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女主播之死
廣場上躺著兩具屍體。第一個kira——蔣雨軒死了。他僵硬的手仍緊緊地抓著胸口的衣服,從這死亡姿勢大概可以猜得出,他是死於心臟麻痺。
漫畫版的《死亡筆記》最為世人所知的一條規則是,不寫死因的話,全部預設為在人間時間單位40秒之內心臟麻痺而死。但這絕不是漫畫,蔣雨軒極有可能是中毒而死。
現在,我們知道了,如果kira輸掉這位幕後死神所設的遊戲,那麼作為懲罰,kira將面臨死亡。這點,kira應該是被矇在鼓裡的。人類的生命對死神而言,真的是隻如沙子一樣不值得一提的東西嗎?
「死神琉克……」愛迪生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手裡抓著那張黑葵a的撲克牌。
終有一天,我會揭穿你的真面目!
這個時候,更多的警車從遠處開來了。警笛聲攪亂了港灣寧靜的夜晚,居民樓裡一些黑暗的房間又亮起了燈,被吵醒的居民站在視窗看熱鬧。駛近了,米卡卡看到領頭的是一輛紅色的美洲豹跑車,不用說,坐在裡面的一定是他那位高傲又犀利的警探哥哥米傑。
沒想到,死神的遊戲把哥哥的部門也驚動了。
「不管怎麼說,遊戲終於結束了。」米卡卡稍稍鬆了一口氣,緊繃了一晚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了。但他卻聽到愛迪生說:「結束?不,現在才是開始。」
「不會吧?kira不是已經死了嗎?」
愛迪生擺擺手:「kira只是一枚棋子,我們真正的對手是死神琉克。只有抓到他,這個遊戲才算真正結束。如果我沒有猜錯,第二個kira很快便會出現。」
愛迪生是對的。可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個案件的關鍵人物已經和他見過面了——那位剛剛出現過的年輕人。
年輕人從大樓走了出來。他裹緊外套,拉緊拉鏈,死神的筆記就藏在懷裡,似乎正散發著某種神秘的熱量,讓他整個人都覺得熱乎乎的。年輕人迎著凜冽的夜風,快步沿著山道走了下去。
廣場上聚集了越來越多的警車,所有的警燈彷彿都在喧鬧一般,閃爍,刺眼,氣氛異常緊張。年輕人不假思索地走到圍觀的人群中。他聽到圍觀者帶著驚恐之色描述著剛才那可怕的一幕——男生突然倒地死掉了。
這都是我乾的!是死神的力量啊!
年輕人激動得心臟怦怦直跳,手緊緊抓著揣在懷裡的筆記不放。他儘量裝作平靜,在旁人看來,他只不過是湊熱鬧的看客而已。這時他的手機響了,其他人都看了過來。年輕人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看到來電的聯絡人,他皺起眉頭,停頓兩三秒後直接按了結束通話鍵。對方卻不肯善罷甘休,隨即發來了一條簡訊:
「張維康,你想甩掉我,沒那麼容易!大不了,我告發你!別忘了,去年夏天我們做過的那件事!」
夜風在四周吹拂著,名叫張維康的年輕人聽到風在耳邊不時地呼呼作響,一絲煩惱難以察覺地劃過他的臉頰,但轉眼即逝。「我不值得再為此煩心,」他對自己說,「用不了幾天,那個女人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完全消失,也沒有人會懷疑到我的身上,因為我是用這本筆記殺死她的!」張維康更用力地抱緊了懷中的那本筆記。
這時,他看到一個年輕帥氣的警探從一輛美洲豹跑車裡走了出來。他在電視上見過這個目光犀利的警探,聽說是叫米傑什麼的破案之神。
「你們,請遠離案發現場。」米傑對圍觀者毫不客氣地說,又回過頭示意旁邊的警察把這些圍觀的人趕走。幾個警察立刻過來,很有禮貌地把周圍的人驅散開。
張維康低下頭,懷揣著筆記迅速離開了案發現場。
廣場上只剩下警方和米卡卡他們了。米傑徑直蹲到屍體旁仔細檢視,孟勁朝他敬禮,他也全然沒理會,而是沉思不語。
剛才發生在監獄裡的一幕仍清楚地浮現在腦海中。
聽說夜神月要求見他,米傑立刻趕到了那所監獄。在x牢房裡,他見到了久違的夜神月。
「好久不見了,米傑。」夜神月轉過身,看著米傑。那是一種不懷好意的目光,甚至帶著一種冷冷的敵意。
這也難怪,正是米傑親手將他抓捕歸案的。
