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零章 父子

新唐遺玉 三月果 第1頁,共2頁

第一一零章父子

呈遠樓後院

傍晚。【最新章節閱讀】一名滿面虯髯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隨著下人走進了院子,一張略顯兇相的臉上此刻正掛著極不搭茬的激動之色,這人衣著是不俗,可就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莽氣,穿著錦衣綢緞難免有一絲不協調的感覺。

「老爺。」下人將他帶到屋前,然後輕輕釦了扣門。

「進來!」屋裡傳出一聲渾厚卻略帶沙啞的聲音。

這虯髯男子聽到屋裡的聲音,臉上的激動更是多了三分,不等下人去開門,自己一側身將人擠開,兩手略帶顫抖地把門推了開來。

廳北端坐著一名老者,一頭銀髮整齊地梳在腦後,面容雖是蒼老,可那雙眼睛卻端的是犀利無比,雖只是坐在那裡,卻好像站在高處俯視一般。

虯髯男子在辨清老者容貌後,兩步便躥到了他的座前,隨著「嗵」地一聲悶響,竟是生生跪在了老者面前,門外的下人很是自覺地伸手將門帶上。

「義、義父。」這一聲喊叫略微有些結巴,卻飽含了濃濃的思念和敬意在其中。

老者神色瞬間緩和了一半,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跟前的男子。片刻後,才張了張嘴,輕嘆一聲,道:「知節,這些年沒見,你可好?」

「好!孩兒好的很!義父您這次回京,就不打算走了是不是!」

看著他臉上不似作為的懇求,老者目光微閃,臉上也多出一絲笑容,「對,這次就不走了,為父年紀也大了,就等著把最後幾件事做完,死也就死在長安了!」

正因聽到他說不走而面露喜色的虯髯男子,又聽見他後面提到了「死」字,面色陡然一變,提聲道:「義父您別這麼說!孩兒還未曾在您膝下盡孝,您以後可莫要再提什麼死不死的了!您就踏踏實實地住在這長安城裡,孩兒給您養老。」

老者卻沒再接他這個話題,反倒是大手一伸,生生把跪在地上的高壯漢子給扯了起來,「坐。」

虯髯男子很是老實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隨意臉上掛了些傻笑,「義父,要不您待會兒就跟我回家吧,我現在住那宅子可大了,到時候讓婆娘她們都住小院子去。咱倆住大院子!」

老者嘴角微微一顫,一雙鷹眼使勁兒瞪了他一下,「你都多大個人了,說話還是這臭德性!」

「嘿嘿」

「行了,我也不去住你那大宅子。今日找你來是有件事情,我已經往宮裡遞了牌子,明日就去見皇上,介時你同我一起。」

髯男子問也沒問詳情便重重點了頭應下。

老者略顯嚴肅的臉上隨即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伸出柺杖來探到他肩膀上左右敲了敲,點頭道:「嗯,不錯,功夫是沒落下。」

「那是,孩兒打從十四歲起就沒一日敢忘了您的話,資質差不要緊,咱力氣大,再肯下苦功——唉,一說就手癢,義父,咱爺倆過幾招唄!」

老者搖頭淡淡笑,「為父現下怕是不能同你比劃了,半條腿廢了。這路都走不好嘍。」

「啊?」虯髯男子一愣之後快速朝老者腿上看去,就見他那身褐袍覆蓋下,右小腿處有些奇怪地彎曲著,常年習武之人坐下後是絕對不會這樣擺放腿的。

「您這、這是怎麼了!」他連忙起身蹲在老者身前,伸手去碰那條腿。

老者也不攔他,語氣似是在講別人的事情一般,「三年前從馬上摔下來,就斷了。」

「不可能!您、您怎麼會從馬上跌下來,您跟我說,是哪個殺千刀的把您害成這樣,老子帶上五千兵馬滅了他去!」

「哼!」老者冷哼一聲,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腦門上,「你這臭小子跟誰說老子呢。」

虯髯男子腦袋捱了一下,也沒敢喊疼,就是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碰著老者的腿處。

「又怎麼了?」

「義父,都怪孩兒、都是孩兒的錯,」虯髯男子緩緩抬起頭來,眼眶有些發紅,「當年孩兒不該同安王那臭小子鬧翻,害的您被先帝訓斥」

「唉,」老者伸手在他有些發硬的頭髮上拍了拍,「你這孩子,當初為父也不過是見機行事,不然怎麼幫皇上到南方招兵買馬去。」

「不!就是我的錯,您辛辛苦苦奔波數年,散盡了錢財,最後、最後功勞還被我佔了去,您卻義父」

這堂堂七尺男兒此刻說到心酸處,竟是流下了兩行清淚。

「哈哈!」老者洪亮的笑聲響起。伸手使勁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這小子,真是又臭又傻,什麼叫佔了功勞,不提那時是我自願離開的,就是兒子出色,老子臉上那也有光啊!行了,趕緊把你那兩泡馬尿收起來!」

虯髯男子微微紅了臉,拿袖子在臉上使勁兒扛了兩下,「義父,您不跟我回去,我就跟您在這兒住下吧,您好好跟我講講,這幾年您的都幹嘛去了,早知道上次一別會有六年見不著,孩兒就該跟著您一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