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十二宮殺手
夜色更濃,城市如一片安靜的深海。深夜12點多,萬籟俱寂,居民樓裡只有二樓盡頭的一個房間,如同一顆幽暗陰冷的瞳孔仍亮著幽微的燈光,窗簾上隱約搖曳著一個身影。
在居民樓下,從遠方走來一個人。他在路邊停下來,抬頭看了眼那個仍亮燈的房間。原來你們躲在這裡……他心想,隨後身影被吞噬在樓道入口處。輕如踏在苔蘚上的腳步,一點聲音也沒有,那個人影稍後出現在了房間門外。
在門的另一邊,愛迪生和二代以及黑葵a等人仍在苦苦思索著那個密室殺人之謎,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咚咚咚」——連風都死絕的夜裡,這三下聲響頓時傳遍了這片黑色的疆域。
「呼——」三人同時倒吸一口氣,緊張地盯著門口。
這個地點只有他們三個知道,不可能還有別人來拜訪,而且,已經是深夜時分了……懷著緊張的心情,三人互相看了看對方。外面的人是誰?他們被這個疑問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咚咚咚——」這輕輕的敲門聲彷彿穿透了房門,在狹窄的房間裡慢慢地擴散開去。
「把燈關掉。」愛迪生壓低聲音對黑葵a說。這種危險時刻,夏早安當然將身體交給了愛迪生打理。黑葵a立刻輕手輕腳地站起來,關了電燈。房間一下子變暗了,窗外的月色如浮雕一般清晰地凸現出來。
「嘿嘿嘿!我知道你們在裡面!」站在門外的人得意地笑道,「再不開門我可要踹門進來了!」
誰也不敢動,冷汗湧上了每個人的額頭。愛迪生站了起來,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通過門上的貓眼觀察著外面的情況。門外站著的似乎是男性,戴著帽子低著頭,他看不清他的模樣,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為他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搞不清這個來客是敵是友,愛迪生對另外兩人做了個手勢,二代和黑葵a都做好了制服對方的準備。接著,門把「喀嚓」一響,愛迪生把門開啟了。出現在門口的人的影子被月光拖得長長的,映入房間。他就站在那裡,擋住了外面的所有光線,帽簷下飄出奇怪的笑聲。
「你是誰?」愛迪生躲在來者看不見的地方,問。
「是我啦!」語氣突然從陰森變得爽朗起來,來客笑著摘下了帽子。
月光爬上那張神秘的臉,將那人的五官清楚地畫了出來。
「啊!怎麼是你?!」見到那張熟悉的臉,愛迪生不禁脫口而出。
電燈再次被開啟了。鵝黃色的燈光在桌子中央洇開,一片暖暖的色調中,四個人圍在了一起。
「大叔,你去哪裡了?」夏早安問道。危險警報解除,她又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坐在她對面的正是剛才的來客——孟勁。他們好久沒見了,有段時間她還以為孟勁失蹤了呢。
「我去美國了呀!」孟勁不解地看著夏早安,「不是你叫我去的嗎?」
「我?哪有?!是不是你叫的,愛迪生?!」她問身體裡的另一個人。
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愛迪生很久沒和孟勁聯絡過了。
「這就奇怪了。」孟勁用大手使勁地搓了搓下巴的鬍鬚。好像一直忙死忙活似的,他的臉盡顯疲態,連鬍鬚也顧不上刮,「明明是你派我去美國的呀,難不成我還見鬼了?」
「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
「哦……」那個時間點,剛好是joker最終遊戲啟動時。愛迪生沉思著,接著又通過夏早安的嘴巴問道:「那麼,說說你和那個「我」見面的情況吧。」
「啊?難道那個真的不是你?不可能啊,那模樣……」孟勁的臉色鐵青,他連吞幾口唾沫,有些氣喘地說,「那天我接到你的電話,你約我出來見面,見面後,你交給了我一個任務,讓我去美國進行秘密調查。」
「嗯?調查什麼?」
「調查一個叫孫陳銘的罪犯。」
「這個罪犯怎麼了?」這一次說話的是夏早安。
只見孟勁從隨身的公文包掏出一疊檔案,有一張紙質陳舊的通緝令散落在了桌面上。
「十二宮殺手!」目光剛落到那張通緝令上,愛迪生便叫了起來。
那是一張40多年前的通緝令,紙張微微泛黃,上面寫滿了英文字。英語超爛的夏早安一句也看不懂,還是身體裡的愛迪生不厭其煩地跟她解釋說十二宮殺手是美國最神秘的連環殺手,至今沒人知道他的任何資訊,更別談將他逮捕歸案了。他犯下的一系列案件,也就成了美國曆史上赫赫有名的懸案。
「莫非,這個孫陳銘就是十二宮殺手?」
電燈的光太微弱了,愛迪生緊抓著通緝令的雙手有些發抖,內心的激動之情無法用言語來表達。這是十二宮殺手啊!世界上最有名的殺人犯!他可沒想到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他的真面目!