「不過,米傑,你還沒完全贏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米傑抱緊雙手,表情沉著,但還是微微透出一絲得意,「別忘了你現在身處的地方,你一輩子也離不開這裡。」
但這話並沒有對夜神月造成多大的打擊,他提起嘴角假笑了一聲,接著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到鐵籠邊,雙手用力抓住了冰冷的鐵條:「米傑,恐怕你的如意算盤打不響了。我很快就會出去,而且,是你親自放我出去的!」
「哦?」米傑用簡單的語氣,嘲笑對方荒謬的想法。
「你會放我出去的。」夜神月說,他的語調拐了個彎,變得懶洋洋的。他又轉了身,走回床邊背對著米傑說,「米傑,雖然你抓到了我,可你沒有贏,因為你沒有找到那本筆記。上次的遊戲,你實際上是輸了。」他坐回到床上,雙腳交叉在一起,低頭靜思片刻,然後意味深長地斜睨著米傑:「只要它還在人間,就一定會重新出現!不,它已經出現了,它又開始殺人了,你該領略過它的力量了。」
米傑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從夜神月的口氣可以判斷得出,他已經知道上次的三起模仿死亡筆記的殺人事件了。不過,在這樣密不透風的監牢裡,夜神月怎麼可能知道外界的訊息呢?雖然出於人道主義,獄方也會提供一些報紙、雜誌什麼的,但是,肯定會預先刪除此類訊息的。既然如此,夜神月怎麼會……
「你最好放我出去,不然,你等著後悔吧。」夜神月自信地說。
「如果你打算拿那種混淆視聽的筆記要挾我,那你要失望了。」米傑冷冷地回應他,「不管對方是誰,這一次,我也一定會將他抓住,徹底粉碎這出模仿死亡筆記的殺人事件!」
「可惜啊!」夜神月垂首嘆息,「你對這次的對手一點也不瞭解,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只有我才能抓到他!」
「哦?這次遊戲的幕後策劃者到底是誰?」米傑問。
「告訴你也無妨,」夜神月揚起眉毛,直直地盯著米傑的眼睛,「你應該知道,這本筆記真正的主人不是我夜神月,而是……死神琉克!」
「死神琉克?!」齒間吐出這個名字,米傑彷彿受到了某種震撼,臉頰突然繃緊了。
「你鬥不過他的!」夜神月宣判。
米傑站起來,他這時才看到自己的弟弟以及弟弟的同學——那個叫夏早安的女生。更出乎意料的是夏早安的胸口佩戴著一個l的徽章。
她難道就是這次遊戲的l?夏早安到底是何方神聖?她看起來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高中女生,雖然她本人並不承認,但據他手下彙報,上兩次複雜的案件確實是她解決的。說實話,米傑對解開那兩件案子也沒多大的把握。但是,這個17歲的高中女生卻……
「你就是這次遊戲中的l嗎?」米傑衝愛迪生問。不過,奇怪的是,愛迪生卻沒有回答,反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為什麼心臟跳得這麼快呢?難道,我甦醒的時間已經到極限了嗎?他使勁甩了甩頭,用最後一點意識看了看米傑,突然雙眼一閉,倒進了他的懷中。
「喂!你怎麼了?」米傑措手不及。而米卡卡早已習慣了這種狀況,他邊對哥哥苦笑邊把夏早安接過來:「哥,不要緊的,我同學有……有心臟病,時不時會暈過去的。不過不用擔心,她過一會兒就能醒過來。」
「這張撲克牌是……」米傑撿起地上的撲克牌——黑葵a,牌面是一個張開黑色羽翼的死神。
「這是kira死之前手握的證物,可能代表某個人。」孟勁對米傑彙報。
米傑點了點頭:「你好像是刑事f課的孟勁對吧。」之前的狐妖事件,米傑做過一番瞭解,自然對孟勁的背景瞭解得一清二楚。
「是的。」孟勁說,並沒表現出格外的熱情。
刑事f課雖然也屬米傑手下的部門,但裡面都是一些等待退休的老頭子,跟其他精英部門有很大的不同。所以,孟勁對米傑這位所謂的上級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態度。
米傑也顧不上搭理孟勁,凝視著手中的撲克牌,腦海中全是一個人的名字——死神琉克。
看來,夜神月所言不虛,在背後操縱這場遊戲的,確實是化名為死神琉克的神秘人物。這一次,他也得把今晚的事情嚴密封鎖,不能透露一絲風聲。萬一這種模仿死亡筆記殺人的事情被媒體大肆渲染,不知道會在社會上造成怎樣的騷動!
