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那去處……"木圍欲言又止,沈珍珠看見有涔涔冷汗由他額角沁出,連累沈珍珠指尖顫抖,掌心冒出細汗。猛聽木圍咬牙聲,"是……太子別苑。"

李俶朝後重重退了一步,面上並無驚詫,只有猜測被確定後的陰森。

太子別苑。太子素來住在東宮,在宮外並無別苑。在李俶冠禮那年,陛下主持冠禮後龍顏大悅,將休祥坊中宗先安樂公主宅第賜與太子為別苑。玄宗之前,太平、安樂、長寧諸公主蒙上恩寵,在長安城諸坊遍佈宅第,極盡奢華之能事。其後,這些宅第被論為凶宅,多被荒廢,無人問津。這太子別苑也不過在原有基礎上,稍作整飭,太子出遊時暫住。然自從韋堅事發,太子避忌,從來不在外住宿。倒是太子張妃,閒來無事時常出宮暫住。張妃祖母竇氏,乃是玄宗生母昭成太后之妹,在昭成太后被武后所殺後,親手將玄宗撫養長大,玄宗感其恩德,親厚無比,那被刺而死的太府聊竇如知正是張妃表兄。

李俶與沈珍珠相對一眼,頓時瞭然:獨孤鏡背後之人便是張妃!張妃育有一子,年紀尚幼,李俶嫡皇孫之位不可動搖,建寧王也受陛下喜愛,他二人早成了她的眼中釘。來日方長,若是二王年紀既長、羽翼已豐,她便有朝一日當了皇后,也萬萬奈何不得,先從妃子處著手,既挫二王銳氣名聲,又可乘機將竇家女兒安插為建寧王妃,兼之利用了阿奇娜的恨和獨孤鏡的嫉,自己置身事外,卻是最大的受益者,手段高明已極!至於香茗居之事,身為掌管全國市場和貿易的竇如知,想必也出了不少力。

二人心中突然又生疑竇:竇如知到底被誰所殺,有無指使之人?竇是張妃股肱之將,斷無殺之滅口之意。

而既有當今皇帝在位一日,便難以輕易撼動張妃,更何況,一切都是李俶與沈珍珠的推斷,所有的憑據,幾乎全被清毀。

好厲害的獨孤鏡,好強悍的張妃!

尚在思忖之中,隱隱聽見上方有嘈雜之聲,彷彿許多人在大聲呼喊奔跑,李俶面色微變,木圍躬身道"屬下告退",從另一扇門出去。

行至階梯處,呼喊聲已經十分清晰。

"走水了--","走水了--"!

李俶走出書房,只見東側火光焰焰,煙氣升騰,映照著這黑夜格外猙獰,府內鑼聲四起,侍從婢女拿著面盆水桶,來去匆匆。問道:"哪裡走水了?"侍衛們因不知李俶和沈珍珠去向,早慌了神四處尋找,幾名在書房旁的侍衛如蒙大赦,答道:"是繡雲閣。"遠遠聽見有婢女大哭之聲:"獨孤夫人還在裡面啊--"

宮中火龍隊得信後疾速趕到,但繡雲閣火勢極大,火龍隊不敢靠近,更怕火勢蔓延,乃拆除了與繡雲閣左右相連的幾間房屋,阻斷火勢,至當日三更之後,方將繡雲閣之火撲滅。這一場火驚動極大,不僅京兆尹崔光遠親臨現場指揮,連玄宗也派了高力士前來問候。

"可惜這天下之大,沈珍珠卻只有一個。"安慶緒順手拿起桌上酒盅,自酌自飲。他每日必至此房中,不管沈珍珠勸說喝罵,自飲自樂自醉。

"你真以為能關我鎖住一生一世?"今日沈珍珠一改常態,竟奪過安慶緒手中酒盅,滿斟一杯,說話間送至自己唇邊。

安慶緒神色稍變,迅捷出手扼住她手腕:"你傷病未愈,不可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