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按鈕惡魔,帶你下地獄

推理筆記全集 早安夏天 第1頁,共2頁

第十四章按鈕惡魔,帶你下地獄

那天晚上,蕭夕薇留在家裡過夜,武思含始終沒有機會拿出背包裡的殺人筆記再看一眼。而第二天上學,更沒有這樣的機會。漸漸地,武思含也忘了這件事,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到了晚上,會有多少人到場。

只要誰懺悔了,她就放過誰。她想要的並不是殺人,而是隻想聽那些人對蔣木木說一聲對不起啊。

橘子小學離高中並不遠。放學後只要走二十分鐘便能來到這裡。站在小學門口,武思含感到憂傷彷彿從壓迫的空間裡擠了出來。五年多過去了,這裡一切都沒變。校門依然是那麼斑駁,寫著橘子小學的牌匾因為歲月的侵蝕顯得更加蒼老。

自從小學畢業後,她便沒回到過這裡。雖然離得那麼近,但她害怕回到這裡就想起蔣木木。放學的時候,小學校園裡幾乎沒有什麼人。鞦韆和單杆停止在昏黃的暮色中,安靜得像是一幅定格的油畫。前面走過來兩個小女生,揹著背包,邊說邊笑著她的身邊。這多麼像她和蔣木木以前的時候啊!

積聚在淚腺的悲傷終於瓦解,眼淚尖銳地刺破瞳孔,然後寂寂地滑下臉頰。

坐在沙池邊,武思含捂著臉,傷心不已。今天是好友離開她的第五個年頭。而直到最近,她才知道對方原來曾經受了那麼多的委屈。深深的內疚吞噬了她,接下來,不可阻擋地湧上來怨恨。

她恨那些人。是他們逼死了蔣木木。他們有罪!

即使殺死他們,我也是替天行道。

眼淚紛紛落下,卻又如同融化般,在沙粒中消失了。

直到有隻手搭上自己的肩膀,武思含才嚇得止住了眼淚。她抬頭一看,卻是黎霓老師站在跟前,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雛菊。

「小含,你還好吧?」黎霓蹲下來,像知道她心中的悲傷,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別難過了,蔣木木在天上一定過得很好。」

「可是……」說著,武思含突然又止。跟老師說再多的話也沒用。殺人計劃已經開始了,再也停不下來。當然,如果全部人都到齊,她就可以罷手。但這可能嗎?武思含望了一下校門那邊,似乎目前來的人只有她和老師兩個而已。

「老師,這是給蔣木木的嗎?」武思含看到黎霓手中的花。

「是的。我記得木木以前喜歡白色雛菊。」像是憶起久違的往事,黎霓動情地望向這個即將被夜幕覆蓋的小學校園,「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一點沒變呀。我還記得,以前六年三班是在二樓第三個教室吧。」

她的手指,指向二樓的某間教室。這棟教學樓有五層。由於放學的緣故,所有的教室看起來都靜悄悄的,夜色的臨近使它們看起來有些幽深。

「走吧。我們去屋頂。」

在黎霓的拉扯下,武思含抹乾眼淚站了起來。她們順著多年前走過的樓梯,一路走上了屋頂。在那之前,她們在曾經六年三班所在的教室門口逗留了一會兒。教室鎖著門,從外面看進去,課桌和黑板一切如故。一番感傷之後,她們來到了屋頂。

「喂!你們好遲哦!」剛走出樓梯口,便有人在說話。

夕陽映紅的屋頂上,蔡雨瞳和章雲夢正坐在一起,對著她們笑。

「你們這麼早就來了?」

武思含很高興。原來,還是有人記得蔣木木的。

「也沒來多久啦。」蔡雨瞳撓撓耳根,好似不願讓人看透她的真實心意,她說:「我跟雲夢覺得好久沒來小學了,放學後便過來看看咯。結果剛來沒久,就看到你在那邊的沙池玩呢。」

