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的一個星期天早上,林智誠從噩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他夢見電閃雷鳴中,他家房子坍塌了,林智燕埋在瓦礫中。他一個人在瓢潑大雨中找尋著姐姐。姐,這個平時他叫得那麼親切自然的詞兒,在夢裡,他卻喊不出來——像啞了一樣,光張嘴發不出聲。他覺得姐姐要永遠離開他了!
有人在啪啪啪拍打著門玻璃,是母親。劉麗珠進來,唰地一下拉開窗簾:“都幾點了還不起來?趕緊騰地方,你姐要在屋裡打扮一下。”
林智誠這才醒悟,今天是臘月十六,姐出嫁的日子。夜裡落了一層雪,明晃晃的陽光中,他跟著媽來到院子裡,邊敲打著腦袋,努力擺脫夢魘的陰影。丁媛來幫林智燕梳洗打扮,瞧出點問題來:“你弟怎麼了,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他該高興才是。”“他就這麼格色,甭管他。”林智燕說。
丁媛幫她拆開短辮子,麻利地用剪子修剪著,再用圓把塑膠梳子一下一下給她梳著頭。林智燕想起弟弟的話,從鏡子裡看著丁媛:“媛媛,問你點事,你覺得你姐夫他人怎麼樣?”
“好呀,從你倆搞物件起,我就覺得很般配。有時我就想,我將來找物件就找他這樣的,又重感情,又體貼人,手又巧。我才看不上醫院那些自命不凡的大夫呢。”
“死丫頭,沒臉。”林智燕伸手擰她一下,丁媛笑著躲閃著,臉有些泛紅。媛媛十歲上就沒了媽,這麼多年和父親相依為命,欣賞成熟穩重的男人,也就不奇怪了。林智燕心想,小誠看人還挺準的,看來自己和樹生是亂點鴛鴦了。
兩人嘰嘰喳喳,說說笑笑,半個多鐘頭過去了。劉麗珠看時間不早了,進屋提醒女兒該裝包了。唐城老例兒,閨女出嫁,孃家要把陪送的嫁妝,用紅平紋布包成一個個包袱,而且一定要雙數。幾個人一起把林智燕的衣服、書籍,和用鉤針勾的沙發巾、座鐘罩裝進包。到這時候,林智誠不得不接受事實:這個他叫了二十多年,疼愛他的姐姐,已經心有所屬,真的要出嫁了!
“王樹生,你敢對我姐不好試試!”他在心裡默唸著,狠狠地往包裡塞著東西。
劉麗珠把兒子和丁媛支出去,讓他們在外頭看接親的什麼時候來,她要叮囑閨女幾句話。林智誠出屋,說去看看那頭兒準備的怎麼樣了,便徑直走了。丁媛站在院子裡,透過貼著紅喜字的門玻璃,看到母親攥著女兒的手在說著什麼。林智燕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透著紅暈。觸景傷情,丁媛想到,將來自己出嫁時既不會有母親給自己裝包,也不會有這樣的千叮嚀萬囑咐……想著想著,眼睛有些模糊,她把視線移向灰色的天空。一群鴿子正扇面一樣飛過,留下了嗡嗡的鴿哨聲。
王樹生一大早就起來,踩著斑駁的積雪挑滿一缸水,又把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天逐漸亮起來,朝陽把院子裡頭天搭起的帆布喜棚染上一抹緋紅。磚頭壘起的灶臺旁,廚子們用漏勺撈出煮得半熟的大米,放到籠屜中準備蒸爬豆米飯。桌案上,擺放著半成品的米粉肉、四喜丸子、炸好的帶魚、切好的肉片……王玉潔正往新房玻璃上貼著大紅喜字。樹生進屋,招呼姐幫他做一下發型。王玉潔擠出髮蠟,蘸在梳子上,把他硬硬的頭髮梳成了時興的偏分。看著鏡子裡的樹生,她邊誇著精神,邊感慨道:“你姐夫啊,當初也是這麼一表人才,要不我怎麼會看上家在農村的他,非招個倒插門女婿……”弟弟的大喜日子,讓王玉潔想起曾經擁有的幸福生活。“許多東西,只有失去了才覺出珍貴。你姐夫活著時候,我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沒少跟他嘰歪。現在想想,真是太傻了。樹生啊,一定要珍惜現在,跟燕兒好好過日子啊!”
王樹生嗯了一聲,用手壓著額頭一縷翹起的頭髮。
衚衕裡熱鬧起來,赴宴席的客人踩著積雪陸續上門,王天喜和老伴笑容滿面地迎候在門口。為樹生辦婚事,家裡拉了饑荒,可王天喜高興,他願意看到兒子體面風光地把媳婦迎娶進家。人活臉,樹活皮,他在礦上大小也是個人物,兒子婚事如果悄沒聲兒草草辦了,自己老臉往哪兒擱?領導、工友、徒弟們不幹,親家那頭也交代不過去。人家把那麼好的閨女給了你兒子,你好意思連辦桌都節省嗎?
