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紅衣女妖

江湖傳奇 戊戟 第1頁,共2頁

卻說東方望身形一晃,不見了蹤影。小蛟兒的內功極深厚,追蹤人的本領,更有特異的功能。他見東方望已先走了,不敢怠慢,也施展輕功,跟蹤而去。

東方望知道小蛟兒未上梵淨山之前,輕功已是不錯,八年來,恐怕已臻至第一流的境地,所以抖出了自己十成功力,如流星飛矢,轉眼之間,已奔出了一百多里。見前面叢山中出現了一個小集市,便放慢下來,他一直沒聽到後面有人追來的響聲,便轉頭望望,不見人影。暗想:難道他輕功仍和以前一樣,沒進展麼?別不是我跑得太快了,將他拋得太遠而迷失了方向?正想著,他聽到身後小蛟兒的聲音問:「叔叔,你怎麼不走了?」

東方望急轉身一看,小蛟兒氣定神閒地立在自己前面不到五步的地方,彷彿沒跑過路似的,他不由驚訝了:「你一直跟在我身邊?」

「是呵,我一直就在叔叔身邊。」

「怎麼我沒聽到你半點聲息的?」

「大概是叔叔急著趕路,沒注意我。」

東方望怔住了。這不可能,自己已是一個老江湖人了,自己內力在武林中也不算弱,哪有人在自己身邊而聽不到,察覺不出來的?便問:「小兄弟,你施展的是什麼輕功?」

「我不知道。」

「什麼?你不知道?」

「是呵!徐神仙教我時,他沒告訴我。」

那是佛門中的一葦渡江輕功,可是一葦渡江的輕功,只比其他門派的輕功輕而已,不可能在施展起來時一點風聲也沒有,更不可能連一點氣息也聽不到。

其實,小蛟兒此時的輕功,何只輕而已,就是在快速方面,恐怕除了天山一派的輕功較快外,就沒幾個人能快過小蛟兒了。他既有一葦波江輕功的基礎,幾年踏波在冰湖水面上攝魚的經驗;再加上他幾年來在森林縱跳飛躍練熟的靈猴身法,真所謂功夫不負苦練之人,已將他原來的輕功推到更高的一層境地,幾乎可以御風而行了。論快,小蛟兒完全可以將東方望遠遠拋在後面,但他只跟著東方望身旁而已,不先不後,只是在東方望略停下的一剎那間,他已超前了五步也跟著停下來。現在他聽到東方望這麼說,卻茫然地說:「真的嗎?我可不知道呵!真的沒半點聲音嗎?「從小蛟兒的口氣中,東方望聽出小蛟兒沒半點驕傲,更不是故意謙虛,而是的的確確不知道自己的輕功這麼驚世駭俗,是一片真情的流露。

東方望說:「小兄弟,你怎麼不知道自己的輕功這麼俊?我叫化沒看錯,你的輕功,完全可以與怪影媲美了。」

小蛟兒驚喜:「可以與怪影叔叔媲美?不會吧?怪影叔叔那次從鎖龍幫的大火中帶我跑出來,一轉眼就去了一百多里外呵!」

「你現在也是一樣。小兄弟,我叫化不敢再與你比輕功了!前面是黃板小鎮,我們進鎮喝酒吃飯去。」

「叔叔不說,我也感到肚餓了。」

「不過進那集市,我們可不能走在一塊。」

「這為什麼?」

「我是個叫化,你可像一個富家的公子哥兒,不叫人感到奇怪和注意麼?」

的確,小蛟兒裡裡外外的衣服,都是溫玉—手縫製的。衣服質地極好,白衣白褲,粉底軟鞋,絳紅色的絲腰帶,穿戴得美現、大方、舒適而奪目,儼然如一位富家少爺,與東方望一身打補丁的叫化衣服的確不相稱。要是他們走在一起,又一塊吃住,不啻告訴了別人,他們兩個不是一般的人物,起碼是武林中的人,才有這種怪現象。

小蛟兒問:「那我們怎麼辦?」

「小兄弟,你上你的酒樓吃飯,我叫化在門口討吃。」

「這怎麼行的!」

「怎麼不行?我一個叫化,能隨你上茶樓酒館裡吃飯喝酒嗎?那我還成什麼叫化了?而你,又不能同我沿街討吃,不如分開的好。」

小蛟兒極不願意與他分開,想了一下說:「叔叔,這樣吧,我進集裡買些包子、饅頭、燒餅回來,我們在野外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吃。」

「晚上呢?你也跟我叫化在山墳、野廟、街頭上睡?」

「我當然跟叔叔在一塊睡啦?」

「要是這樣,你不如扮成一個叫化好?」

「那也行呵!」

「算了!小兄弟,依我叫化看,還是分開上路的好,一來我們不引人注意,在暗中互為照應;二來,我們分開找鳳鳳不比在一起找鳳鳳碰到她的機會多些嗎?而且我叫化向來一個人自由自在慣了,有人在旁邊,總感到渾身不舒服。」

