他看了那麼多遍《佐羅》!黑色騎士心裡小小地得意,再一看,面前的人早就往那邊跑了,根本沒把他一回事。可惡的傢伙!小看正義使者的下場是很嚴重的!
策馬追過去,齊木和康豆很快又被堵住了。
「我就說吧。早分開跑不就得了?現在我被你連累了。」
「我我我……」康豆冤枉極了。這姜遊怎麼老喜歡把責任推給別人啊?齊木卻揚揚手,叫他走開。看勢頭,將有一場惡戰。康豆識趣地躲到一邊。緊張和冰冷的氛圍頓時籠罩街燈照亮的這一小塊區域。
寂靜衝擊著每一個人。路燈頹敗的燈光倒映在齊木淺灰色的瞳仁裡,眼眶周圍拉出兩道狹長的陰影。黑色騎士正想著這個人怎麼有點眼熟,突然齊木雙眼猛地閃出冰冷的光芒。
不好!黑色騎士心中一驚,就見三道銀光掠向自己的脖子。他情急之下用披風一擋,那三道銀光消失在披風的黑色中,似乎是細針之類的暗器,未待他細看,氣流幡然攪動,一個身影卻已躍至眼前,黑色騎士反應不及,捱了一腳滾下馬來。
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黑色騎士滾到一邊,擦擦嘴角的鮮血,一臉的震驚。這是出道以來他頭一回受到這樣的屈辱。而齊木竟騎在他的黑馬上,低垂眼簾看著他,帶有一絲嘲諷的意味。王八蛋,不許小看正義使者!黑色騎士手指放在嘴裡打一個長長的響哨,黑馬隨即立身長嘶,然後用屁股把齊木給蹬了下來。
齊木剛落地,黑色騎士便疾步向前,揮手一劍。齊木身影一閃,劍尖擦著衣服劃過。
黑色騎士邊進攻邊問:「你是犯罪師?認不認識一個叫紅色犯罪師的傢伙!」
「不。」齊木邊躲邊答:「我不是犯罪師。我是入殮師。專門收拾死人的。」
「讓你拽!」黑色騎士差點被齊木的毒舌氣得毒發身亡。他一劍刺過去,把齊木的衣服挑破了。
「所謂的正義使者只會用劍對付手無寸鐵的人嗎?」齊木邊退邊嘲諷。
黑色騎士怒道:「呸,你才不是手無寸鐵!你有暗器!」
齊木邊閃邊說:「袖針早射光了。根據《日內瓦公約》,我嚴重建議我們赤手空拳打一場。」
「鬼才信你!乖乖就擒!」
黑色騎士沒有商量的餘地,空著兩手的齊木除了躲閃毫無還招之力。他一邊退,一邊向康豆靠近。康豆權當正在看武打電影,根本沒意識到齊木讓他充當炮灰的陰謀詭計。等到察覺已經晚了,黑色騎士揮出劍鋒時,齊木一下躲在康豆的身後。那一劍,將康豆的頭髮削短了幾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