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笑著說:"這是新買入的丫鬟,珍珠,今後與你作伴。"
小珍珠於是問她:"你叫甚麼名字?"
她面上稍帶羞赧,"爹喚我作丫頭。"
父親說:"珍珠,你給她取個名字吧。"
小珍珠想了想,說道:"素瓷雪色縹沫香,何似諸仙瓊蕊漿。就叫素瓷,好不好?"
父親先是驚異,繼而歡喜。詩僧皎然,長居吳興,性酷愛茶,與他交好,這首詩不過前日與數友人飲茶時隨口而吟,未料女兒竟記下。
她回首。當年的小丫鬟,總梳著嬌俏可人的雙髻,跟在她身後,跑起來那辨兒隨風一嗒,又一嗒;她總描不好眉,不是歪就是濃,將那畫眉小筆遞上來,脆生生的,喚她:
"小姐--"
然而終究是長大了。她挽著宮髻,著點時世之妝,立於殿中,姿容靚麗,她懷中孩子,從前一直沒有細看,現在想來,那眉眼,果真是象極了李俶……她在喚自己麼?此時此刻,惟有她,還會喚自己為"小姐"而不是"王妃"罷。只是,她的眼中,為何不是往常的恣意親切,竟帶求懇,還有驚慌。
殿中出奇的安靜,漏壺"嘀嗒"、"嘀嗒",細細的沙點點流下,李適偎在乳孃身後,瞪大著眼睛,望著她。沈珍珠展顏一笑,左右視道:"天色已晚,都去歇著吧。"哲米依訥訥的想說話,終於閉口。
沈珍珠走入內室,只覺氣悶。哲米依在身後輕輕嘆氣,"你終於知曉了……我只道,你這樣一個聰明的人,為何到今日才知--"
沈珍珠推開面北之窗,微風吹過,正吹皺一池秋水,"只因我自欺欺人--"
怎不是她自欺欺人呢?明知有異,卻不肯去探究。
李俶馭下極嚴,怎能讓風生衣醉酒且與素瓷有肌膚之親?
那日她將素瓷之事告知李俶,為何他毫不驚異,且嚴明為素瓷覓房舍,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