「叔叔,那我們以後就—直分開上路麼?」

「是呀!我叫化還想在暗中看看你怎麼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的。我聽到地賢夫人贊你,說你機敏,可以應付一切意外發生的事變,你過去忠厚老實得像傻小子一樣,我不大敢相信你變得這麼快,我要看看你怎麼應付驟然發生的事。」

小蛟兒問:「分開,你就是為了看我?」

東方望眨眨眼睛:「是呀!」

「叔叔,那我們以後怎麼會面呢?」

「放心,不論你在什麼地方吃飯,投宿,到了夜裡,我總會找到你。就是說,我們每一到夜裡就會面了。」

「既然這樣,叔叔,那我們分開吧。」

「這就對啦!小兄弟,你先進鎮,我叫化隨著就來。」

小蛟兒只好先走了。他一下山坡,便有一條大道,直通前面的市集,大道上行人三三兩兩,小蛟兒不便在人前展示輕功,便徐步朝市集行去。

這時,正是爭秋奪暑的時節,一輪紅日當空,陽光似火,烤著大地。時近中午,小蛟兒剛走一段路,便聽到身後一陣馬蹄聲由遠處傳來,不由回頭望去。只見十多匹馬,揚起漫天塵土,飛奔而來,很快便要來到自己跟前了。小蛟兒只好閃到一邊去,讓馬匹奔過。誰知馬匹來到他跟前,馬背上的人勒緊了馬韁,奔騰的怒馬一聲嘶叫,前蹄揚起,驟然停下來,後面的馬匹,也跟著停了下來。

小蛟兒不由朝第一匹馬背上的人望去,一望,頓時驚訝了!騎在馬背上的人,竟然是位姿態嫵媚的苗家女子,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如一泓清泉,嘴角眉梢,盡含笑意。雖騎在馬上,卻赤著一雙腳,手上腳上,都戴著金光閃閃的金鐲子,身背插著一支綠玉般的竹笛,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風情。她用馬鞭指著他問:「秀才,有沒有看見過一位單身的紅衣女子,打從這條路上經過?」

小蛟兒從來沒有人稱自己為「秀才」的,愕然問:「秀才!?你問我嗎?」不由又向她身後的來人望去,除了有兩位苗家少女緊靠著她身旁外,其他馬背上的人,都是一色勁裝的大漢,一個個都身佩腰刃利劍,雙雙目光,都在盯視著自己。心想:這一夥人是什麼人的。而他的回答,引起了另一少女咭咭地笑起來,說:「我家小姐當然在問你啦!」

「我,我沒有看見。」

姿態嫵媚的女子又問:「你真的沒看見?」

「我騙你幹嗎?」

女子又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點點頭:「好!秀才,我相信你。要是你敢騙了我,你知不知會有什麼後果?」

小蛟兒睜大眼問:「什麼後果?」

「喪魂失魄。」

「喪魂失魄?」

「是呀!跟瘋子一樣。」

「不,不!我真的不騙你們。」

「秀才!那你小心了!只要我一抓到了那紅衣女子,便知道你有沒有騙我了!」這女子馬鞭一揮:「追!」十多匹馬,便揚塵而去。

小蛟兒怔了半晌,心想:騙了她就會喪魂失魄?跟瘋子一樣?這是什麼方法的?便依然朝前面小鎮走去。剛走到一處三岔路口,又有一夥人從北面而來,看他們打扮,顯然是武林中的人,其中一條漢子上下望了他一眼,問:「喂!小子,有沒有看見一個紅衣妖女經過這裡?」

小蛟兒奇怪了:「紅衣妖女?」另一漢子說:「是一個穿紅衣的美麗女子。」小蛟兒心想:怎麼又是問紅衣少女的?她叫妖女麼?他不想招惹是非,連忙搖頭:「沒有!」這夥人又從他身邊匆忙擦過。

小蛟兒朝小鎮走的一段路上,一連碰上了四五起人,有的是一二個,有的是四五個,全部都是武林中的人,都在向他打聽有沒有看見過一位紅衣女子經過,直到他進了小鎮,才沒有人問。小蛟兒心下思疑了,這紅衣女子是什麼人?怎麼這麼多的人打聽她要捉她的?她難道是一個兇惡的殺人女魔?