其實,她們是來悼念蔣木木的吧。武思含會意一笑,並不打算揭穿她們。她此刻的心情十分欣喜,用感激的目光看著這兩個女生。這時候,蔡雨瞳像聽到了什麼。

「哎呀,是張煜那個傢伙來了吧。」

張煜是足球隊的,同樣是六年三班的畢業生。她們果然聽到樓梯間傳來「嘭嘭嘭」的響聲。好像有人正一邊帶球上樓梯,一邊練習射門。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一隻髒兮兮的足球從樓梯口射了出來,差點沒飛到樓下去。

「張煜,說過多少次了。不準在走廊裡玩足球。」像又回到了六年級的時候,黎霓情不自禁地批評起已經長大的男生。他一臉傻笑,連說抱歉便把球撿回來。

「怎麼?就這麼幾個人呀?!」張煜看清楚人數後,有些意外,「我還以為有不少人來呢!」

「那你是不是後悔來了呀?」蔡雨瞳揶揄著他。

「哪有哪有!反正沒事做。就過來玩玩唄。」說著,他又顛起了球,「話說,我剛才在路上見到了馬燁傑,他說他也要來呢。」

「喲呵!這傢伙居然連遊戲都不玩了?真是天下奇聞!」

「才不是呢。小瞳,你看。」章雲夢走到欄杆前,指著樓下一個正一邊低頭玩著ipad一邊走路的男生笑道:「哈哈,馬燁傑那白痴踩到狗屎了還不知道!」她回過頭,卻發現沒有人笑,而是一臉緊張地看著她,好像她身後有幽靈一般。

此時,章雲夢也意識到什麼,「哇」地大叫一聲,兩腳一軟。

「我說,你丫的就這麼害怕呀!」

蔡雨瞳走過去,把她給扶了起來。章雲夢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額頭滲出了冷汗,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媽呀,我差點忘了!」

她剛才站著的欄杆邊,就是蔣木木當年失足摔下的地方。

「你們想太多了。」黎霓走過去將白色雛菊放在地上,又扶了扶欄杆,「看,這欄杆不是換了新的嗎?」嶄新的欄杆看起來十分結實,還噴了一層光亮的油漆,已經不是蔣木木出事時候那殘舊的樣子了。

武思含還記得,以前每次上樓頂玩的時候,她都會提醒蔣木木別靠近那節搖搖晃晃的欄杆,因為它看上去隨時會斷掉。正因為如此,武思含才認為警察的結論有誤,蔣木木是知道那節欄杆有問題的,她又怎麼會因此而失足摔下去呢。

她是自殺的。因為受到了同學們的欺負。武思含十分確定這一點。不正因為這樣,她才要開始那可怕的殺人計劃嗎?

「小含,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呢。」蔡雨瞳似乎總能發現她那試圖掩飾憤怒的表情。

「不……沒事……」她說,「我只是想起了蔣木木……」

「嗯……」

憶起逝去的人,大家都變得沉默起來。籠罩著校園的暮色,拖動著殘餘的溫度消失在漸次鋪上來的夜色中。她們在屋頂上等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天幕中星光在閃爍,校園裡的路燈微弱地亮起來。

蔡雨瞳說:「應該沒有人再來了吧?」

如果要來,早就來了。按鈕惡魔規定好的時間是晚上7點,現在已經過去了30分鐘。

「那我們要回去?」章雲夢站起身,一邊說著,一邊朝放著白色雛菊的欄杆方向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姿勢,似乎在懺悔。

蔡雨瞳也默默地看向那邊:「回去吧,家裡在等我吃晚飯呢。」

「那我也走了。」一直只顧著玩遊戲的馬燁傑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似乎早就迫不及待地要離開這個地方。

