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玉離

楊昭淡道:「要他入京,再讓陛下下一道聖旨就是了。」

「安祿山真要謀反,聖旨又能奈他何?」

「那不正好。」他放下筆,回頭檢視自己有無寫錯,「他要真舉兵謀反了,王師發兵平定就是,倒省得我絞盡腦汁在陛下面前與他周旋。」

菡玉忍住怒意勸道:「如今安祿山精兵天下莫及,他一旦舉兵,誰人能克?戰事一起就是生靈塗炭,大唐百年盛世毀於一旦。相爺明明可以將此災禍消弭於無形,為何拘泥於一己私利,白白錯失良機?倘若當真釀成大禍,相爺就不會覺得愧對黎民、愧對陛下嗎?」

「明明是安祿山要造反,卻為何把賬算在我頭上?我不阻止他造反,這造反的後果就要我來承擔了?」楊昭冷哼一聲,抬起頭來看她,「吉少卿,別忘了你的位分,小小的太常少卿、吏部郎中也敢用這種責難的語氣跟宰相說話。」

菡玉道:「正因為你是宰相,位列三公,下官才敢斗膽進言,請相爺擔起這輔弼天子□□定國、以天下為己任的分內之事。否則,在其位不謀其職,不是枉坐了這高位?」

楊昭「啪」的一聲把筆拍在硯臺上,墨汁濺上書案和他的衣袖:「你對我倒是要求嚴格得很!我不阻止安祿山就是枉為宰相三公,就是對不起陛下和黎民,那甘當安祿山的走狗、為虎作倀的人呢?怎不見你對他有半句責難?要是我做出這等事來,恐怕你都把這墨硯砸到我臉上了吧?」

菡玉爭辯道:「吉……七、七郎他……」

「行了!」他厭煩地一揮手,「七郎七郎,叫得真是親熱!你當然向著他,在你眼裡他什麼都好,連他為安祿山做事也可以不計較,還有什麼好說的?那些肉麻話你們夫婦兩個私底下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去,別在我面前丟人現眼!」

菡玉臉漲得通紅,辯解也不是,不辯解也不是,呆立在場,心中又是懊惱又是苦澀,辨不清說不出的滋味。

楊昭也不看她,自顧把方才寫的信封好,叫人進來吩咐道:「這封信送去隴右節度使處,一定要交到哥舒將軍手中,事關重大不可大意。」

下屬領命出去。楊昭拿過一卷公文來,見菡玉還木然站著,不耐地問了一句:「吉少卿還有別的事嗎?」

菡玉不忍再看他,低下頭去退後一揖:「不打擾相爺了,下官告退。」說完轉身徑直走出都堂。韋見素還在都堂內忙碌,見她出來喚了一聲,她也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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