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河南岸的情形確如蘇穆描述的那樣,各大世家武士們積聚於河畔,情緒激動,擎著手中兵器向逍遙堂所在的方向興師問罪「皇甫勾結異族,毀我城池,殺殺!」
世家首領們也已知曉自己城內發生之事,聚在一處議論紛紛,陸廉站在中間,儼然將自己視為他們之首「想當年,荊南蘇穆曾經以無心之軍保護巍鳴,殺了扶澤。今日逍遙堂各大關隘除了巫蠱的無心之軍,還有荊南的盾牌營,我看,從荊南和皇甫聯姻之時,他們就已經將我們算計在陰謀之中,要滅了我們這些人。」
當中唯一的女子有疏煙蕪則搖頭,並不認同他所言觀點「荊南蘇穆大丈夫也,絕對不可能幹出此等勾結異族之事。」
陸廉陰陽怪氣地呵呵一笑,捋了捋自己鬍鬚,搖頭晃腦道「煙蕪將軍,如今鐵證如山,你有意偏袒,是不是也與他們有牽連?」
壺央首領在其中年紀最小,一向以陸廉唯首是瞻,私下早已奉他為這悠然河南北兩岸的首領,聽了陸廉的話立刻附和他道「是啊,有疏將軍的小妹,不是與巍鳴蘇穆交好,難道你也參與其中?」
其餘諸位世家聽聞此言,頓時議論紛紛,悄聲嘀咕。
煙蕪聽此誅心之言,搖頭嘆道「異族在外,我等世家已經互相詬病,如何抵抗強敵?」
壺央罵罵咧咧地打斷了煙蕪的話「管不了那麼多了,皇甫巍鳴勾結了異族是我等有目共睹的,這筆債,必要向他皇甫巍鳴討回!」
「巍鳴君。」
蘇穆推開房門,走進書房,只見房間深處巍鳴守著一盞孤燈,一臉愁容地坐在一堆書簡旁,聽見聲音他抬頭,望見從暗處走來的蘇穆,二人對視一眼,卻不言語。
蘇穆自行找了一凳,在巍鳴對面坐下,如當年二人授課時的模樣。
巍鳴望著面前那一豆孤燈,輕聲自語「當年傳道授業的情景,歷歷在目。」他抬頭向著蘇穆笑笑,昏黃燈光映過他憔悴的頰,令他的笑也看起來顯得黯淡非常,「兄長教誨,每每令鳴兒振聾發聵,醍醐灌頂。」
蘇穆淡淡一笑「好,你我今日,便評一評天下大勢。」
巍鳴抬頭看他,眼中有道光亮了一亮。
「如今,各大世家猜忌異族前來,與你逍遙堂相關,彼此又各懷私心,無法信任結盟,正是中了苦海離間之計。軍心不定,群龍無首,不假時日,悠然河南北必將被異族所滅。」
巍鳴不自然地側臉避開了他略顯直接的挑明,不悅地蹙眉「本君知道。」
蘇穆繼續往下,款款道來「此時,皇甫世家需先洗滌自身清白,自證與異族無關,而後,以歷代功勳威嚴震懾各世家,以仁德團結人心,共同抗敵。」
巍鳴聞言似有一怔,卻仍倔強地保持著他的固執「本君亦知曉。」
「大丈夫心懷天下,不應為兒女情長所困。宜顧全大局,捨車保帥,斷腕而為。」
巍鳴頓時一凜,抬頭望向蘇穆,想確認他話中深意,而他的神情中並無半分玩笑的意思,他的臉上也漸漸浮起悲慟之色,當他想起那即將來臨的註定悲壯的戰役時。
蘇穆掃過他表情,何嘗會不知他心中所想「看來,鳴兒能出師了,蘇穆當真可以離去了。」
巍鳴豁然站起,脫口而出「鳴兒不捨兄長,絕不可成全!」
蘇穆抬眸看他,不是不驚訝,在短暫的驚訝過後,一股暖流緩緩襲遍他胸房,蘇穆似動情,凝望了巍鳴半響,無言靜默之中,只有燭火的光寂寂流轉,為這苦寒的斗室唯一一點暖意。
二人注視著彼此的眼,目中歷歷閃過彼此甘苦與共的曾經,蘇穆異常感慨,開口打破了沉默「你還記得,我講過干將莫邪之子為父報仇,誅殺周宣王的典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