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太子妃的身份,她是斷斷不會去的,可如見人家是皇后,皇后說的話就是懿旨,不能不遵,不敢不遵。
皇后和主持師太在香房裡喝茶,見一身青色僧衣的的趙琉璃走進來,第一眼還沒認出來。
其實之前唸經的時候她就在一眾沙尼裡尋找琉璃的身影了,可是大家穿著一樣的僧衣,又都戴著帽子,低著頭,根本分辨不出來。
現在看到,也是驚訝,多年未見,琉璃清瘦了許多,原來圓圓的臉蛋,現在成了標準的瓜子臉,尖尖的下巴,顯得她的眼睛特別大,寬大的僧衣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皇后見她如此模樣,心中一時感慨萬千,曾經榮耀無人可及的琉璃郡主,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
但凡她能稍稍能耐一些,寬容一些,也不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先前她還問過師太,琉璃在這裡過的如何?師太說琉璃挺安靜的,話不多,讓她做什麼也從來不會反對。
皇后默默嘆了一息,示意大家退下,她要跟琉璃單獨說幾句。
屋子裡靜悄悄地,唯有檀香繚繞。
皇后斟酌著開口:「琉璃,你可願隨我回宮?」
琉璃抬起頭來,眼低是訝異地神色。
她來此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願不願意回宮。
皇后微微笑道:「來此之前,皇上特特提起了你,說你為文章太后祈福多年,孝心可嘉,如今你還是公主,若是你願意回宮,或者你願意重新婚配,皇上都會為你做主。」
其實這話還是葉瑾萱跟她提的,她就跟太后和皇上說了說,太后想著,琉璃畢竟是七賢王唯一的女兒,就算做錯了事,這麼多年的懲罰也夠了,總不能真叫琉璃一輩子青燈古佛。皇上是個孝順的,太后這麼說,皇上自然無異議。
琉璃嘴角牽出一抹苦笑,回宮?殊不知,皇宮是她最不願意呆的地方,她最風光的時候就是在皇宮度過的,她請求來慈雲庵就是不願呆在那裡受人冷眼。
至於重新婚配,一個臭名昭著的刁蠻公主,一個人老珠黃的棄婦,又有哪個願意娶她?即便礙於皇家的威嚴不得不娶,怕也不會真心待她的,何必再去討人嫌?
除非這個人是淳風。
琉璃踟躕良久問道:「靖安侯府現在還好嗎?」
皇后心知肚明,琉璃這是在掛念夏淳風吧!不由的又想起葉瑾萱的話:說琉璃是做了那麼多的錯事,但對夏淳風卻是真心的,只是年輕氣盛,又是被驕寵慣了的,即便想要對一個人好,也不懂得怎麼去做。當然,淳風現在很幸福,斷不可能與琉璃再續前緣。
皇后微然道:「靖安侯府老侯爺已經告老了,在家中含飴弄孫日子過得清閒,如今夏淳于承襲了爵位。」
頓了頓,皇后又道:「淳風如今當也了大將軍,鎮守川西,有了兩個兒子。」
琉璃心中說不出是歡喜還是失落,歡喜的是,淳風這麼有出息,其實當初太后讓他去大理寺,他是很不喜歡的,他想要像老侯爺和二哥夏淳于一樣上陣殺敵,如今,是如願以償了。
失落的是,淳風另娶了,還有了兩個兒子。
不由的又想,如果當初她的孩子保住的話,也許,就沒有後面那麼多事情了。
「不知是哪家的閨女這麼有福氣?」琉璃面帶微笑,心裡卻是苦澀萬分。
皇后也是猶豫,說道:「是龍淵閣大學士子女陳雅。」
琉璃怔然,陳雅,那不是小雅麼?小雅是罪臣子女,才沒入宮中為奴的,難道她父親的案子平反了?
臉上火辣辣的,心中複雜的情緒在翻滾,她還以為會是哪家的千金,卻原來是她曾經的婢女小雅,一個啞巴,夏淳風還真是有情有義啊,娶一個啞巴,還幫著她家裡平反。
可笑嗎,太可笑了,曾經尊貴無比的她如今成了庵堂的俗家弟子,曾經卑微低賤的丫頭成了龍淵閣大學士的千金,大將軍的夫人,真是諷刺啊!
皇后看她臉色陣青陣白,神色複雜難辨,沒想到過了這麼久,琉璃還是這麼在意這些。
「琉璃,只要你想開了,想通了,你還是會有美好的未來的。」皇后勸道。
琉璃慘然一笑:「多謝皇后還記掛著我,可我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好,我在這裡很清靜,餘生,只想為太后祈福,為皇上皇后祈福。」
僅有的一點念想也是破滅了,她還有什麼可希望的?
「你不用急於回答我,你還年輕,你的人生還有很漫長的一段路,你好好考慮,想清楚了,再讓人給本宮傳個信,本宮自會為你安排。」皇后和言道。
琉璃低頭默然不語,她還年輕嗎?都快三十了,人生能有幾個三十,一步錯,步步錯,她已經回不了頭。
三天後,趙琉璃正式落髮,出家為尼,法號不悔。
這一生,她有太多太多後悔和遺憾,希望來生不會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