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惡鬼的挑戰

推理筆記全集 早安夏天 第1頁,共2頁

第七章惡鬼的挑戰

夜幕下的廣州城,大多數人早已入眠。城市的呼吸聲被埋葬在夜色的土壤下。

沉寂的城市中只有寥寥落落的房間仍亮著燈光。它們多數位於高樓大廈,發著微光,像夏夜裡野外走失的螢火蟲。春天的裙襬漸漸遠去,夜晚的空氣開始悶熱起來。

位於天河中心商業區的某電影公司大樓,13層301號房的燈光剛熄滅不久,一個男人便從大樓裡走了出來。他沿著深夜的街頭向公司宿舍的方向走,步履沉重,黑夜中他點起了一根香菸。

他完全沒有注意,後面不遠處正有一個漆黑的身影悄悄靠近自己。

一輛汽車經過馬路,汽車的燈光打亮了陳宇生的臉。他稍稍眯了一下眼睛,黑夜裡突如其來的強光多少令人難以適應。而那道光也照亮了他身後那個身影的全貌——鴨舌帽、口罩,這次少了墨鏡,或許是因為深夜的緣故。

那雙邪惡的眼睛在稍縱即逝的燈光裡只露出來短短一瞬間。

陳宇生回想起近日發生的種種事情:鍾馨童、唐正、暫時停拍的電影……他越想越亂,心裡那團騷動的不安已經在胸腔內慢慢擴散開去。他忽然又想起了一個人——惡鬼。

那可惡的傢伙到底有什麼目的呢?唐正真的就是惡鬼?

雖然從警察那邊得來的小道訊息確實是這麼說,而唐正也以重大涉嫌物件被關在拘留所裡,但陳宇生對惡鬼的真實身份依然存在懷疑。他總覺得惡鬼不是那麼容易被抓到的人,或許那傢伙正躲在暗處籌劃著下一次陰謀呢。

陳宇生的推測出奇的精準,可他沒有想到惡鬼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而且,惡鬼這時候就在他後面,並且緊握著一根木棍!

陳宇生忽然抖了一下身體,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把他嚇著了。

他接起了電話:「我現在正在回宿舍的路上。在公司裡不知不覺加班過了十二點……你放心,沒事的……星期六我再去看你吧,明天我要和製片人商量那部電影的進度計劃……唉,最近發生太多的事情了,不用擔心,一切都會過去的……」

陳宇生邊談電話邊拐過街角,公司宿舍就在前面不遠處了。

夜還是那麼死寂。從身後匆匆跑過來的腳步聲引起了他的注意,陳宇生剛轉回頭,便驚惶失措地大喊一聲:「啊!」

他捱了一悶棍,直接倒下,手機也掉在地上,裡面傳來詢問的「喂喂」聲。

惡鬼將地上的手機撿了起來。這時他忽然少見地把口罩拉下來一些,露出了嘴巴,嘴巴上奸邪地露出一彎微笑……

陳宇生被綁架的第二天,實際上當時人們還不知道他被綁架的事情。本地某家電視臺的新聞節目組在傍晚時分收到了一份意外的快遞。

當天晚上,晚間新聞便出現了這樣一條報道:「知名青年導演陳宇生昨夜被惡鬼綁架,惡鬼並藉此向警方發出挑戰信……」

當然,他依舊附送了一張方塊9的撲克牌。

新聞播出的同時,本市公安局刑偵科裡也頓時鬧嚷起來。刑警們一邊看著電視裡的新聞報道,一邊偷偷瞥向身後的米傑隊長。他依然面無表情,目光剛毅,但此時此刻他的心裡也很難按捺得住,眼神里不時閃現一抹惱怒的火焰。

他手裡緊攥著的一封信,跟電視新聞裡主持人朗讀的一模一樣。

多麼囂張的惡鬼!居然把信送到局裡來,而且還當著全城市民的面向他挑戰!