他快步向樓梯口走過去,突然,他又退了回來。有個人影從那裡浮出來。

「喲!你們要走了?」

來者的臉在陰暗的夜色中有些模糊不清。但根據聲音判斷,蔡雨瞳很快便認出來了:「是你啊!餘曉玲你也來得太晚了吧!」

「晚嗎?我剛吃完飯,等一下還要跟boyfriend去看電影,無聊便過來看看咯。不過哇,我還真掉眼鏡了,沒想到真有人信那個惡作劇啊。哈哈哈。」叫餘曉玲的女生挖苦般地掃視著其他同學,她一直就是這樣討人厭的角色,「你們太傻b了吧!居然相信真有按鈕惡魔?我說蔡雨瞳,你是不是以前欺負過蔣木木,所以怕冤鬼回來復仇啊!」

「什……什麼呀,我才不怕冤鬼呢……我只不過輕輕欺負她一下下而已,而且,大家都這麼做呀……再再說,餘曉玲你才是欺負她最多的人好吧!你還在她的課桌上亂塗亂畫,別以為我不知道。」

對於別人的挑釁,蔡雨瞳毫不客氣地反擊。餘曉玲卻不屑地嘴角一翹,像要吐出嘴中穢物般,「那又如何!有本事叫蔣木木變成厲鬼來殺我呀!我好怕呀!好怕呀!怕得要死啦!嘿嘿嘿!」她裝模作樣突然伸手指向蔡雨瞳的身後,「哇!蔣木木,你怎麼回來了!你死得好慘啊!」

說得好像鬼魂就出現在身後,蔡雨瞳被嚇得驚叫一聲,臉色煞白,回頭一看,夜色中只浮動著空空的黑暗。而餘曉玲卻捧腹大笑,「哈哈哈!真好笑,沒見過這麼膽小的!蔡雨瞳,你太丟人啦!」

「你……」蔡雨瞳被氣得說不出話來。而此時比她更加氣憤的人是武思含。她用力攥著拳頭,指甲都深深地陷入肉裡,即使痛得鑽心她也不在乎。她死死地瞪著餘曉玲,她無法忍受有人居然侮辱已經死去的蔣木木。

可惡的餘曉玲,你該死!

滿腔的殺意似乎要燃燒起來。但下一秒,站在她身邊的黎霓卻走了出去。

啪——清脆的巴掌聲輕輕震動著這片混沌的黑暗。餘曉玲捂著發燙的臉頰,眼睛睜圓,似乎不敢相信她剛剛被人甩了一個耳光。

「餘曉玲,你太過分了,以後不準拿這種事開玩笑!」黎霓收起手,生氣地說道。

「你……你居然敢打我?」餘曉玲眼裡先是委屈,而後迅速地膨脹起怒火,「連我爸都沒打過我!就憑你?一個小小的老師敢打我?我告訴我爸去,讓他撤你職!」

她爸是本地政府的一位領導,這也是她從小囂張跋扈的主要原因。換言之,這個餘曉玲是名符其實的官二代。

捱了一耳光的餘曉玲怒氣衝衝地走下樓梯,她卻不知道,在附近的某個人,正用一雙細長而冷漠的眼瞳悄悄觀察著屋頂上的一切。

一縷惡夢般的奸笑,在唇邊漂出來。

「我們也回去吧。」餘曉玲剛走,馬燁傑也不耐煩地率先走進了樓梯口,「我還要回去跟別人組隊玩穿越火線呢!」他的腳步聲仍在樓梯間迴盪之際,其他人也跟在後面下了樓梯。

樓梯間很暗,只能憑藉樓外的月光依稀辨認著臺階。樓梯燈好像壞了,怎麼按都不起作用。這幾個人誰也看不見誰在身邊。這樣摸黑還沒走下一層樓,忽然聽見樓梯間裡飄蕩著陰森森的怪笑:「嘿嘿嘿!」

眾人心中一驚,腳步一滯。那聲音又笑了起來,彷彿從地獄裡滲出來一般。

「誰呀?」像是馬燁傑在問。但沒有人再下樓一步。

「你們不記得我了嗎?嗚嗚嗚!我是蔣木木啊!」

被黑暗籠罩的樓梯間頓時泛起極冷的陰氣,她們像是被毀滅的氣息緊緊纏繞著,越纏越緊,乃至於無法呼吸。

「蔣木木……真的是你?」

下一個說話的蔡雨瞳嚇得聲音都變了,深深的恐懼潮水一般淹沒眾人。即使是它生前最好的朋友武思含,此時也頭皮一陣發炸,好像每根頭髮都變成針,扎得頭皮發木。畢竟,這是她第一次撞鬼!哪怕對方是她的好友,但終究也是鬼啊!