黃板,雖然是武陵山北麓下叢山中的一個小市集,但是在四川、貴州、湖廣的交界處,幾處的官府都不想管,有事就往對方推,使這裡變成了一個三不管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成了一些暴徒、匪賊的出沒處和一些冒險商人、小販集散之地。因為這裡的毛皮、藥材都比其他地方便宜,而一些絲綢和其他生產、生活日用品卻比較昂貴!所以外面的行商走販帶了這些商品進來販賣,又在這裡購買了毛皮、藥材等物品到外地推銷,來往一轉,往往一本十利。而在這一帶出沒的各處匪徒,互相之間都有默契,不劫來這裡的過往商人,要不,就沒有人敢來這小市集跑生意了,自己從其他地方劫來的贓物也無法拋售出去。

這麼一來,這叢山中的小鎮便熱鬧起來,來往的人異常複雜。鎮子很小,只有一條依山勢用石板鋪成的長長的小街,但街道兩旁幾乎各種商店都有,其中賭場、妓院、茶樓、酒館更少不了。

小蛟兒就在集市出入路口的一間飯店吃飯。起初他進店時,店裡已坐了不少的客人,不是行商走販,便是來自三山五嶽的人物。一個個見進來這麼一個十八歲的斯文公子哥兒,都一齊用探詢的目光打量著他。頓時停了話題,私下用目光交流,詢問:這公子哥兒是哪一條道上的人?後來見小蛟兒只低頭吃飯。沒有什麼異樣,也就慢慢恢復了原來的交談和議論。

離小蛟兒不遠的一張桌子上,一位商人模樣的人問:「你剛才說什麼紅衣女俠了?」

被詢問的顯然是位走販,他說:「張老闆,你難道沒聽說最近江湖上出現了一位武功莫測、大膽異常的紅衣女俠嗎?」

小蛟兒一聽「紅衣女俠」四個字,心裡又疑惑起來:怎麼又出現一個紅衣女俠的?女子,女妖,女俠,是不是一個人?他想聽個明白,便留心聽起來。那商人說:「我是聽說過,她怎麼樣?」

「她一齣現,便挑翻神風教的幾處堂口,端掉幾處綠林道上的窩子,殺傷了不少的人。張老闆,你試想下,現在神風教在江湖上聲勢極大,南北各省,都有他們的堂口,高手極多,連中原幾大名門正派的人,也不敢輕易招惹他們。這紅衣女俠一齣現,就一連挑了他們的幾處堂口,這不是捅了馬蜂窩麼?現在神風教四川、貴州,湖廣的總堂,都派出了不少的高手,在追殺她了。」

另一個漢子說:「看來這紅衣女俠,一定是俠義中的人物。」

「老兄,你又說錯了!」

「我怎麼說錯了?」

「這所謂的紅衣女俠,又有人叫她為紅衣女妖,她連峨嵋、武當、少林的一些弟子,也有被她挑翻刺傷的。現在不但是神風教的人在找尋她,就是黑、白兩道上的人,都在追蹤她。」

「那這紅衣少女是什麼人?」

「誰也不知道,聽說她已在這裡一帶出現了,你們難道沒有在路上碰上大批黑、白兩道上的人麼?」

「碰上了,這些人好凶,一見我就問,我說沒看見,他們就給我一鞭子,叫我滾到一邊去,別擋了他們的道。」

「那麼說,你老兄不好彩,碰上的,不是黑道上的人,就是神風教的人,他們沒將你殺了,算你走運。」

這時有人輕輕地說:「莫不是這紅衣女子是神秘莫測的梵淨山的人吧?」

「你老弟怎麼猜想她是梵淨山的人了?」

「前幾年,我聽江湖人士說,神風教的一些高手侵犯梵淨山,為一個久不露面的女殺星玉觀音殺得大敗而逃,看來這紅衣女子恐怕就是玉觀音,她才一連挑了神風教的幾處堂口。」

「老兄,你知不知道玉觀音多大了?她已是八九十歲的老太婆啦!紅衣女子聽說是位少女,才只有十多歲,怎麼是玉觀音了?」

小蛟兒心想:這人竟敢稱玉觀音為老太婆的,要是給玉觀音聽到了,就有他的苦受了!但同時也暗暗驚訝!侵犯梵淨山的是端木一尊這夥人,怎麼又變成什麼神風教了?小蛟兒哪裡知道,這幾年裡,端木一尊他們見自己日漸壯大,羽毛豐滿,是可以與武林中幾大名門正派對抗,便在這一年裡,從一個地下的神秘組織,一下在江湖上亮出自己神風教的名號。一來他們打著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的旗幟,二來各大門派都有他們收買和臥底的人,所以也不去過問,有的反而以為武林中又多了一個正派的幫會;有的雖然瞭解,但神風教在江湖上並沒有什麼明顯劣跡,也就一時冷眼旁觀,暗中提防和注意。何況神風教中,各地高手極多,要消滅他們,單是自己一派的力量,也不可能辦到。所以神鳳教出現,在表面上,武林中反而平靜無波,大家相處無事。

這時那客人又說:「那—定是玉觀音的弟子了!只有梵淨山的人,才不買黑,白兩道上的人的帳。」

驀然,有人「噓」了一聲,示意別說話。眾人抬頭往外一看,不知幾時,店門口出現了三位苗家裝束的少女。其中一位,丰姿綽約,眉目如畫。另外兩位,天然風姿,嬌美可人。小蛟兒一看,又怔住了。這三位苗家女子,正是他在路上碰到的第一起向他詢問紅衣女子的苗家女子。