信紙在手指下被揉成一團。

我也看到了那條新聞報道。

那個長相秀麗的主播慢慢說道:「……惡鬼聲稱將在本月15號襲擊鐘馨童小姐,到時如果警方不能阻止他的計劃,他將殺死陳宇生導演,作為挑戰警方的勝利品!」

新聞裡播出了惡鬼寄來的陳宇生被綁的影片:只見他被五花大綁地扔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而且雙眼被蒙,嘴巴也被塞住了。我們從他掙扎的聲音可以判斷他還活著——至少目前是這樣。

我關了電視機,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越發困惑。我覺得這個惡鬼的行為越來越難以捉摸。在排除唐正是惡鬼的前提下,這個惡鬼看起來那麼不可一世,彷彿對自己的智慧有十足的把握。

不過,也有一種可能性,身陷囹圄的唐正為了替自己脫罪,特地拜託別人用惡鬼的名義再次作案。這種可能性建立在他有同夥的基礎上,然而,惡鬼應該是個獨行客吧。

想不通啊!

我苦惱地把頭塞到枕頭底下,大腦的思緒亂糟糟的。我恨自己讀過那麼多推理小說,卻連這件案子的一絲頭緒也想不出來。要是夏早安身體裡的那個人醒來,也許,會順利地解決一切吧。

十五號,晚上八點多。

酒店外擠滿了各個媒體的採訪車。距離今天結束只剩三個多小時了,十二點一過,惡鬼的挑戰便宣告失敗。

行動必須在這段時間進行。想到這一點,不僅記者媒體們,就連總局派來的百多號警察們也繃緊了神經。酒店方面也很配合警方的行動,內外佈滿了穿著制服或者便衣的刑警。進入酒店的每一個人都在警方的嚴密監視之下。

米傑在現場緊張地指揮著部下進行部署。下屬們很少看見他有這麼高度緊張的時候,緊皺的眉頭與那張英俊冷靜的臉實在不相配。平時行事瀟灑的他顯然遇到了難以對付的對手。

米傑吩咐部下堅守崗位後,回到了一部白色貨車裡。

那輛指揮車外表像是用來做快遞生意的貨車,實際上內有乾坤。跟電影裡常看見的偵察車差不多,裡面什麼電子通訊裝備、竊聽及追蹤裝置一應俱全。由於連線了酒店的監控攝像頭,一排螢幕顯示出酒店裡各個角落的情況。

一個探員坐在電腦前,專心致志地注視著每個螢幕的情況。

酒店裡人來人往。因為這間大酒店今晚要舉行一個慈善酒會,不少城中名人和官員都會出席。鍾馨童作為知名藝人也在獲邀之列。要是惡鬼能混入這樣的場合,那對警方來說無異是極大的羞辱。

米傑卻不認為惡鬼會混入酒會里。酒會里保安甚為嚴密,嘉賓名單上的人物非富則貴,惡鬼照理說不可能有那樣的地位。

如果他混在服務生中了呢?米傑早已想到這一點,所以酒會里的服務生全部是警方的便衣人員。而且,進入酒會的各個通道都有人把守。

惡鬼最可能的計劃是發動遙控襲擊,使用炸彈或者別的什麼,只要達到效果就算成功完成了襲擊。明知道警方在嚴密監控,他總不會貿然現身吧。米傑坐在偵察車裡,下意識地嘆了一口氣。他在心裡暗忖:這個惡鬼的行為不能以常理來分析。

可不是嗎?米傑至今想不通的一個問題是,惡鬼為什麼要綁架邱子銘?

一個高中生對他有什麼用處?

而且,自那次紅茶館事件之後,惡鬼便對邱子銘的事情隻字不提。邱子銘是生是死誰也不知道。

那個被綁架的高中生現在好像被惡鬼和警方一起忽視了。對此,米傑心裡充滿了疑惑,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撲朔迷離的謎團在他的胸膛內慢慢膨脹,快要脹裂開來。他感覺很難受,這是從未有過的痛苦感。

「米隊。」一個聲音喚醒了他的思緒。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的探員正在用通訊器和同事們聯絡,他彙報說鍾馨童在席間突然離開了酒會。

「快派人去問是怎麼回事?」

米傑著急得幾乎跳了起來,這有別於他一向冷靜沉穩的作風。

很快,負責聯絡的探員又回覆了:「哦,鍾馨童說有點累了,想到酒店的套房休息一下。」

米傑鬆了一口氣,屁股又重重地坐回到椅子上。

「酒店的套房?」他問。

「嗯。聽說鍾馨童經常來這間酒店,有一間固定的套房。如果沒記錯……好像是在12樓。」

「趕緊派人去12樓檢查一下。吩咐a組守在走廊兩邊,b組守住樓梯口。千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米傑隨後又想起什麼,「叫小李趕緊去查一下,12樓都住了哪些人?」

稍後的回覆中稱12樓的其他房間恰巧今天晚上沒有住人。

米傑還是不放心,吩咐警員們將12樓所有的房間都檢查一遍,確定裡面沒有藏著任何人。

安排完這一切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酒店外人頭攢動的記者媒體們。

要是惡鬼混在裡面呢?