武思含不得不扶住樓梯扶手才勉強支撐住自己微微顫抖的身體。她感覺得到其他人也在害怕發抖。今夜是蔣木木的忌日。人們都說,死人會在這夜回魂。

「是我!我死得好慘啊!嗚嗚嗚!我一個人在地下好冷,好寂寞,你們都下來陪陪我吧……」

「不要。不要……你還是早點投胎吧……別逗留人間了。」黑暗中又好像是張煜在說話。

「不行啊!我是冤死的!閻王爺說我不能投胎轉世!你們必須下來一起陪我!」

冤死的?難道蔣木木在暗示她是被人殺死的嗎?她的死,果然不是意外嗎?武思含在恐懼中肯定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那就是蔣木木是含冤而死的。

「不!我們不要死!放過我們吧!」連個性沉默寡言的章雲夢都害怕得叫出來了。

「嘿嘿嘿!你們遲早會死的。按鈕惡魔會來找你們的!嘿嘿嘿!」

幽幽的奸笑在空氣中游動,然後像女鬼的指尖一樣,冰冷地拂過每個人的臉頰。沒有人再敢出聲,大家都屏息靜氣,黑暗中相互藉著別人的體溫來取暖。

樓梯間沉默極了,黑漆漆一片,女鬼的聲音沒再響起來。這樣僵持了一會兒,直到有人顫顫抖抖地大呼一聲:「有……有鬼啊!」

頓時間,所有人都嚇得拼命地跑了起來。然而還沒跑下一層,武思含只覺得前面的人大叫一聲,她剛困惑之際,腳下突然一滑,跟著前面的人一同滾了下去。

幸虧是在最後一兩個臺階的時候滑到的,所以摔下來也不會太嚴重。看起來所有人都遭殃了,都摔在地上呻吟不已。武思含剛要站起來,又差點摔了一跤。她的鞋底像抹上了一層油,變得很滑。

「大家小心點。」這個聲音聽起來像黎霓的,不過其他陸陸續續爬起來的人只是嗯嗯地應了一聲。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腳下,生怕又會滑到,同時還要擔心那不知什麼時候再度出現的女鬼,所以既想趕緊跑下樓,又不得不放慢腳步慢慢走。武思含覺得這點很奇怪,她們上樓的時候樓梯間並沒有這麼滑呀。

這樣好不容易下到一樓,卻出現了令人意外的情況——樓梯鐵閘關上了。

校方在教學樓的樓梯間一樓安裝了鐵閘。門衛一般會在八點左右關門。現在已經過點了。這樣一來,她們就得拐到另一邊的樓梯間。

希望那邊的鐵閘沒有關上。

這樣折騰了好些時間,她們才從另一邊的樓梯走出教學樓。大家才算鬆了一口氣。

「今個兒真是怪了。」站在校園的路燈下,張煜把足球抱在懷裡說道,「怎麼下個樓都這麼難啊。」

「別提了,我最倒霉!摔得屁股都腫了!不過剛才,蔣木木的鬼魂……」馬燁傑神情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樓梯間,渾身打了一個冷戰的樣子。他摸摸屁股,又疼得叫出來。

