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盜夢者與契約書
那天,灰濛濛的天空從一早就不停地下著滂沱大雨,雨滴從高聳的大樓間紛紛落下,形成一陣喧囂的聲音。往來的行人在雨中撐著傘,快步走著。街道上匯流成大大小小的積水,經過的車輛都放慢了車速,以免濺起的水花弄溼旁邊的行人。
朝北往南的街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打著一把黑色的傘,以不疾不緩的步伐走著。他的裝扮有些古怪,因為在這樣的壞天氣裡,他仍戴著一副墨鏡。
雨越下越大,雨點打在傘上,奏出不和諧的嘈雜音符。西裝男子帶著嫌惡的表情停下腳步,輕輕抬起頭,同時,用右手的食指將鏡架拉到了鼻翼。在微開的角度裡,一雙瞳孔彷彿仲夏的星空,散發出神秘的光彩,從稍稍傾開的雨傘下仰望著灰色且潮溼的天空。
「我最討厭下雨天了。」他自語道。
隨後他又低下頭,將茶色的墨鏡推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如星空般的瞳孔無聲無息地闔上了。西裝男子加快了步伐,他要趕著去見一個人,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討厭在雨天出門。
每逢雨季,他都習慣性地宅。今天是例外,因為joker要見他。
目的地是一家咖啡店,西裝男子去過那裡一次。他憑著不錯的記憶,順著正確的街道快速地前進,很多行走緩慢的路人都被他甩在了後面。到十字路口時,他疾快的步速卻被莫名其妙地打斷了。
一輛名貴的黃色法拉利跑車以超過正常的時速呼嘯著經過他的身邊,街邊的水窪被濺起半米高的水花。很多人躲避不及,褲子和鞋子都濺溼了。在四周一片「靠,有錢人了不起啊」的譴責聲中,西裝男子低頭看了看,下半身——褲子朝街邊那面的已溼透了,貼著大腿,冰涼的汙水一直鑽進了鞋子裡。
「所以,我才討厭下雨天,討厭這種人渣。」他擰起了眉毛,抬起頭,只見剛才那輛黃色的法拉利跑車就停在前面不遠的五星級酒店門前。西裝男子又快步走了起來。
從法拉利跑車裡鑽出來一個打扮潮流、樣子很酷的年輕人,一副高傲且不可一世的模樣,全身的名牌,手上戴著一隻全球限量版的勞力士手錶。年輕人剛要走進酒店,忽然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過頭,看見西裝男子摘下了茶色的墨鏡,一雙如星空般神秘的瞳孔閃閃發光。
「我說,」西裝男子把手搭在了年輕人的肩膀上,眼角掃了一下那輛名貴而且帥酷的跑車,「你的跑車真美呀。」說著,他看著年輕人笑了,輕啟的嘴巴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而年輕人的瞳孔卻沒有色彩,彷彿混沌停止後的一片空洞。只見他動也不動,如失去了意識一般,只是呆然地站著。那突然被清空的大腦裡,只剩下西裝男子耳語的聲音在寂靜中慢慢地迴盪著。
「你知道嗎?我的興趣是毀掉一切美的東西。」這句話像句指令,在喧鬧的雨聲中單調而重複地響著。
西裝男子戴上了墨鏡,繼續趕他的路。他走過街道的轉角,便聽見身後傳來了巨大的撞擊聲,以及路人們的尖叫聲和呼喊聲。像失控似的,沿著馬路一路撞擊的那輛黃色的法拉利跑車,最後撞上了迎面駛來的一輛大型貨車。爆炸的火球映紅了最薄的那片雲彩,夾帶著高溫燃燒的碎片躥向每個方向,車禍現場的景象慘不忍睹。
多美妙的聲音啊!