「沒錯,這個十二宮殺手是個中國人。」孟勁狠狠地點頭,「不,更準確地說,他是個華裔美國人。他很早就隨父母移民到了舊金山。那時期,亞洲移民在美國是沒有地位的,所以十二宮殺手從小起就受盡了白人小孩的欺凌,這可能是導致他心理扭曲的主要原因。總之,在他長大以後,也就是上世紀70年代,他開始在美國犯下了一系列兇案。直到殺了第12個人,他才被抓住。但由於他犯下的案件都太過完美,美國警方怕民眾模仿其犯罪,不敢公佈真相,所以外界一直以為十二宮殺手仍然逍遙法外。」
這就是十二宮殺手的故事。一直默不作聲的黑葵a安靜地聽著,像一座雕像般動也不動。這個故事他早就從齊木那裡聽說過了,這麼說來,十二宮殺手就是死神筆記的作者。待孟勁說完,愛迪生便迫不及待地問道:「那你還查到了什麼?」
孟勁又喝了一口茶,潤了一下發乾的喉嚨:「我查到了不少東西。本來我在那邊人生地不熟,連句英語也不會說。可是很奇怪,好像有誰在暗中幫我似的,我順利地查到了曾經關押十二宮殺手的監獄所在,還查到他已經在20年前,也就是90年代的時候自殺身亡了。」
「自殺了?」愛迪生眉頭微皺。
「是的,據說是在監獄裡放火自殺的,屍體都被燒成了焦炭。」
奇怪……哪裡不對勁呢?愛迪生的心頓時沉了下去,他想找出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到底因何而來。
「你有十二宮殺手的照片麼?」帶著心中隱隱的不安,愛迪生向孟勁問道。
「有的。」孟勁一邊在散落在桌面上的資料中找一邊說,「對了,我差點忘了,在十二宮殺手自殺前一個月,有個人經常探訪他。那個人十分神秘,官方記錄裡沒有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叫mrone。」
「mrone?」很少說話的二代彷彿知道這個名字似的,吃驚地張了張嘴巴。
愛迪生將視線轉向他:「你知道這個人?」
「他就是推理之神早期常用的化名啊!」二代接著說,「one就是用來表示一代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推理之神後來放棄使用這個化名了。」
這麼一說,愛迪生也十分吃驚:「也就是說,推理之神曾和十二宮殺手有過接觸!咦?這就有意思了,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他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二代,二代連忙擺手:「別看我,我可不知道,我也是十幾年前才被推理之神招募做二代的,說起來……」二代似乎想起了什麼,「那時候發生了一件怪事。」
「什麼怪事?」
黯淡的燈光下,二代回憶起多年前的往事。
「那還是我剛剛和推理之神認識的時候。那時我還年輕,是個初出茅廬的偵探小子,因為解決了幾件大案,有一天我接到了推理之神給我的信件,他說他打算培養我做他的接班人。後來我們便通訊聯絡,我們曾約定好了見面時間和地點,但那一天推理之神沒來。他後來跟我解釋說,他找到了一本很有趣的筆記,他要外出一段時間。我問他那是什麼筆記,竟令他如此有興趣。他說那將是一本轟動世界的筆記本,同時也是十分危險的筆記本。我為此而擔心,但推理之神說沒關係。我們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然而下一次,他仍然沒有出現,也沒有給我寄信。終於我忍不住再次給他寫信了,他的回信卻十分奇怪,好像從不認識我一樣。但他隨後好像又記起來了,並再次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那次見面後,我就被確定為二代了。」
他這麼一說,即使旁人聽起來也察覺出了不對勁。推理之神曾經很感興趣的那本筆記本,很有可能就是死神筆記。