但是,他的這個想法馬上落空了——有個警員著急地朝米傑喊道:「米隊,不好了,電視臺的來了!」
只見一輛直播車急速地駛過來,停下後,從裡面衝出了一臺攝像機,一位長相貌美的女記者穿著高跟鞋「噔噔」地快步跑過來,那陣勢一時間竟把在場所有的人都震住了。有眼尖的警員驚訝地對旁人說:「那個記者是以跑新聞出名的主持人李莉啊!」
來者不善,米傑和李莉也打過數次交道,深知這個女人不容易對付。但此時他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女記者衝到他跟前,連珠炮似的發問:「米傑隊長,我們是木棉花電視臺的,請問這次事件是死神筆記乾的嗎?這世界上真的有殺人不費吹灰之力的死神筆記嗎?」
對著女記者的話筒,米傑臉色一沉。其他警員也大吃一驚,面面相覷。電視臺怎麼會知道此次模仿死亡筆記的殺人事件呢?是有人洩露出去的嗎?
見米傑不肯回應,李莉也毫不氣餒:「米傑隊長,想否認可不行哦。有人給我們電視臺寄了一封信,將這幾件案子描述得清清楚楚。對了,那個寄信的自稱是死神琉克,就是他把筆記給了第一個kira,據他說以後還會有更多的kira出現。這一切是真的嗎?」
難怪電視臺會聞風而來,竟然是死神琉克將今晚的事情洩露出去的。如今看來,已經無法再將訊息封鎖了。
「此事等案件結束,警方會對媒體有個交代的。」米傑冷冷回應,不願多說。
孟勁倒看不下去了,他厲聲呵斥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喂,誰讓你們進來了?這裡是案發現場,閒人免進!」他揮揮手,馬上有兩個警員準備過來驅趕。
但李莉全然不畏懼,一張嘴巴輕易不饒人:「你叫什麼名字?警員證號碼多少?你知不知道,媒體有采訪自由的權利!社會大眾有知情權!要是你們敢侵犯我們的權利,我就將你們在電視上曝光!」
「這……」孟勁被反駁得一時語塞。確實,如果粗暴地阻止媒體的正常報道,一定會引起社會的反感。
她看準了警方的死穴,更加得寸進尺了:「信中還說,死神琉克還為kira找了對手l。」李莉的目光四處搜尋,一眼便瞧見了正緩緩醒來的夏早安,「竟然是這個漂亮的美眉!看,她的胸口還戴著l的徽章呢!沒想到啊,l的年紀居然這麼小,還長得這麼漂亮!」
鏡頭裡,夏早安剛眯開眼睛,她仍覺得有些頭暈目眩。
「哎呀,頭好疼……」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以l的身份出現在電視臺的鏡頭裡了。
第二天,關於死亡遊戲的報道鋪天蓋地地出現在各大媒體的頭條新聞裡。自稱死神琉克的人將會把本屬於自己的死神筆記送給任何一個自願做kira的人,而被選為l的偵探夏早安,如果無法抓住這個kira,那他將無限制地懲治這世界上的惡人;相反,如果kira被抓,那kira就要接受死神的懲罰並沒收筆記,直至下一個kira選定。
得到第一手資料的木棉花電視臺理所當然創下了歷史新高的收視率,主持人李莉和整個節目組也因此得到了電視臺領導的格外誇獎。
這天晚上李莉請節目組的同事去酒樓好好吃了一頓。宴席之間大家顯得特別高興,不少人認為節目的收視率還會繼續上升,畢竟這樣聳人聽聞的遊戲誰都會關注。
不過死神為什麼會選擇他們這個電視臺公佈,成為了席間頗為熱點的話題。
「要我說呀,這……這都是李姐的功勞!」一個男同事喝得醉醺醺的,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隻手仍高舉著酒杯,「李姐可是咱們臺的臺柱,對犯罪案件一直有獨到的見解,不然死神琉克也不會把資料寄給她啦!」
「是啊!都是李姐的功勞!」其他同事紛紛附和。
李莉客套地回應大家的奉承:「以後還要大家多多努力才行。只要死神琉克一天沒被抓到,我們節目的收視率就會一直居高不下。恐怕我們將會創造傳媒界的收視神話嘍!」
大家為這個美好的憧憬又齊聲舉杯歡呼。只有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女孩不合時宜地說:「可是,如果死神琉克所說的是真的,不是會有更多的人死掉嗎?」
