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橫江欲渡風波惡
李倓被拘禁於太極宮後一間側室,雖值夏日,室內依然瀰漫著一股不去的黴腐之味,中人慾嘔。玄宗此次是動了真怒,對他看管甚嚴,連太子也不許見,李俶回宮求懇半日,玄宗念及他們兄弟情誼方勉強答應。
李倓瘦了許多,落日餘暉,遠遠望去,側面的臉一半晴一半暗。聽到門鎖聲響,他兀自立於窗前不回頭。江頭宮殿鎖千門,細柳新蒲為誰綠。窗外宮柳茂密繁綠,連成緊緊的片片樹蔭,森嚴靜穆。
李俶緩步走去,問道:"怎會至此?"
李倓淡然而笑:"這是我咎由自取。當日我棄林致,如今天下棄我。"
李俶笑起來,拍拍李倓肩頭:"我可沒有棄你而去。我提審在場證人,雖說證詞均對你不利,但我始終不信你會殺了竇老頭兒。"
"竇如知腌臢潑才,寡廉鮮恥,貪汙無度,我與他數次口角相爭,在宮中朝野並不是秘密。若說一時爭執後將他刺死,雖然驚駭世人,也並無奇怪之處。"
"正因竇如知此人齷齪,我才信你--你根本不屑以此人之血汙你三尺龍泉。"李俶道,"來,將當時情形一五一十告訴為兄。難不成你想一輩子關在這裡?"
李倓吁了一口氣,面呈痛苦之色,說道:"那日是竇如知請我赴宴。我本欲不去,可你是知道的--陛下私下已定她的女兒作我的新王妃。那個女子,你想必見過,美則美矣,俗不可耐,我實不願娶,只想在宴中一口回絕,斷了他的念想。"這樣當面回絕親事,掃人臉面,只有李倓的任俠妄為,才做得出來,李俶暗忖,陛下這回如此震怒,或者不僅因為李倓涉嫌刺殺朝臣,更是因為倓對他意旨的違逆。
李倓將當日發生之事述說開來。
那正是三個多月前某日,他未帶侍從,徑直一人佩劍前赴竇府,到達時天已漸昏,竇府建造極盡奢華之能事,比之他的建寧王府不遑多讓。竇如知得了通傳,親自迎他入內,在後花園內製宴飲酒,在場還有幾位與竇如知親好的朝中大臣。
李倓心情不快,既不向他人敬酒,也不接人敬酒,只一杯一杯的喝悶酒。正喝得有些酒意了,偏一名大臣湊趣,提起竇家女兒與他之婚事,並召來竇家小姐奉酒。李倓借酒佯狂,故意摔倒竇家小姐所奉酒杯,紅著眼搖搖晃晃斜睨道:"小姐豔俗無雙,倓無才以配。"
如此羞辱,那竇家小姐氣得幾乎要當場跳入桃花池中。竇如知更是惱怒無比,立時隨手抽出李倓佩劍要與他拼命,一時酒宴大亂,燭火倒地熄滅,客人、婢女東奔西跑,瓜果茶點酒品狼籍遍地,侍衛不知何從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