「是怪事連連的說。」蔡雨瞳不敢回頭看樓梯間,她看了看手錶,「哎呀,都快八點了。還不回家我就要被我媽藤條燜豬肉了!」

這些人剛要離開。就在此時——她們的頭頂,突然響起的廣播聲在一片死寂中爆炸開來。

「嘿嘿嘿!你們好!我是按鈕惡魔!」

邪惡的聲響如刀鋒般銳利掠過每個人的臉。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在路燈下面面相覷的人齊刷刷地望向廣播喇叭的地方。只見那隻安在教學樓外牆的大喇叭發出幽靈似的扭曲的聲音,讓空氣都變得好像荊棘一樣刺人。

「很高興你們如期赴約。這證明了你們對我的尊重,所以,你們將得到我的赦免。但是,我剛剛發現有個人居然敢藐視我的存在。作為懲罰,我將送她下地獄。」

那是,令人恐懼的窒息感。彷彿她們正處在一雙威嚴而不可侵犯的眼睛的注視下。四周是濃濃的黑夜,寒意夾雜著入夜時分的霧氣,讓人更加不適。

之後的廣播喇叭裡再也沒有發出聲音。短暫的沉默後,眾人猛然發現,在二樓的一間教室一直亮著燈。

那是她們曾經就讀的六年三班吧?

「上去看看……」

「不要了吧!有鬼!」

雖說如此,但人類就是這麼奇怪,明明很害怕,但好奇心永遠都佔上風。不知道誰先走出去的,總之她們又順著樓梯走上了二樓。

「剛才這裡都沒亮燈呀。」蔡雨瞳一邊走在前面,一邊困惑地說。她們剛才就是經過二樓來到這邊的樓梯間的。

「教室裡的燈只要從視窗伸手進去就能按到……」

「好像是這樣子呢。」

武思含也記得這個小學教室的電燈開關都安裝在靠近門口的牆上,一般人只要站在外面就能從視窗伸手進去按下開關。也就是說,只要剛才走在最後面的那個人開啟開關就行了。但是,誰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呀。

「哇!教室開著門呢!」

只見那個教室的門半掩著,門外的走廊被照得明亮。此時所有人的腳步都放緩下來。大家意識到,似乎有可怕的事情發生。武思含也緊張得手心直冒汗。這件事根本不是她預定中的呀。她這個按鈕惡魔還沒出手呢!那麼,出現在廣播裡的又是誰?!

是齊木嗎?不會吧?他說過不會再出手了。但是,除了他,還能是誰?

前方的空氣裡撲過來一陣淡淡的血腥味。所有人的腳步在離教室門口一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誰也不想再邁出第一步。彷彿在前方等著她們的,是比地獄還要可怕的景象。

「小瞳,你去看看……」

被後面的章雲夢推了一把的蔡雨瞳跌出去幾步,卻馬上又縮回來:「我不幹,為什麼要我去呀……張煜,你去!」

「開玩笑吧!憑啥是我呀!應該是馬燁傑!」

「我去你個頭!我要回家玩遊戲!」

「好了!你們別慌,待老師過去看看!」終歸是老師,有照顧學生的覺悟,黎霓深吸一口氣之後,走到教室敞開的門口前。她的眼睛瞬時瞪大了。臉上的驚悚之情是其他人能夠真真切切感受得到的。

她站在那裡,臉蒼白得像一張紙,回過頭臉青唇白地說出幾個字:「你們……別……別過來……」

好奇心通常是最致命的陷阱。即使知道那將是多麼可怕的一幕,幾個學生還是鬼使神差地向前邁出了腳步。她們僵立在門口,眼睛一點點地睜大,最大幅度收納進眼底的景象是——餘曉玲掛在天花板的吊扇上,隨著吊扇的轉動而旋轉,那瘦小的身體如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在所有人的眼睛裡慢速搖晃。

才分手不一會兒,她已然成為一具屍體。

黑板上寫著一行字——按鈕惡魔,帶你下地獄。

夜晚九點鐘的橘子小學,出乎意料的喧鬧。平時本應陷入靜謐中的校舍,此時所有的教室都燈光通明,將黑暗驅逐出百米的範圍之外。校園裡停著好幾輛警燈閃爍的警車,出現命案對這個向來安靜和諧的小城來說,實屬大事一樁。