西裝男子快意地享受著這象徵毀滅的旋律,那正是他譜下的樂曲。
在離預定時間還差五分鐘的時候,西裝男子走進了那家咖啡店。店裡看起來很冷清,也難怪,這種鬼天氣,誰有喝咖啡的閒情。
聽到玻璃門震動的風鈴聲,坐在櫃檯後面的帥哥店員抬起了頭:「你來了,梅花a。」
「你好,王子。」西裝男子微笑著走向他。
王子指了指放在櫃檯上的筆記型電腦的螢幕。螢幕裡,一輛支離破碎的跑車仍在熊熊燃燒,警車和救護車都已趕到了現場。
「這是你做的吧,」王子稍稍眯了一下眼睛,「梅花a。」
他的眼神平靜,看不出是責備還是贊同。
「嗯。」梅花a淡淡地應了一聲,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王子,你泡咖啡的水平還是那麼棒。」
「過獎。joker在等著你呢,」王子合上筆記型電腦,「這邊請。」他帶著梅花a走進了裡屋。
房間不大,擺設簡單。王子走到牆邊,按了一下按鈕,本來掛在牆上的一幅風景畫緩緩地移開了,裡面是隱藏在牆壁裡的通訊螢幕,出現在梅花a和王子麵前的依舊是那個只露出輪廓的人物。那張模糊的面容在幽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一股邪惡的誘惑力。即使真人不在現場,梅花a也能感受到這個黑暗人物散發出的危險氣息,宛如一團冰冷的空氣。他覺得全身的毛孔都關上了。
「您好,joker!」梅花a畢恭畢敬地鞠躬道。
「你來了。」joker的聲音依舊毫無感情。
「是,聽說您要找我?」
「不錯,我要交給你一個任務。」
「能得到您的賞識,是我的榮幸。」梅花a再次把手放在腹部,鞠躬表示尊敬。
到目前為止,他遇到過的唯一一個他無法應付的人,就是joker。他們初次見面,他便使出了他的能力。因為站在他面前的人很奇怪,黑夜裡戴著白麵具,還口口聲聲說要他為其服務。
「我才不會做別人的手下。」梅花a當時是這麼冷硬地回絕他的。黑夜的公園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月光輕捲起綺麗的色彩,不過,這些美妙的風景經過茶色墨鏡的過濾,毫無吸引人之處。
「在夜裡也要戴著墨鏡嗎?果然是怪胎到極點。」joker挑釁地笑道。
他皺了皺眉頭,一直驕傲自大地生活著的他可不允許那份高貴的自尊有一絲一毫的踐踏。
「你真的要我做你的手下?」他用手慢慢將鼻樑的墨鏡往下拉了拉,「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了。」
那一瞬,他釋放了他的能力。
這傢伙很快就會死在那裡。他將墨鏡抓在手裡,如星空般的瞳孔瞥向公園裡的一處戰士雕像——古代的戰士,頭戴盔甲,手持長矛,保持衝鋒的姿勢。這大概是某位藝術大師的雕塑品,有兩層樓的高度。月光下,長矛的箭頭看起來十分鋒利。
第二天來公園散步的人們將看到這樣一幅怪異的景象——一具屍體掛在雕像的長矛上。
就跟這些日子以來那些奇怪的命案一樣:或是公司職員淹死在馬桶裡,或是有錢人的嘴巴被不停地塞進鈔票而窒息致死,又或是流氓青年一天24小時不間斷地抽菸,生生地渴死自己……諸如此類的傑作,被警方定義為原因不明的自殺案,全部出自他的手。
他轉頭看了看雕像的四周。
沒有輔助的工具,看來,要讓眼前這個人自己爬上雕像,再慢慢將自己的身體插入長矛才行。
「那麼,開始去死吧。」他下達了命令,並且確信這個聲音能傳進他的耳朵裡。
在意料之中,那個已然發呆的傢伙開始邁出了腳步,朝古代戰士的雕像走了過去,腳步僵硬,宛如活死人一般。他感到滿意,重新戴上了墨鏡。或許他應該先叫那傢伙脫下面具,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考慮著不著邊際的問題,突然他發現有點不對勁。
那個人不走了,而是站在戰士雕像面前,然後慢慢地轉過身來。
不可能吧?一直以來,他的能力從沒出過差錯。
「好險!」只見他抹了一把冷汗,白麵具裡傳出幽幽的笑聲,「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你的能力是這個啊!所以,最近那一連串奇怪的自殺案都是你乾的吧?」
「你……你在胡說什麼?!」他打算再次使出他的能力,但站在雕像前面的那個傢伙卻嘲弄般地笑了起來。
「別浪費精力了,你的能力對我沒用。」
難道……真的被他看穿了?