忽然冷場,所有人都停止了歡笑,齊刷刷地看著這個發言的女孩。那些看過來的眼光是不屑的、嘲諷的。有人公然嗤之以鼻:「如果沒有人死,這個節目還有誰看呀?就是要死人,我們的收視率才能節節上升啊!」
下一刻他們都舉杯高呼:「收視率萬歲!」那一張張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臉,此時是邪惡的、扭曲的、醜陋的。
不過,一位服務員走過來打斷了這些人的無恥狂歡,她端上來一個蛋糕。
「李姐想得真周到,連慶祝蛋糕也準備了!」
喝得微醉的李莉卻意外地說:「我沒有準備蛋糕啊!」
「那一定是酒樓送的啦!」
「不是我們送的,」女侍應對這群喝得東倒西歪的人解釋道,「是有個女人叫我端進來給你們的。」
「哦?」李莉說,「是誰這麼有心呢,特地送個蛋糕來給我們慶祝?」
「李姐,快開啟看看!」
隨著一片起鬨聲,李莉帶著醉意開啟了蛋糕盒。事情是在一瞬間發生的,李莉忽然大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知緣由的同事們紛紛跑過去扶起她:「李姐,你沒事吧?」
在別人的攙扶下,李莉才勉強站了起來,但神情仍然十分惶恐不安。她的手指顫抖得厲害,哆嗦著指向蛋糕,擠出幾個字:「蛋……蛋糕!」
蛋糕怎麼了?大家仔細一看,臉色全變了。
蛋糕上寫著的可不是慶祝恭喜的話語,而是一行歪歪斜斜的紅字——
我要殺了你!
孔梓欣
沒有人出聲,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的女孩小聲問身邊的同事:「孔梓欣是誰?」
「她是我們節目組原來的主持人,不過……」顧慮到什麼,那個人沒有再說下去。
「好了,我先回去。」李莉似乎在害怕什麼,趕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離開了。
等她離開後,同事們立刻聚在一起小聲議論起來。
「你們知道嗎?聽說呀,孔姐是李莉耍手段擠走的。李莉這個人可不簡單,她好像連孔姐的男朋友也搶走了,不然,她才沒有機會坐上首席主播的位置。」
「現在有好戲看了!你們說,孔姐會怎麼報復她?」
「誰知道呢,反正和我沒關係。」
適才這群人還一臉的奉承,此時卻惡毒地詛咒著剛走出門的女人。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詛咒就在今天晚上應驗了。
一個影子跟著她。
李莉停了下來,雙腿有點發軟,心裡一聲急一聲地催促自己再走幾步,街道的盡頭就是自己的住處了。但她再次惶恐地轉過頭,已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誰?誰……在那裡?」
夜如此深,冷風呼嘯著吹過上空。周圍的建築物匍匐成午夜中的黑影,散發出詭異的氣息。
沒有人回應。李莉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殘存在上面的酒精的味道此刻有些苦澀。黑夜像一張巨大的網慢慢伸展開來,她愈發感到不安,黑暗中潛伏著誰的呼吸,她知道,是那個女人的!
「孔梓欣,別耍花樣!我不怕你!」聲音雖強裝勇敢,但此時她的心裡卻怕得要命。
「我要殺了你!」蛋糕上的那句話如閃電般再次刺激著她的大腦神經。
那個女人興許只是嘴上嚇唬嚇唬她而已,不一定敢那麼做。可是,誰又能保證,一個失去所有的女人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她不由得下意識地抱緊了手提包。
打電話給他吧,讓他過來陪我!她想到這裡,很快從手提包裡掏出了手機。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了細碎的聲響。
「啊呀!」她花容失色地回過頭,卻發現一隻貓沿著牆角飛快地躥了過去,「嚇我一跳!」她拍拍胸口,再次撥起手機。還沒按下第一個號碼,她就驀地看見一個影子赫然出現在腳邊。
那個女人就在眼前,多少天來那張留著疤痕的臉一直纏繞在她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