在出現死者的教室裡,武思含等六人被安排坐到後排座位。而掛在吊扇上餘曉玲的屍體已經被放下來了,法醫正在做初步的檢查。在門口,普通警員正在對當時在校的門衛和老師做筆錄,而校長也趕了回來,對學校出現此類事件感到難以置信。

靜坐在一排的六個人,一直沉默著。過了很久,才有人輕輕說了一句:「好嚇人哦……」

打破沉默之後,大家總算開啟了話匣子。

「我第一次見到屍體呢……今天晚上肯定做噩夢睡不著了。」

「難道,餘曉玲真的是按鈕惡魔殺的?」

「這世界上說不定真有惡魔呢。」

看著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悄悄議論起來,武思含又下意識地轉過頭,望向黑板上的字。

「按鈕惡魔,帶你下地獄。」

她的思緒又回到幾十分鐘之前。剛剛發現餘曉玲屍體的時候,大家慌作一團,不知所措,而她則悄悄溜到一邊,打電話給齊木。她本以為餘曉玲是齊木殺的。可是,對方的回答卻非常困惑。

「你說什麼?已經有人死了?你已經做了?我不是告訴你殺人之前要跟我彙報的嗎?」

「不!我沒有!人不是我殺的!」武思含一邊壓低聲音,一邊觀察其他人的情況,她們似乎還沒有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一個個顯得呆若木雞。說實話,她的內心也慌亂極了。即使整天口口聲聲說殺人殺人,但是當真的有人死了,她卻完全沒有一點高興之情。

「如果不是你殺的,那是誰?快,開啟影片通訊!我要看現場!」那邊的齊木著急說道。

手機的影片開啟了,武思含悄悄地用攝像頭瞄準屍體以及黑板,在手機另一頭的齊木也能同步看到。稍頃,他沒說什麼,只是叫武思含把那本偽造的日記本放到蔣木木以前所坐的課桌裡。

「還有,把紅色按鈕趁機放到講臺上。」

按照齊木的指示,武思含隨身帶著屬於她名字的那枚紅色按鈕,現在,她偷偷將按鈕上的名字撕掉。然後趁大家仍在黯然神傷的時候,悄悄把按鈕放在講臺上。做完這一切,她仍不明白,到底是誰殺了餘曉玲?

如果不是齊木,那還能是誰?畢竟知道按鈕惡魔存在的人,只有她和他呀!

不……武思含猛然想到,她曾經將蔣木木日記的事情告訴過黎霓老師。按鈕惡魔會是她嗎?武思含的目光落到坐在前排座位的老師身上。但是她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結論,之前全班同學都收到按鈕惡魔發來的微信,如果他們當中的其中一個藉此機會假扮成按鈕惡魔殺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也就是說,按鈕惡魔,可能是任何一個人。

謎團就像一團毛線,越繞越混亂,武思含怎麼也理不出個所以然來。直到門口傳來高調的談話聲,似乎有人走上來了,而門外的警察紛紛朝來者敬禮示意。

稍後,門口出現一個有點奇怪的男子。他一隻手插在褲兜,斜靠在門口,像電視明星那樣擺出耍酷的姿勢。而他的頭髮噴了髮膠,那麼帥那麼酷,與其說像上海灘裡的發哥,還不如像007特工。他的衣著也顯得十分誇張,一套銀色西裝十分炫目奪人,華麗的蟬形寬領帶,手腕上銀色的袖口也閃閃發亮。完完全全一副名人大駕光臨的陣仗。

他的身邊還跟著一位估計是跟班之類的小哥。擺足了姿勢後,他才滿意地走進來。走路的時候翹屁挺胸,一雙一塵不染的尖頭皮鞋不急不忙地踱到法醫面前,詢問了一些情況後,他忽然轉過來看著坐在教室後排的武思含她們。