「不可能呀,我的能力怎麼會失效?」
「你的能力沒有失效。」他說。
「那你怎麼會一點兒事都沒有?」他咬牙切齒地發問。
那個人回頭看了眼背後的雕像和那杆月光下閃著寒光的長矛,又看著他說:「你差點兒就成功了。你應該是想指示我把自己的身體插進那杆長矛裡吧?差一點兒,我就一命嗚呼了,只可惜我及時甦醒過來了。」
「不,」他大力地搖頭道,「被我控制的人,沒人可以甦醒。」
「不一定。」他笑了笑,將手放到耳朵的位置,撥開耳後的頭髮,掏出一個貌似耳麥的小東西。
「這就是破解你能力的秘密。這個東西能接收到我同伴發來的高頻率電波,他讓我在緊要關頭及時甦醒了過來。」
「你還有同伴?」他馬上提高了警覺,緊張地朝四周環顧了一下。看不到可疑的人,估計他的同伴應該身處遠處,正悄悄觀察著這裡的情況。
「幸好,我猜中了你的能力,不然就無法破解了。」他說。
用猜的?他有點沮喪,平生第一次嚐到失敗的挫折感。
這是他從小到大唯一的一次失敗,因為自己的人生太完美了吧——出身於富有的人家,上貴族學校,就讀世界最頂尖的大學,順利得連上帝都嫉妒。然而,最完美的人生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沒有挑戰性。
沒有趣味的生活。他無數次這麼想,並開始厭倦這樣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一個奇怪的老人在街上攔住了他。
「你有能力成為我的傳人。」老人說。
就是這麼一句話,令他耗盡了所有的家產,對自己進行改造,使自己像那種曾經出現在科幻片裡的新人類那樣,擁有超凡的能力。而他的能力是——
「盜夢者!」老人說,抑可以說是他的師父,「從此以後,你就是盜夢者。」
「盜夢者?我喜歡這個名字。」
然後,他第一次使用了他的能力。就在那一天,他殺掉了他的師父。老人是帶著滿足的笑容離開的,因為他看到了比自己能力更強的徒弟。
世界上最強大的,唯一的,盜夢者。
「你怎麼猜……猜出來的?」盜夢者真不想用「猜」這個讓他覺得自己被侮辱了的字眼。
「這不難。」他走了過來,面具背後的那雙眼睛只是兩團黑影,「只要仔細調查一下監控錄影就可以了。順便提一下,我的人監控著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所以,凡是和死者有過接觸的人,我們都會一一進行調查,這樣就能找出嫌疑犯了。真不幸運,你馬上便被我列為了頭號嫌疑犯。至於你怎麼殺人的,哼,更不幸運的是,我認識你的師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認識,而是從傳聞中得知的。聽說那個怪老頭兒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從歐洲看守最嚴密的監獄逃出來。」
「你到底是誰?」盜夢者忽然感到恐懼正源源不斷地從心底冒出。
他可沒想到自己的能力居然會被人輕易識破。站在黑夜中的這個戴著白麵具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是joker。」只見他邊說著邊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東西。兩指一彈,夜晚的空氣瞬間劃開了一道口子。
盜夢者身形一動,敏捷地接住了那飛來之物——撲克牌,至高無上的牌面,joker!
「那麼,你為什麼要找我?」盜夢者打量著那張撲克牌,冷然問道。
「我說過了,你可以加入我們。」
「你們?」
「不錯,我們是一群跟你有著共同理念的人。」
「什麼理念?」
「哈哈,」joker笑了起來,「當然是,用罪惡玩弄人間的理念。」
可怕的傢伙!不過,跟自己的理念確實一模一樣。
盜夢者翻轉了一下手中的撲克牌,考慮了一下,然後說:「只不過,我可不想做什麼低階的手下,還是一個人自由自在比較舒服。」
「一個人?」joker又笑了,帶著某種不屑,「確實,你擁有無人能及的能力,只可惜,你在殺人這方面太嫩了。你以為你犯下的那些自殺案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再這樣肆意無度地作案,你的下場將會很慘。」
盜夢者頓時沉默了,這傢伙說得不無道理。只是,要他去做別人的手下,也是他那高貴的自尊心無法接受的。
「不用擔心,」joker似乎又看穿了他的顧慮,將另一張撲克牌甩了過來,「你的地位會很高。憑你的能力,足以號令更多的手下。」
「梅花a?」盜夢者的眼睛盯著剛接到的撲克牌,心動了。
——怎麼看都是排名很前的牌面。
「好,我答應。」思量許久,盜夢者終於吐出了這句話。
場景拉回到咖啡店的裡屋。
「這就是我的目標人物?」盜夢者的目光注視著螢幕裡出現的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美麗的女性的生活照。她20多歲,面容秀美且絕俗,淡棕色的長髮散開來,微笑的眼眸中散發出女子的溫柔。
「長得很漂亮嘛!」盜夢者感嘆,隨即唇角卻不懷好意地勾起了一邊,「只可惜,她不會活多久了。」
這時候,咖啡店的外面,雨停了。