兒子大喜日子,劉蘭芝一宿沒睡好覺。這會兒,她興奮中帶出點焦急來,不住地問愛國幾點了,手搭涼棚往衚衕口張望,邊埋怨著老閨女這時辰了還不露面。直到斜揹著綠軍挎,五眼棉鞋上沾滿泥水的衛東站在面前,她才如釋重負,催閨女趕緊去換衣服接新嫂子。衛東沒想到自己擔當這麼一個重要角色,忙說:“媽,還是讓我姐去吧。我天沒亮就上了車,沒來得及扎古,再說家裡也沒合適衣服。”劉蘭芝瞪她一眼:“這怎麼成,接親要全可人,你姐不中,你快點拾掇拾掇!”
王樹生一身新衣服,挓挲著兩隻手,在屋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劉蘭芝領閨女進來,衝他道:“扎古好沒有,扎古好了去院裡等著,讓你妹妹捯飭一下。”
說著,她把窗簾拉上了。
衛東一件件試著衣服,粗大的短辮,壯實的身板,在母親眼前晃來晃去,讓劉蘭芝覺得有些生疏。在老閨女面前,當媽的總有些氣短,覺得孩子在鄉下遭罪,自己幫不上忙,虧欠她很多。王衛東沒帶走的幾件衣服,都壓在櫃子底下,皺皺巴巴的,又瘦又小,最後總算翻出一件紅毛衣穿在身上。劉蘭芝幫她摩挲時,靜電噼啪作響。
“你哥也結婚了,你爸跟我只有你一樁心事了。還是抓緊回來吧,城裡再怎麼不濟,也比鄉下遭罪強。”
“媽,我的事不用你們管,我自有主意。”
“你有啥主意,餿主意。打小你就任性,自作主張下鄉我們沒說啥,現在要再不管你,就在農村耽誤了。”劉蘭芝突然齁嘍齁嘍咳嗽起來,因為喘氣不均,臉憋得通紅。衛東忙輕輕捶打著後背,讓媽把痰吐出來。劉蘭芝說:“我不礙事,你別讓我著急,別惹我生氣就中。”
來時王衛東裝了一肚子話,看這情形,她決定暫時先不跟媽說了。她把外套穿上,辮子甩到腦後:“行啦,走吧。”
林智誠進門時,劉愛國正跟衛東交代接親禮儀。林智誠主動請纓,說自己在部隊幹過炊事班,要上灶幫廚。愛國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呀,再幫廚也是油梭子泛白——短煉(練)!老實告訴你,紅案白案你都上不了。漫說你,就是我這正宗廚子,今天也得讓位。我看哪,正經你趕緊給我回家,等著跟新親一塊過來,不能亂了規矩。”又轉身叮囑樹生別忘記帶四色禮,改口叫爸媽時,一定要聲音洪亮。
林智誠討個沒趣,並沒生氣,和衛東打了個招呼,悄悄耳語說過會兒有事找你。劉愛國叮囑了一圈,問傻站在一邊的林智誠怎麼還不走。還是劉蘭芝替小誠解了圍:“既然來了,就別走了,一塊兒跟樹生接你姐去,人多喜興。”
九點半,王樹生的迎親隊伍來到林家門前。他一身新姑爺打扮,藏青華達呢中山裝,黑色一腳蹬豬皮鞋,手裡拎著白酒、糕點、掛麵、豬肉四色禮,有些拘束地站著,接受著街坊們熱情的目光和小聲議論。林兆瑞、劉麗珠早早迎候在門口,面對岳父岳母,王樹生深深鞠了一個躬——爸!又鞠了一個躬——媽!林兆瑞夫妻響亮地答應著,接過姑爺的四色禮。
林家正屋圓桌上擺著幾個瓷盤,裡面擱著點心、糖塊、花生、瓜子。這叫擺果茶,男方客人照例要嘗一嘗。兩家人噓寒問暖,劉麗珠有幾年沒見王衛東了,拉著她手問這問那。王樹生被大家簇擁著,直奔新娘閨房。看到給大家開門的衣著鮮亮的丁媛,樹生同組的青工石柱搶步上前:“嫂子,我跟我哥接你來啦,快走吧!”