愛迪生做出推測:「可能是推理之神從某個渠道知道了死神筆記的存在,所以決定前去和十二宮殺手見面。那個時間段,跟二代你和推理之神初認識的時間段吻合。但現在有兩個疑點:為什麼跟推理之神見面後不久,十二宮殺手就自殺了?還有,為什麼二代認識的推理之神會前後判若兩人?」
「這兩者肯定有某種關係……」二代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他們似乎同時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啊!找到了!」這時孟勁終於找到了夾在檔案中的照片,並將它放在了燈光下。
幾雙眼睛同時聚焦過去,那張黑白照片中的一張充滿邪氣的臉靜靜地映入他們的瞳孔。
那一瞬,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
照片上的男人50多歲,臉龐瘦削,晦暗得似營養不足的臉色讓人怎麼看怎麼難受。而他頭髮蓬亂,鼻樑高挺,雙唇緊閉,神情肅穆,兩眼冷漠地直視前方。
「這就是十二宮殺手的照片,我是在舊檔案中找到的。」孟勁說。
「嗯……」愛迪生輕輕應了一聲,「你們覺不覺得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好像有這個感覺……」二代認真地凝視著照片,應道。
他們陷入了沉默,都在思索著這難以解開的謎。
「不會吧?這個人已經死了20多年了呢!」孟勁又用手撓了撓下巴上雜亂的鬍子,「你們要是見到了,那還不是見鬼了?」
「不一定是鬼……」愛迪生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張照片,喉嚨深處發出了含糊的聲音,「也可能是神。」
「神?什麼神?」夏早安又接管了身體。
突然,愛迪生拿起筆,在十二宮殺手的照片上飛快地塗起什麼。少刻,他便豁然開朗地揚起眉毛,說道:「果然是這樣。」
做出這個結論的瞬間,他一下安心了不少,並將塗改後的照片立了起來。光線似乎在那一刻亮了很多,十二宮殺手的五官頓時清晰地拓印在了每個人的瞳孔裡。頭頂那片溫柔的燈光沉寂下來,一張張吃驚的臉浮動在輕輕搖曳的光線中。
「我的媽呀!」孟勁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臉色蒼白,手顫抖著拿起紙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個人不就是……」
「是他!」二代盯著照片,聲音裡隱藏著一種難以覺察的恐懼。黑葵a沒有說話,假面掩蓋了他的所有驚愕。只有重新掌管身體的夏早安大驚小怪地嚷嚷道:「哇!這不是推理之神嗎?!」
「十二宮殺手就是推理之神?咦?等一下,剛才孟勁大叔不是說十二宮殺手孫陳銘自殺了麼?」
房間裡始終迴響著夏早安的聲音,音調從輕快瞬時轉為低沉,聽起來就像同一個人在玩變聲遊戲。但接下來分析問題的人是愛迪生。
「是一個騙局。」愛迪生說。
「死在監獄裡的不是十二宮殺手,而是真正的推理之神。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詭計,但十二宮殺手顯然是利用了死神筆記來誘惑推理之神上當,然後趁機殺死了他,再偽裝成自焚的假象,這樣一來,十二宮殺手就順理成章地離開監獄,成為了推理之神。之所以沒人識穿他的陰謀,是因為推理之神一向行事詭秘,從不向人展露自己的真面目。而這點卻正好被十二宮殺手巧妙地利用了。」
「也就是說……」孟勁用力吞了幾口口水,房間裡緊張的氣氛壓得人難以呼吸,「現在的推理之神是假的,是十二宮殺手孫陳銘?」
「也就是joker!」愛迪生突然提高了音量,義正言辭的迴音在四周的黑暗中迴盪。
「媽呀!真想不到!想不到啊!」