紅蜻蜓,一大群,忙碌地飛著。
它們盤旋在水面之上,不遠處是坐在長椅上靜靜看書的年輕人。陽光划著筆直的線條向下滑過他的下巴。水龍頭噴出的水汽浮動在光線裡,畫出一層淡淡的五彩水霧。
「嗨,你等很久了吧?」隨著聲音,一個漂亮的女孩走到了長椅邊。年輕人抬起頭,露出了明朗的笑容:「你來了。」
女孩在年輕人的身邊坐了下來。他繼續看書,她依偎著他的肩膀,幸福地看著眼前飛舞的蜻蜓——那些閃動在視網膜上的紅色影像。
「丁零零!」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早晨的寂靜,睡在床上的女孩猛地醒了過來。窗外投進柔和的晨光,她拍了拍腦殼。她又做夢了,總是關於那個人的夢境。每個夜裡,曾經幸福的舊時光宛如一場斷斷續續的電影在夢裡播放。
可是,那個人已經死了啊……她揉了揉眼睛,又是一片溼意。
電話鈴仍在不知疲倦地響著。在電話旁邊放著的相框裡,是女孩和年輕人在大學校園的合照。
「這麼早,誰啊……」女孩抬起左手,用力撓了幾下散亂的頭髮,用右手接起了電話。
「嗨,小玲,早上好呀!」聽筒那邊傳來歡快的聲音。
馬小玲愣了愣,遲疑地問:「你……你是誰呀?」
「你忘記我了?真的嗎?」那個人追問著。
馬小玲停下來思考了數秒,仍然懷著歉意說:「對不起,我記不起來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那個人頓了頓才慢慢說道,「小玲,你不該忘記我的。我是天敬,伊天敬!」
「什麼?」馬小玲很吃驚,同時也十分懷疑,「你是伊天敬?這不可能?!」
她喜歡的那個人,早在一年多前就去世了。這不是夢,而是殘酷的現實。
「別拿這種事開玩笑。」馬小玲怒斥道。
一大早就遇到惡作劇,她的心情變得很糟糕。
「我沒開玩笑。我現在就在你的門外,你只要出來確認一下就行了。」
什麼?居然還這麼厚臉皮地找上門?!
馬小玲扔掉話筒,跳下床,光著腳走到門邊。從門孔看出去,只見一個戴著墨鏡的人正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古怪的笑容,身形跟伊天敬有點相像……馬小玲環顧了一下房間,順手抄起了一根棒球棒。
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因為她比誰都清楚,伊天敬已經死了。
她做好準備後,用手猛地抓住門把,大力開啟了門。
「你到底是誰?」她高舉球棒,門外的男子卻沒有表現出一絲驚慌。
「我說過了,我是伊天敬。」男子,不,梅花a一邊微笑著說,一邊慢慢摘下了墨鏡,露出了絢爛得如同星空搬的瞳孔。
剎那間馬小玲進入了茫然的狀態,彷彿所有的意識瞬間化成了細小的翅膀,輕飄飄地飛舞在一片虛無之中。她空洞的臉完全被那雙眼睛照亮了,手上的球棒悄然掉到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剛開始的時候,誰也沒有把那些穿白色長袍的女子跟這次的事件聯絡起來。她們是突然出現在這個城市的,每條街道,每個街區,每個學校。誰也不知道她們的來歷,她們有統一的著裝:除了白色飄逸的長袍,還用白色的面紗遮住了面部,頭髮盤成端莊的髮髻。她們說話很輕很細,帶著某種虛幻的神秘感,和這個喧囂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川流不息的街頭,到處可見夾著公文包的公司職員、玩手機的辣妹、嘻哈打扮的年輕人,而這一群白衣女子卻顯露出了格外怪異而又特殊的存在感。
「你們要出售自己的夢境嗎?」她們對經過身邊的人輕輕地說。
夢境也能出售嗎?人們停住腳步,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她們。
又不是麵包、書籍、手機諸如此類有具體形態的物品,亦不是充值卡、遊戲幣等虛擬貨品……連夢境也能出售,聽起來多麼荒唐啊。於是,大多數人選擇了漠視地經過。自然,漠視之外也會有人選擇更詳細地詢問細節。或許,那個人只是出於好奇而已。總之,第一個人這樣問了。
「怎麼出售夢境?」
「很簡單,在這裡簽上你的名字就行。」白袍女子淡然地拿出一份契約。
「那麼把夢境出售了,我能得到什麼?」
「幸福。」
「幸福?」
「即是讓你的生活變得更加美好。」
總而言之,是能改變貧苦的悲慘命運的意思。
「那我會失去什麼?」
「你失去的,只是夢境。」
這個聽起來十分划算。仔細想想,就算不再做夢,也不是嚴重的事情,甚至不值一提。
於是,開始有人簽下契約。
甲方——自己的名字,乙方——盜夢者。
就算是訂立契約的人,恐怕也只是抱著半惡作劇的想法。哪有人會真的相信出售夢境能換來命運的轉折?世事往往就這麼奇妙,一個傳言很快便在城市裡蔓延了起來。
「知道嗎?訂立契約的人真的有好運呀!」
「真的啊?」
「千真萬確。聽說有個乞丐自從訂立契約後居然好運連連,不但買彩票中了許多錢,還擁有了豪宅,每天都開著名車出出入入呢。」
地鐵裡、馬路上、商店裡,高中生說著,白領們說著,打工仔說著,幾乎是相同內容的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