店小二一見,立刻笑臉迎上,問:「三位姑娘,用飯還是打尖?」

「你這裡有地方嗎?」一少女問。

「有,有,三位姑娘請稍等一會。」

其實店裡根本就沒有地方,張張飯桌都坐滿了人。店小二卻向在座的客人們說:「各位大爺行行方便,剩出一張桌子來,讓這三位姑娘坐下。」

另一少女問:「只剩出一張桌子夠嗎?」

店小二愕然問:「姑娘想要幾張桌子?」

「我們呀,所有的桌子全要了。」

「這……」店小二一時不知怎麼說。

那嫵媚女子含笑問:「你不能將他們都請出去嗎?」

「小、小姐,這、這……」

嫵媚女子玉手輕輕一揚,頓時,兩張桌旁的客人一齊驚叫起來:「蜈、蜈蚣……蠍、蠍子……」紛紛跑出了店外。其他桌的客人,也害怕得—齊跑了,店小二想攔也攔不了,急叫起來:「你、你、你們還沒會帳呵!」

那女子笑著說:「他們怎麼都跑了呵!」

店小二苦著臉說:「小姐,你這可害苦了小人。」

「我怎麼苦了你?我可沒趕他們呀!」

一少女從袖袋中掏出一錠十兩重的白銀,在店小二眼前亮了亮問:「這錠銀兩,夠他們所有的酒飯錢吧?」

店小二立刻轉憂為喜:「這,這……」

少女將銀兩丟給他:「拿去吧,你這鋪面,我家小姐全包啦!」

「行,行呵!你們要多少桌灑菜?小人好去準備。」

「就我們三個人。」

店小二睜大了眼睛:「就你們三位?那要這麼多桌面?」

「我們喜歡呀?不行麼?」

「行,行!那小人給小姐、姑娘準備酒菜來。」

「喂!你知道我家小姐吃什麼了?」

「對,對,小人忘記問了。」

「我們要吃竹筒糯米飯、酸豬肉片、辣椒炒地龍……」

「地龍!?什麼地龍的,我小店沒有。」

「嗨!地龍就是蚯蚓,你到後園挖就有。」

店小二又睜大了眼睛:「這,這能吃嗎?」

「怎麼不能吃?好吃得很呢!你要將地龍身上的黏液用鹽弄乾淨,要是弄得不乾淨,小心你店裡全部爬滿了毒物,那你別想在這裡幹下去了。」

當少女與店小二對話時,嫵媚女子以奇異的目光打量愕在一邊的小蛟兒,問:「眾人都走了,你怎麼還沒走的?」

「我,我還沒給飯錢。」

另一少女說:「你的飯錢,我們已給了,你還給什麼的?」

「不不,我怎敢要你們破費。」

「破不破費,我們已給了。秀才,你快走,小心那些蜈蚣、蠍子爬到你身上去。」

「這,這,那我多謝你們了!」

小蛟兒提腳想走時,嫵媚女子一條馬鞭攔在他的面前,說:「秀才,剛才你不走,現在卻不能走了。」

「這為什麼?」

「沒為什麼!看來我們很有緣呀!在路上,我碰上了你,現在又碰上了你,你怎不陪我喝一杯酒的?」

「不不,我不會喝酒,請你們放開我。」

「我感到奇怪,你怎麼不害怕那些蜈蚣蠍子的。」

「我害怕呀!」

「秀才!我百毒仙子算是走了眼了,竟然在路上看不出你是一位武林高手。」

「你,你看錯了人吧?」

「秀才,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你身上有一種無形的真氣,使蜈蚣、蠍子不能爬近你半步,你所以才不害怕它們。」

她的兩位貼身丫環驚訝了,一個問:「小姐,他身上真有一種無形的真氣?令我們放出的毒物不能上他的身?」

「要不,別人看了都嚇得飛跑,而他仍呆在這裡不動,你們不感到奇怪?」

「哎!小姐,我們還以為這秀才嚇呆了,走不動哩!原來是位武林高手。」

百毒仙子側頭含笑問:「秀才,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哪一門派的弟子?請放心,我沒惡意,只想跟你交個朋友。」