就在這個想法剛在腦子裡醞釀之際,米傑忽然瞪大了眼睛,人群背後有一個穿著奇怪的傢伙正奮力擠開人群走向酒店。

「讓開!讓開!」那男人粗暴地推開擋在前面的人。被他推開的人剛想回頭開口咒罵,可一看到他那一身打扮,便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那人居然戴著鴨舌帽、墨鏡和口罩!這不正是惡鬼的標誌性打扮嗎?

早就對惡鬼的形象熟透了的人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見。他是惡鬼嗎?記者們紛紛猜疑,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路,讓那個男人順利地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快,惡鬼來了!」

不知誰這麼一喊,頓時無數的閃光燈和攝像機紛紛對準那個正快速走向酒店的男人。

米傑霍地站了起來。聽到人群的騷動,其他警察也注視過來。看到惡鬼打扮的男人出現在眼前,他們驚愕得不知所措。事情實在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了,惡鬼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究竟想幹什麼呀?

警察們一個個木然地看著那人,忘了該做些什麼,任由那人直接推開酒店的門走了進去。

直到米傑衝過來大喊:「抓住他!抓住那個傢伙!」,警察們這才恍然醒悟,慌慌張張地衝進酒店。把守其他地方的警察也趕過來幫忙。

酒店大廳裡,那個男人被團團圍住了。警察們舉起手槍,對準他,只要他有一絲異動,都會被眾多子彈打個稀巴爛。

見到這種驚心動魄的場面,酒店的服務生和住客都一臉惶恐地躲得遠遠的。

米傑跑進酒店,只見惡鬼站在那裡,手插在衣兜內,鼓鼓的,警察們很是擔心。說不定他懷揣著手榴彈什麼的,所以才敢如此囂張地出現。處理不好的話,他可能會自行引爆。

「慢慢把手伸出來!」米傑舉起手槍,對準惡鬼說。

惡鬼顯得茫然:「別開槍!別開槍!」

他緩緩把手抽出來,手上空空的。米傑一聲令下,警察們立刻蜂擁而上,把他制服在地上。

米傑把手槍放回兜裡,走過去蹲下身子,扯下惡鬼的帽子、墨鏡、口罩。

咦?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面容猥瑣的男人,塌陷的眼睛和消瘦的臉龐,頭髮亂糟糟的,給人一種骯髒的感覺。而且男人的身上散發出一股餿味,好像很多天沒洗澡了。

「你就是惡鬼?」

「我不知道惡鬼是誰!」那男人仰起脖子拼命地喊道,「我不是惡鬼!我原來住在天橋下,是一個傢伙給了我一百塊,叫我穿成這樣來這家酒店的!」

糟糕!中了惡鬼的調虎離山計!

米傑心中大呼不妙,立刻抬起頭四處張望。視線轉到樓梯口時,他全身一僵。那個邪惡的傢伙此時正在那裡,得意地朝這邊張望了一下,然後跑了進去。

「混蛋!快追!」米傑氣急敗壞地大喊。

跑過去時,他發現後門口躺著一個暈倒的警員。剛才的騷動幾乎把所有人都吸引過去了,這正中惡鬼的下懷,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打暈了守在後門的警員,大搖大擺地進入了酒店。

媽的!我怎麼中了這麼簡單的計謀呢!米傑悔恨不已。他絕不會讓惡鬼的陰謀得逞。

「a組和b組注意,惡鬼朝你們的方向來了!一定要抓住他,遇到反抗格殺勿論!」

「收到!」

米傑衝進了樓梯間,跟在後面的是十幾個警員還有蜂擁而至的記者媒體們,另一路警察則搭電梯直上12樓。

終於來了!