「你們就是目擊證人?」

他走過來,慢條斯理地問。頭微仰著,力圖表現出高傲的姿態。

「嗯……是的……」

看著這個裝模作樣過頭的警官,武思含等人惶惶不安地點點頭。

「你們為什麼回來到這裡?」

「我們是接到了按鈕惡魔的邀請。而且,今天是我們的同學蔣木木的忌日。」

「按鈕惡魔?」警官優雅地半轉身子,用類似007特工的站立姿勢,指向黑板,「就是黑板留言的那個?」

「嗯嗯。」

「那這個東西是什麼?」警官手裡拿著放在證物袋裡的紅色按鈕,詢問眾人,「你們知道這個嗎?」

「呃……從來沒見過……」大家困惑地看著這個紅色按鈕,似乎也抱著和警官一樣的問題。這個到底是什麼呢?武思含自然裝出跟她們一樣的糊塗。

「這應該是按鈕惡魔留下來。這是個按鈕。」警官一邊說著,一邊將它從透明袋裡取出來。由於戴了膠手套,所以並不怕會破壞指紋。

「它已經按下去了。你們看,這代表什麼呢?」警官丟擲來的問題,像在問大家,又像在自我思考。他甚至試著按了一下,按鈕彈出來了。他又把它按了下去。

除了咔嚓咔嚓兩聲,四周沒有出現異常的現象。大家看著這按鈕,完全搞不懂狀況。

如果按下按鈕就會引爆炸彈又或者別的機關裝置,還算說得通,但它現在好像是沒有任何作用,更像是代表按鈕惡魔這個象徵意義。

真是這樣子嗎?

「惡魔啊……」警官陷入沉思狀,頭壓得很低,突然間他爆發出嘿嘿嘿的笑聲,把在場的人都弄得不知所措。「我明白了!」他的臉簡直就像突然變得亮晶晶,精神百倍地抬起手指,指向天空的方向,「兇手是故意裝成惡魔來犯案!嘿嘿嘿!這個案件就跟當年的惡鬼殺人案一樣啊!」

「惡鬼?」

聽到幽靈般的名字,這幾個目擊證人面面相覷,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諸位沒有忘記,會記得惡鬼殺人案是愛迪生破的第一件案子。兇手是撲克牌組織中的熊毅。只不過,在這位警官的認知中,破案的人不是愛迪生,而是他的偶像。至於他的偶像是誰……

「沒錯!」警官猛地變換姿勢,伸手往前一指,露出一副足以拍廣告的白牙,「惡鬼殺人案就是我的偶像米傑破的!我,唐祤,今天要追隨偶像的腳步,破解這個驚天動地的密室殺人之謎!」

唐祤警官正說得雄糾糾氣昂昂,他的那位跟班部下卻小聲提醒道:「頭兒,這不是密室。據說目擊證人來到的時候,這個教室是開啟門的……」

「不是密室?」聽到這個,唐祤有些失望,「嘖!真老土的兇手!」像是埋怨兇手一般,他不滿地皺起眉頭。但隨即,那緊湊的眉頭又鬆開了。他得意地打了個響指。

「嘿嘿嘿!我明白了!兇手是誰我已經猜到了!」

「是誰?」

這句話把在場的人都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就連門外的警員和校長老師等人也紛紛看過來。唐祤似乎十分滿意自己成為焦點人物,又擺出007那耍酷的造型,一隻手的食指按著額頭,然後突然半轉身,充滿自信地揚起那兩道濃眉。

他的手指,指向武思含!

這簡直把她嚇壞了。難道警察這麼快就發現了她和按鈕惡魔有關聯?心臟急促起伏之際,她卻看到唐祤的手指慢慢地掃過其他人。

「兇手就在你們當中!」

「啊!」這個推斷令所有人都感到目瞪口呆。

「為什麼?!我們可是目擊證人!怎麼會是兇手!」蔡雨瞳顯然不想被當做嫌疑犯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