小蛟兒想了一下說:「在下是徐神仙不成器的弟子。」

百毒仙子訝然:「是三不醫徐神仙?」

「是。」

「怪不得你不害怕毒物了,原來是徐老前輩的高足,小女子失敬了!」

也正在這時,—位勁裝漢子衝進店來說:「幫主!在西南方向的豹子林,已發現了那紅衣女子的蹤跡。」

「有沒有見到那紅衣女子?」

「沒有!但各處來的武林中人,都往豹子林—帶奔去了。」

「好!那我們也趕快追去。」百毒仙子回首看了小蛟兒一眼,「秀才,能不能跟我們一塊去?」

小蛟兒搖搖頭:「我不想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中去。」

「既然這樣,望我們後會有期。」百毒仙子收了毒物,便帶了人,躍上停在街邊的馬上,馬鞭一抖,揚長而去。

百毒仙子等人一走,又有一條人影閃進店來,小蛟兒定眼一看,是叫化東方望。他驚喜得脫口想叫「叔叔」,東方望向他打了個眼色,說:「公子大爺,請施捨叫化一口飯吃。」

小蛟兒愕了愕,便朝剛從廚房出來的店小二說:「店小二,你快給我裝三碗飯,端一碟雞來,給這叫化,銀子我給你。」

店小二感到奇異,賞給一個叫化,殘羹冷飯已夠了,怎麼這公子要一碟雞和三碗飯的?他應了一聲「是」,又望了望,問:「那位小姐和二位姑娘走了?」

「她們全走了!」

店小二透了一口大氣:「我擔心不知怎麼去弄地龍的。」

小蛟兒說:「你快給我打三碗飯,端一碟雞呀!」

「是,是!小人馬上就去。」

店小二轉身進去,東方望輕聲問小蛟兒:「你怎麼不跟隨那三個苗女走?」

「跟她們幹嗎?」

「去看看那個紅衣女子呀!」

「看那紅衣女子?為什麼要去看她的?」

「我擔心這紅衣女子就是鳳鳳這丫頭。」

小蛟兒一下傻了眼:「是她!?」

「恐怕有八成是她,你要是不趕快趕去,萬一真的是她,她就有危險了。」

「叔叔,那我們快去。」

「慢著,我叫化的飯和雞還沒有拿哩!」

小蛟兒急了,大聲叫喊:「店小二,你怎麼還不快端出來!」

「來了!來了!」

店小二端了一缽子飯和一碟雞跑出來,交給了東方望。小蛟兒丟給他一塊碎銀問:「這夠不夠?」

「夠了!」

小蛟兒心急要去救甘鳳鳳,對東方望說:「叔叔,你慢慢吃,我先去了。」抬腳便走。

店小二叫道:「公子,你慢走。」

小蛟兒停下腳步問:「什麼事?銀子不夠麼?」

「不!公子,小人是說:銀子有多,得找回給公子。」

「有多的給你好了!」小蛟兒轉眼已奔出鎮子外。

店小二滿以為今日必定血本無歸,想不到反而發了財,大喜過望。東方望說:「小二,今天你賺了不少的銀子吧?」

店小二咧著嘴笑:「是不少,這缽頭碟子就給你好了。」

「多謝!小二,還能不能給我叫化一點酒的?」東方望解下了系在腰上的葫蘆。

「行,行呵!」大概店小二今日特別高興,將幾桌客人走後飲剩的酒,全部倒進了東方望的葫蘆裡。

東方望就坐在店門口一旁,喝了兩口酒,將飯和雞吃得一乾二淨,然後將缽頭往懷裡—塞,碟子也順手提著,走出鎮口,往西南方向的豹子林奔去。

夕陽西下,晚霞似火。黃板市集西南五十里的豹子林,給晚霞映得一片殷紅,林邊小徑旁靠山崖下的一個草亭中,站著一位年約十六七歲、容顏秀麗,美似仙子般的紅衣少女。一雙明澈的眼睛,宛若晨星。眼角眉梢,掩不盡的狡黠、機靈。她在晚霞之中,面紅、身紅,連手中提著的一柄帶血的寶劍,也是紅的。山風吹來,衣袂飄飄,彷彿如閃動的火苗點燃在草亭中。

草亭前面的草地上,躺倒四五條大漢的屍體,草亭的四周,站滿了三山五嶽中的武林中人:有黑道上的英雄豪傑,也有正道上的刀客俠士,更多的是神風教的高手。在這方面,他們黑、白界線非常分明,俠義中人,站在亭子的東面,黑道上的豪傑,立在西面,神風教的人,站在一排,守在亭子正面的北方,亭子南面是背靠著山崖的一道石壁。紅衣少女就是仗著這面石壁,沒有後顧之憂,持劍而立,目光如電,巡視三方面的強敵。

黑,白兩道上的人,都在圍攻這個隻身單劍的少女,這真是武林中少有的怪現象。一般來說,黑道上要追殺的人,白道上的俠義人物,往往不會出手援助,現身阻攔,頂多是袖手旁觀,或者是不去理睬,絕不會同流合汙的,反過來,白道上追殺的人,黑道上的人也是這樣;現在,居然黑、白兩道上的人,都一齊要對付這紅衣少女了。

從草亭前面臥倒的四五具屍體來看,顯然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後暫時停下來,再準備第二次的交鋒。果然不久,從俠義隊伍中走出兩個持劍的人,裝束打扮,一模一樣。黑道中有人說:「這是柳家雙雄,武當派的弟子,江湖上人稱洪湖雙劍,怎麼他們也趕來了?」另一個說:「看來是為穆家寨什麼風流公子討回公道。」柳家雙雄中的柳風,朝紅衣少女一揖說:「在下不想與姑娘為敵,只想向姑娘討個公道。」