由於事件的轟動性,電視臺特別出了一檔24小時直播節目,讓我們不必在現場也能得到第一手資訊。於是,我們「偵探三人組」就相約在夏早安家裡看直播。

在夏早安家裡等了一整天,我們此時才真正激動緊張起來。夏早安這丫頭亢奮得大嚷大叫,還抓得我胳膊好疼。

「快追!快追!抓住他!」她簡直就像在看一部劇情跌宕起伏的警匪片。而她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是否正在以沉著冷靜的眼光注視著電視機呢?

一個身體,兩個人格啊……

我們緊緊注視著電視螢幕。畫面隨著跑動的攝像機而劇烈地晃動,樓梯上的腳影交叉得很厲害。扛著攝影機的人也累得氣喘吁吁,都能聽到他急促的喘息聲。

女主播也顧不上儀態了,拼命地跟著警察跑,還不時回過頭來彙報情況:「各位觀眾,我們已經到七樓了!呼呼……到底……惡鬼能不能突破警方的防線,進入鍾馨童的房間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就在這時,畫面突然一黑。

天啊,這是緊要關頭啊!

夏早安剛想跑過去檢查一下是不是電視機的問題,結果畫面隨即又亮了起來,眼前浮動著一團白光,周圍顯得很陰暗,看起來像是攝影機開啟了照明燈。

女主播的臉在白光中頗有些詭異:「大家……現在酒店突然停電了!」

是惡鬼的詭計吧?

就在一片幽暗中,電視裡那些人終於大汗淋漓地跑到了12樓。

鏡頭抓拍到米傑的背影,只見他衝守候在12樓的下屬大聲問:「惡鬼!跑上來了嗎?」

「沒有!沒有跑上來!」

「怎麼可能!c組呢?!」

「停電了!他們被困在電梯裡!」

「混蛋!我們趕快去鍾馨童的房間看看!」

人們湧到走廊上。忽然,電又來了,酒店裡燈火通明。

「米隊!」有個警員驚訝地大喊,「惡鬼……他……他在鍾馨童的房間外面!」

「什麼?!」

大家循聲望去,頓時愕然,只見那個幽靈般的人物此時正站在走廊那邊,轉頭望過來,做出了一個拇指向下的手勢。這分明是在嘲笑這批被他耍得團團轉的人們。

「惡鬼出現了!他出現了!」

女主播不可置信地大呼小叫,鏡頭裡全是一張張像見了鬼的表情。電視機前的我們也看得目瞪口呆。整個廣州城彷彿在這一刻鴉雀無聲。

「怎麼可能?」身邊的李小崇嘴巴張得好大,「他怎麼跑過去的呀!」

這真是謎。

從鏡頭裡可以看到,走廊兩邊把守著至少七八名警員。

任何人要想從他們身邊無聲無息地跑過去而不被發現,根本就不可能。即使停電了,周圍一片幽暗,但每個警察手上還配有一支小型電筒,而且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探員,要闖過他們難於登天。

不管怎麼說,眼前的事實是,惡鬼已經出現在鍾馨童房間的門口了。

守在門口的兩個警員早被他打暈在地。

「惡鬼!別想逃!」

米傑再度掏出了手槍,但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他知道一旦開槍,便可能誤傷走廊對面的同事。

惡鬼似乎對他的吆喝不屑一顧,伸出手抓住房間的門,輕輕扭動,走了進去。

「啊——」

房間裡隨即傳來鍾馨童的尖叫聲。那顫然的聲音劃破了走廊的沉默。在場的人只覺心裡發毛。

「快衝進去!」米傑吼叫著衝過去。走廊兩邊的人們迅速朝那個房間靠攏。

房門緊關著。

「踹開它!」

隨著部下一腳踹開門,米傑不顧危險地第一個衝了進去。

房間裡一片幽暗。鍾馨童就躺在面前的地板上,身上放著一張方塊9的撲克牌。除此之外,看不到有人在的樣子,只是窗戶開啟了,夜風吹得窗簾輕輕搖擺。

「快四處搜搜!」在部下按亮房間電燈的同時,米傑飛奔到窗戶那邊。

惡鬼是從這裡逃跑了嗎?

毫無疑問,這是唯一逃跑的路徑。米傑把頭探出去,上下左右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就壓在他的頭頂,他的心情沉重極了。這裡可是12樓,要想從窗戶逃跑,除非那惡鬼有飛簷走壁的本領。

他回過頭,盯著那幾個已經徹底搜查了整個房間的部下。他們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僵硬地搖了搖頭,表示沒發現惡鬼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