「但是,這樣一來,也就能解釋推理之神為什麼會做出那麼喪心病狂的事情了。」二代用悲傷的語氣說,他想起了死去的修z,有些哽咽,「因為他就是十二宮殺手!死神筆記的作者!」說著,二代攥起拳頭,狠狠地砸了幾下桌子。
「可是可是,我有個疑問哦!」——又換成了夏早安那種傻乎乎的語氣。
「既然那個叫孫陳銘的傢伙是死神筆記的作者,那麼他為什麼要想盡辦法奪回死神筆記,他自己再寫一本不就行了?」
「沒那麼簡單。」愛迪生說,「死神筆記是十二宮殺手在監獄幾十年苦思冥想的心血,即使他記得裡面的全部內容,也不願意將那本凝聚了所有罪惡智商結晶的筆記本讓給別人。因為死神筆記是獨一無二的,專屬他一個人。」
「哦哦!說得很有道理。」夏早安認真地點點頭。
其實在旁人看來,他們的對話也不過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而已。
「問題在於,」愛迪生頓了一頓,瞄向孟勁,「那個假冒我給大叔你指派任務的人到底是誰?」
「唉,我也不知道呀!那天跟我見面的人真的不是你?可是她明明長得跟你一模一樣呀!天啊!你不是有雙胞胎姐姐或者妹妹什麼吧?」孟勁看來還是不敢相信這一切,汗水不住地流。
「那個人一定有高超的易容術。」愛迪生似乎猜到了什麼,「那個人應該也是站在推理之神對立面上的,所以,她才會假冒我騙你去美國調查十二宮殺手就是推理之神的真相。」
「那她到底是誰呀?」
「你們還沒想起來嗎?」愛迪生淡定地說,「撲克牌組織里,誰的易容技術最出神入化呢?」
「啊!」夏早安立刻想起來了,「梅花j!程美妮!」
隨即孟勁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黑葵a也恍然地點了點頭。
寧靜的街道,微黃的路燈冷漠地散發著清冷的光。如同鬼魅的巨大黑影悄悄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他們停在了那棟僅有四層的居民樓下。
「a隊負責左邊,b隊負責右邊,c隊準備從中路上樓。」倚著圍牆,一名警官拿著對講機悄聲釋出命令。他謹慎地探出半個頭,望向二樓的那個房間。房間裡的人似乎並未察覺到警車的到來。在駛入這條街之前,警官便吩咐警員們減低車速,儘量少發出聲音。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們跟蹤的目標人物孟勁剛剛走進了這棟居民樓。大概連孟勁也不知道,他剛下飛機,便進入了警方的監控範圍。
四輛警車停在街道上,一共10名警員被臨時分成了3個小組。幸好居民樓不算大,a隊和b隊封鎖住了每一個可能令目標逃竄的方向,剩下的兩個人就是警官和新進的菜鳥警員了。
「老……老大……我們……」貼著牆壁握著警槍的菜鳥警員,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了,「我們就……就這樣衝進去麼?裡面……的恐怖分子……就我們……幾個……能應付嗎?」
「別……別說傻話!」警官的聲音有些遲疑,好像沒什麼自信,「我們得到的命令是監視對方,配合推理之神派來的突擊隊行動。」說完,他做了一個深呼吸,拍了拍菜鳥警員的肩膀。但,那隻手卻滲滿了冷汗。
「我們上吧。」隨著聲音飄散在四周的夜色中,這兩人輕手輕腳地跑過狹窄的街道,閃進了樓道的入口。不一會兒,他們便出現在了二樓的樓梯口,小心翼翼地探視著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
根據偵查員彙報,孟勁就走進了那個房間,而且很有可能被通緝的l和二代也在那裡。能將他們一舉擒獲可是大功一件,可警官沒有爭功心切,如果就這樣貿然闖進去,無異於把自己置於未知的危險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