丁媛弄個大紅臉。
王樹生推他一下:“你小子不長眼,管誰都叫嫂子,看清楚了再叫。”小石才明白自己搞錯了,忙不迭道歉。乍一看到坐在小床上的新娘子,王樹生真有一種驚豔感覺。燕兒顯然經過精心打扮,大紅上衣,挺括的灰色混紡華達呢褲子,棕紅色豬皮鞋。原來的辮子剪了,烏黑的頭髮梳成髮腳略帶彎曲的柯湘頭,面帶嬌羞地看著進屋的一群人。
“嫂子真俊!”石柱發出一句感嘆。
那邊,劉麗珠把姑爺帶來的豬肉擱在菜板上,拿刀剔著骨頭。肉還要讓姑爺帶回,這叫離親骨肉。她手抖得厲害,眼窩溼溼的。林兆瑞讓她控制一下情緒,劉麗珠用手背拭了一把淚:“道理我都明白,可還是忍不住,出嫁的閨女就是離孃的肉啊!”
外面冷,王樹生給林智燕披上毛呢大衣。眼看就要離開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家,林智燕百感交集。她讀過不少外國愛情小說,這些父親偷偷保留下來,躲過屢次抄家的“黃書”,給孤獨的、喜歡浪漫的林智燕洞開了一個新世界,也陪伴她度過了鄉下幾年寂寞時光。但這些愛情小說都不涉及婚姻,書裡出嫁的描寫幾乎沒有。林智燕不能想象人家女兒是如何走出孃家大門的,反正她此時無比依戀這個家、這座小院,就算是即將到來的新生活,也不能抵消此時的感傷。潛意識裡,她甚至有些埋怨樹生,為啥這麼心急火燎地把她接走。也只有在此時,她才發現父親鬢角滋生出了白髮,而母親曾讓女兒始終引以為驕傲的美麗臉頰上,竟早早長出兩塊老年斑……當著姑爺和眾人的面,林兆瑞壓抑著感情叮囑了女兒幾句。劉麗珠一句話沒說完就哽咽了,母女緊緊擁抱在了一起。丁媛淚水模糊了雙眼,怕別人發現自己的失態,她藉口迷眼揉了兩下眼睛。
衚衕裡鞭炮炸響起來,王樹生和新娘出現在自家門口。王天喜老兩口笑得合不攏嘴,劉愛國引導著一對新人走進新房。婚禮很簡單,新郎新娘單位領導說了些勉勵的話,該新娘父親講話了。林兆瑞看著女兒、女婿:“我沒啥要說的,就叮囑你們三句話:一要孝順父母,打小拉扯大你們不容易;二要夫妻恩愛,家庭是事業基石,基礎打不牢說什麼都白搭;三要堂堂正正做人,寧可不說話,也不要說瞎話。”小兩口連連點頭,交流了一下激動的目光。王天喜的徒弟大鎖,衝師傅一挑大拇指:“你親家這話有水平,要不怎麼人家能當導演。”
人群中,王玉潔眼圈有些紅。她想起自己和大剛他爸結婚那陣,正趕上“破四舊”,連個簡單的儀式都沒辦,當語文老師的他,騎輛破車子把她接進家門。有回她抱怨嫁得委屈,丈夫歉疚地跟她說:“對不住你,以後有條件了,一定補辦個像樣的婚禮。”摟著兒子,她眼淚啪嗒啪嗒滴落下來。大剛踮起腳來給媽擦淚,問她為啥哭,王玉潔忙捂住兒子嘴,小聲道:“別瞎說,媽這是高興。”
輪到王天喜講話,他嘎嘣其脆:“今兒個是我兒大喜日子,大家都來捧場,感謝!”他抱拳拱拱手,“我呢,也沒啥好說的,意思都在酒裡頭。粗茶淡飯,大夥兒吃好喝好,喝好吃好!”這話說到人們心坎上了。大冷天趕過來,賀喜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能吃上頓像樣的飯菜,喝上幾口小酒。對於長期秫米乾飯、玉米麵粥,缺少油腥的人們來說,這樣開葷的機會並不多。大家一陣掌聲。
新郎新娘三鞠躬後,在愛國攛掇下,王樹生掏出口琴,吹了一段《打靶歸來》,林智燕朗誦了一首毛主席《沁園春·雪》。大家一陣叫好聲。劉愛國想讓小誠唱首革命歌曲,烘托一下氣氛,可找半天沒見人影——林智誠根本沒進新房。他只好宣佈:婚禮結束,喜宴開始!
王家擺不開桌,有幾桌擺到了東西鄰居家,主席擺在王天喜屋裡。給單位領導敬完酒後,王樹生給丈人倒酒,林兆瑞心疼姑爺,叮囑他悠著點喝。劉愛國說:“你甭攔著,今兒個樹生就是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也得喝,誰讓他娶媳婦呢。”他又湊近老林,悄悄耳語:“老哥放心,別的桌我給他倒白開水。”
林智燕給王天喜斟滿酒,舉起酒盅:“爸,你和我媽為樹生沒少操心,為我倆的事沒少費力。結婚後他就交給我了,你二老放心,我會好好關心照顧他……”一桌人頻頻點頭:這閨女就是懂禮數,體貼周到。
小兩口去別的桌敬酒了。王天喜一高興,又喝了兩盅,夾了一塊上著糖色的方塊肉,吧嗒著嘴:“咱一個從前下井,有今兒沒明兒的窯花子,現在不光退休有勞保,不再為全家吃喝心窄犯愁,還給兒子蓋房辦喜事娶上了媳婦,高興啊!等過個一年半載抱上大孫子,下鄉的老疙瘩再返城,我可以說是死而無憾嘍!”