紅衣少女說:「你說呀,我聽著哩!」

「在下請問姑娘,為何將恩施穆家寨的穆哨山殺害了。」

「因為我高興嘛!」

「姑娘只為高興就亂殺人麼?」

「是呀!誰叫他逗得我高興。」

「這是什麼理由的?」

「高興不是理由麼?」

「姑娘,所謂殺人可恕,情理難容。」

「人不殺也殺了,你想要我怎樣?」

「在下請姑娘到穆家寨一趟,向穆寨主交代個明白。」

「奇怪,怎麼穆寨主不來,要你們出面的了?再說,我現在能跟你去嗎?」

在一旁的柳雨說:「大哥,別跟她說了,這不近情理的妖女,說也沒用。」

「是呵!你們早應該這樣才對。」

柳風拔出了劍:「請姑娘亮劍,在下兄弟想領教姑娘的高招。」

柳風柳雨不愧為正派的俠義人士,出手先打招呼,絕不像黑道上的人,驟然出手,甚至暗襲。

紅衣少女似乎不將他們看在眼裡,說:「好呀!我也久聞柳家雙雄,雙劍聯手,天下無故。到底是不是這樣,你們就聯手齊上吧!」

柳雨說:「姑娘,你太放肆了。看劍!」一劍揮出,這是原武夷派的地煞劍法,武當、武陵、武夷原為一派,以後分支為三派,最後又合為一派了,統稱武當派。武當派一共有四套劍法:就是太極兩儀劍法、七星陣劍法、風雷劍法和天罡地煞劍法。這四套劍法,因人而傳授。一般來說,武當派的俗家弟子,只傳授風雷劍法和天罡地煞劍法,出家的弟子,傳授太極兩儀劍法和七星陣劍法。柳家雙雄所學的,正是天罡地煞劍。

柳雨一劍揮出,紅衣少女微微一笑,揮劍相迎,一邊說:「這是地煞劍法中的‘雲斷秦嶺’,原來是武當派的人,怪不得為穆家寨來討公道了。」

紅衣少女劍出詭異,似乎專破地煞劍法的招式,只輕輕一招,不但將柳雨的劍招化解,更將柳雨逼得回劍防守。

柳風看得心頭一怔,也一劍當頭朝紅衣少女劈來,這是天罡劍法中的一招「冰凍歧山」,頓時劍光如雪,罩住了紅衣少女。「冰凍歧山」,是天罡劍法中的一招凌厲殺著,志在搶攻,全無防守,防守全交給使地煞劍法的人去承擔了。天罡劍法與地煞劍法一配合,其威力比單人使的劍法增加十倍,一攻一守,配合得非常默契。事情也正是這樣,紅衣少女以奇妙的身法從「冰凍歧山」如網的劍光中閃身出來,回劍進招,直取柳風的要穴,卻為柳雨的一招地煞劍法擋了回去。跟著柳風的一招「勁風飛絮」抖出,劍尖已直挑紅衣少女的雲門穴了。雙劍合璧,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天罡劍法進招所露出的空門,由地煞劍法封得密密實實,而地煞劍法防守所露出的破綻,又由天罡劍法彌補了上去。使得劍法抖展全無破綻,這就是雙劍合壁所產生的威力。

可是,紅衣少女不但身法輕靈敏捷,劍法更十分詭異,是中原武林中極少看見過的劍法,似崑崙派的追魂劍法而又不全是。有的劍招,更似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中的招式,往往在武當兩儀劍法中突然而似少林寺的伏魔劍法,似乎紅衣少女已將各門派劍法中,精湛絕倫的招式融合為一體了,變成了與眾不同的另一套劍法,往往奇峰突起,怪招驟出。十多回合後,她首先挑傷了柳雨,令柳雨喪失了戰鬥力;接著寒光一閃,卻是越女劍法中的一招「玉女飛梭」,劃傷了柳風,擊飛柳風的劍。她把劍尖貼在柳風的胸口上,問:「你還要不要為穆家寨討個公道?」

柳風閉目待斃,俠義人士中有兩三個人搶上前搭救。紅衣少女嬌喝一聲:「你們敢進來的,我就先殺了他。」—時嚇得奔出來的人停止腳步。

俠義道上的人怕傷害了柳風,一時不敢出手。黑道上的人跳出來了,他們巴不得紅衣少女挑死了柳家雙雄,在俠義道中種下更大的仇恨種子。首先跳出來的是烏江三霸,跟著擁出來的是漢水二鬼,這五個人,都是在水面上找食的黑道上的人物,不但水性極好,飛刀也出了名。尤其是漢水二鬼,更與柳家雙雄有過節,曾敗在柳家雙雄的劍下,逼得他們消聲匿跡—段日子,他們更希望紅衣少女樂了柳家雙雄,以洩自己心頭之恨。首先大鬼江上蛟說:「什麼俠義人物,完全是—群貪生怕死之輩,你們不敢救柳家兄弟,老子可不能見死不救。」