愛國忙攔住話頭:“姐夫你喝高了。傍年備節的,又是你兒子大喜日子,快別說這喪氣話。來來來,都滿上!”
王樹生、林智燕敬完幾桌酒,又回到主席。劉愛國安排廚子吃飯,自己掌勺炒了道拿手菜端上來,說別光吃肉,都嚐嚐我這焦熘餎餷。林兆瑞嚐了一口,連連稱讚:“愛國呀,抻兩年我家小誠結婚辦桌請你。就你這手藝,到大飯店掌灶都綽綽有餘。”聽了這話,愛國沾沾自喜:“我是空有一身文武藝,無處施展白抓瞎啊。實話告訴你老哥,我可不是隻會做大鍋菜的廚子,我對新詩很有研究……”他看了一眼王天喜:“放心姐夫,今天咱們只談菜餚不談詩歌。你們信不信,光大餎餷我就能做出幾十道菜,還能講出不少典故來。哎,大夥也伸筷子呀,撂涼了不好吃。”
大家嚐嚐,果然酸甜酥脆,香而不膩。林兆瑞問愛國,既然餎餷這麼受歡迎,為啥今天不多露兩手。劉愛國搖著頭:“不行不行,你問問大家赴酒席最想吃啥,是肉!誰有肉還吃餎餷?”
“這麼說,你的餎餷永無出頭之日啦?”王天喜笑問小舅子。愛國一撥浪腦袋:“那也不一定,多少年後興許餎餷比肉還金貴呢。到時候,我給大夥兒做一桌餎餷宴。哎,別光說餎餷了,今天這麼喜慶,我提議新郎新娘喝個交杯酒吧。”
這倒很新奇,大家都說好。愛國提前教過兩人動作要領,王樹生、林智燕站起身,舉著酒盅的胳膊伸向對方,勾在一起。王樹生的心怦然而動,林智燕的眼睛裡閃著激動的淚光……林智誠喝了兩盅酒便悄然離席。屋簷滴答著融化的雪水,喜棚裡灶火將熄。衛東站在院門口,正對著積雪斑駁、落滿鞭炮紅紙屑的地面愣神。看見他,問啥事。林智誠道:“沒事,想跟你待會兒,說說話。”
雖然只比林智誠大幾個月,王衛東卻比他成熟很多。此刻,她黝黑的臉上有些慍怒:“小資產階級情調!有話直說,有屁快放,沒有的話我可進屋了?”
還是那個得理不饒人的紅衛兵,風風火火的假小子。林智誠想著,不怒反笑,瞅著腰身更加粗壯,衣服顯得有些緊巴的王衛東,問有物件了嗎。衛東一愣:“你問這幹啥?”
“你知道現在什麼個形勢,人家下鄉的都想法運動著返城呢。返城總得有理由吧,結婚、頂工、病退、商調,條條金光大道。結婚是最好的捷徑,你現在要是城裡有個物件,就可以名正言順提要求回來。”
“找我就為這點事兒?”王衛東有點警覺地盯著林智誠,“你,該不是要我和你搞物件吧?實話告訴你,我有物件了。”
“真的呀?你就是沒物件,我也高攀不上。不過呢,你這麼一說,我倒挺好奇的,什麼樣的優秀青年,能打動王衛東的芳心?”
“他是我下鄉那個大隊的,獸醫。”王衛東有些羞澀。林智誠撲哧樂了,她生起氣來:“嚴肅點,人家跟你說正經事呢。”
林智誠收起笑,擺出一副思考模樣:“如果跟我說,是想徵求一下我的意見,那麼我告訴你,你搞這個物件絕對是個錯誤,而且你家沒一個人會支援你。”
“你怎麼淨說喪氣話?我第一個告訴你,是因為咱們好賴也是從小到大的朋友,讓你幫我拿拿主意。”
“不好辦哪!”林智誠搖著頭,蹲在地上,撿根木棍在雪地上畫著。“唉,咱們真是同病相憐啊,你有愛不敢跟家裡說,我失去愛無處表白。”
“你物件吹啦?”
“我哪來的物件,我是失去了姐姐的愛,是你的好哥哥把我姐搶走了!”
“要不怎麼我批評你,你思想就是不健康。什麼叫把你姐搶走了,搞物件結婚,合理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