小鬼江下龍說:「紅衣妞兒,你別想以柳風的一條命威脅我們,老子可不管這—套。」說時,一把飛刀挾帶著勁風飛來,直取紅衣少女的太陽穴,這不啻逼紅衣少女先殺了柳風。

紅衣少女頭略—偏,閃過了這把飛刀,劍尖依然貼在柳風的胸口上。一笑說:「你看,有人希望我早殺了你哩!不過,本姑娘現在不大高興,不想要你的命。」說時,收了劍,打掉了大鬼江上蛟又飛來的兩把飛刀,人似驚鴻飛燕,躍進了烏江三霸和漢水二鬼之中,劍光在夕陽中閃耀,跟著一線鮮血濺飛,劍尖首先劃傷了小鬼江下龍右臂,接著烏江三霸中的一霸也身中一劍,看得群雄驚愕,這真是不可思議的劍法,剎時就將這五人全逼了回去。在這同時,俠道上的人早已將柳家雙雄搶救了回去。

烏江三霸和漢水二鬼見紅衣少女一招劍下,便傷了自己的人,略停了一會,又兇惡的撲了上來。

驀然之間,他們一齊驚叫起子:「蛇,蛇,蜈、蜈蚣。」江上蛟更喊道:「這小妞兒會放毒物。」

群雄在夕陽下—看,不知幾時,亭子前面的草地上,爬滿了不少的小青蛇和紅紅綠綠約大蜈蚣。

其實這些毒物本不是紅衣少女放的,連她身上,也爬上兩條蜈蚣,另一條小青蛇卷在她的左手腕上。紅衣少女儘管武功莫測,劍術上出神入化,人也異常機敏,見了這些毒物,也不由心裡發毛,她首先用劍飛快的削去小青蛇的頭,急運體內真氣,要震開身上的蜈蚣。她實在害怕用手去捉這兩條蜈蚣的,因而給其中—條蜈蚣在左腿上咬了一口,幸而她已暗運真氣,將蜈蚣之毒,逼在傷口處,不使毒蔓延開來,但一條腿已行動不靈了。紅衣少女又驚,又怒,又害怕。驚恐地問:「誰這麼不要臉的暗放毒物!給本姑娘站出來!」

跟著是一陣嬌美的甜笑聲,人群中走出了百毒仙子,她身後跟隨著兩位標緻的少女。百毒仙子媚笑著:「你怎麼說得這般難聽的?我一下大意,走失了一批心愛的寶貝兒,怎能說不要臉呵!」

烏江三霸和漢水三鬼也同時為毒物咬傷了,他們沒有紅衣少女這樣的內勁,已全部倒在地下。烏江霸老大吼起來:「你這毒女子,怎麼連我們也毒倒了?」

「對不起,我這些寶貝兒,可認不得人的,咬錯你們了。」

江上蛟知道這苗家毒女子不好惹,低聲下氣的說:「仙子,請快將解藥給我們,我兄弟身上有傷,恐怕頂不住了。」

百毒仙子轉身對兩個少女說:「歡歡,愛愛,你們收回寶貝,分頭給他們服下解藥吧,要不,他們真的受不了啦!」

原來這兩個苗家少女,一個叫歡歡,一個叫愛愛。她們收了毒物後,愛愛問:「小姐,要不要給那位紅衣姐姐的?」

「你給了她,不怕她一劍要了你的頭嗎?」

黑道上的人一齊叫起來:「仙子,絕不能給她解藥。」

百毒仙子對紅衣少女說:「你聽聽,我本想給你,他們卻叫我不給,我有什麼辦法哩!」

紅衣少女心裡雖然害怕,卻微微一笑:「我呀!根本不打算向你要什麼解藥。」

百毒仙子不由打量了她一下,點點頭:「唔!你內力不錯,居然能將我餵了巨毒的蜈蚣的毒,逼到一處而不散發開來,不但殺死了我的一條小寶貝,同時也將蜈蚣震飛了!不過,我看你頂不了多久的,不如你跟著我好不好?我傳給你防禦這些寶貝的方法。」

紅衣少女揚揚眉:「那真是太好了!」

「那麼,你答應跟隨我了?」

紅衣少女驟然一劍刺出,一邊說:「我這把劍,更想跟隨你的。」

百毒仙子急忙縱身一躍,閃避開她驟出的一劍,紅衣少女只憑一條腿,如影隨形,第二劍又倏然刺來。歡歡和愛愛雙劍接擋,可是紅衣少女的劍勁,將他們震飛了出去。百毒仙子在這瞬息之間拔出了笛子,接了紅衣少女二招後說:「丫頭,你真的不要命了?你這樣運氣廝殺,毒會散發開來的,就算我能保你不死,你這條腿也廢了。」

「我就是一條腿,也誓必殺了你這毒女子才解恨。」

一直不出手的神風教人馬,本來想等紅衣少女與黑、白兩道上的人殺得你死我活,筋疲力盡後,才來個漁人坐收其利。現在他們已看見紅衣少女中毒了,感到再不出手,等到何時?其中一人吼道:「上!先殺了這紅衣妖女,為武林除害,對付這麼個妖女,用不著講什麼武林規矩。」

頓時從神風教中躍出五位高手,有使刀的,有用鞭的,有弄棍的,先後撲近了紅衣少女。這五位高手,武功又勝過烏江三霸和漢水二鬼。當然,論單打獨鬥,他們不但不是紅衣少女的對手,也沒一個是柳家雙雄的對手。

這時夕陽已落,夜幕緩緩降臨,紅衣少女負傷力戰五人。她要是不中毒,雙腿靈活,定能殺掉了這五個人,但她漸漸感到腿上的毒,已在散發開來,體力已不能支援了,眼看她就要喪生在五位高手的兵器下,儘管她拼力挑翻一個高手,但背上也捱了一棍,直打得她鮮血噴濺而出,跟著另一條腿又中了一劍。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夜幕中驟然飛落一個白衣人,雙掌飛翻,剎那之間,四位高手不是給他拍飛,便是給他摔到遠遠的地方。他一手挾起了近乎昏迷的紅衣少女,騰空躍上了草亭頂,跟著飛上了懸巖,宛如一隻白色的飛猿,轉眼之間便無蹤無影。

群雄們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驚駭異常。來人這份輕功,當今武林極少有人能比得上。他舉手之間,就將神風教的四位高手摔飛震開,一個個身受重傷,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這是哪一處的高人,怎麼將行為不可理喻,動輒殺人傷人的紅衣少女救走了?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看清來人出面目,不知是高是矮,是少是老,他們只見一團白霧,驟然出現,驟然消失,此外,就什麼也看不清楚了。

神風教中一位堂主似的人說:「各位武林朋友,我們繼續在這一帶追蹤,絕不能讓這紅衣妖女走脫了。」

百毒仙子說:「我看大家不必追蹤了。」

「為什麼不追?留下這妖女,那是武林的一個禍害。」

「大家放心,她中了我的毒,沒有我的解藥,三天之後,必定毒發身亡。她人已死了,還追她什麼呵!」

「萬一那救她的高人能為她解毒怎麼辦?」

「那除非是奇俠一支梅夫婦,其他的人,誰也解不了!你們要追,我可不奉陪啦!」百毒仙子說完,躍上了馬背,帶著來人,在夜幕中揚長而去。接著是俠義道上的人和黑道上的人,也先後離去。豹子林,只剩下了神風教的人馬,他們商議了一陣後,仍派出人四處追蹤,打聽紅衣少女的下落,其餘的人,便各歸各的堂口。因為這次神風教來的人,四川、貴州、湖廣都有人趕來。

百毒仙子帶著人趁月夜趕回自己的百毒門。百毒門的總堂就設在松挑百毒谷中,因紅衣少女挑傷了百毒門的一位弟子,才惹出百毒仙子出面。

她們在回途的一條山道上,剛走到路邊一個小亭前,歡歡的坐騎突然受驚,憑空躍起,將歡歡一下掀下馬來,摔在一團軟綿綿的物體上,接著有人大喊起來:「壓死我了!」嚇得歡歡驚叫一聲,一下躍起,站到一邊去。

百毒仙子等人停下馬來。愛愛問:「姐姐,發生了什麼事?」

歡歡說:「一、一個人。」

她話剛落,亭子旁草堆中慢慢站起一個人。百毒仙子在月下一看,是位中年叫化,酒氣熏天地在揉著腰,一邊「呵呀呵呀」地叫痛:「你,你們怎麼這般走路的?快將我叫化的腰砸斷了。」

歡歡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摔到一個叫化身上去的,又急又羞地說:「你這叫化,亭子內不睡,睡到這草堆裡,剛才我幾乎給你這叫化嚇死了!」

這叫化不是別人,正是神龍怪丐東方望,他有意驚起了歡歡的馬,在歡歡摔在他身上的剎那間,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去了歡歡身上的解藥。這時他說:「你不怨自己,怎怨起我叫化來?萬一我給你砸死了怎麼辦?」

百毒仙子問:「你怎跑到這路邊亭子裡睡的?」

「我,我叫化大概是多飲了一些酒,也不知怎樣,摸到這裡來了。」

百毒仙子雖然心裡生疑,卻看不出有什麼破綻?而且東方望也的確酒氣熏人,—個醉酒的叫化,醉倒在路上也是有的。便對歡歡說:「快上馬趕路,別去理這叫化了!」

「喂喂!你們砸傷了我叫化,就這麼走了嗎?」

愛愛說:「沒踩死你,還不算你好彩嗎?」同時丟給了東方望一塊碎銀,「這銀子你拿去醫傷吧。」

東方望故意大喜:「我叫化多謝姑娘,祝姑娘嫁個好郎君,早生貴子,添福添壽。」

百毒仙子早已拍馬走了。東方望暗想:「看來百毒仙子人雖邪,但從酒店裡到現在她所幹的事看來,她的心地還算不壞。」於是他閃身消失在月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