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論功行賞

風掠長空,水面波光粼粼,大船即將揚帆起航,千嵐天君以及扶桑代表團的人都要離開大梁了,臨行前,聞人雋與駱秋遲送了他們最後一程。

是明本先生給聞人雋遞的信函,傳達了小天皇的意思,他希望臨走前能再見聞人雋一面,只是沒想到,駱秋遲也會跟著過來。

渡口處,陽光斑駁如碎金,千嵐天君抬頭看著眼前那身白衣,撇了撇嘴:「為什麼你也來了?」

他小小的個子站在風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張臉還有些鼓鼓的,煞是可愛彆扭,讓人忍不住就想伸手掐上兩把,駱秋遲抱著肩,站在長空下不由笑了:「好歹在下也與千嵐天君有過一次酣暢淋漓的比試,如今天君要走了,在下來送一送,表表心意,難道不應該嗎?」

千嵐天君的小腦袋一偏,哼了聲:「厚顏無恥。」

聞人雋忍俊不禁,抬首望了眼海面,趁船頭的明本先生沒注意,趕緊伸出手,將那個小腦袋一摸,千嵐天君的臉色頓時變了:「你!」

他琥珀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看了聞人雋許久,卻終是對著她笑眯眯的模樣,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垂下了頭,忽然道:「那天你在驛館跟我說,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我後來翻了大梁的書查過了……雖然我並不完全贊同這句話,但我知道,逝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了,活著的人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執念雖然不會在生命中消弭,但卻可以試著放下減少。」

哀傷的聲音迴盪在風中,有什麼墜落在地,晶瑩剔透,轉瞬即逝,小小的身影在陽光下倍顯伶仃。

「我已經很久沒有夢見瑕了,因為我沒有遵守對她的承諾,好好活下去,她應該是生我的氣了,可我想,今夜返國的船上,聽著海風的聲音,我大概會夢見她了。」

長陽下,渡口處,聞人雋長睫微顫,心裡不知怎麼一酸,她彎下了腰,溫柔開口,像對弟弟一般:「千嵐天君,你能這樣想,就再好不過了,瑕在天上也能安心了……我虛長你幾歲,如果你願意,不如將我認作姐姐吧,日後你再來大梁,我帶你看看大梁的四時風景,雕欄畫樓,好不好?」

「咳咳!」駱秋遲在旁邊使勁咳嗽了兩聲,伸手拉了聞人雋一下,聞人雋卻沒有答理他,只是依舊望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溫柔而笑,滿懷善意。

千嵐天君怔了許久,終於「嗯」了一聲,含含糊糊的,卻也沒說願不願意,只是將腰間的一物取了下來,遞給了聞人雋。

「送給你。」

聞人雋接過來,定眸一看,竟是一串精緻古雅的風鈴。

千嵐天君柔軟的長髮隨風飛揚著,身後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大船即將起航,他聲音悠悠飄在風中:「我翻書的時候還學了一句話,刻在了這風鈴上,此後一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見,以後你若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可以拿著這風鈴,來扶桑找我,我必當傾力相助……」

船終於駛出了海面,斜陽如金,千嵐天君小小的身影站在船頭,向渡口的兩人揮手告別,誰也聽不清,他嘴中呢喃的最後一聲:「再見了,瑕。」

回去的一路上,駱秋遲抱著肩,哼哼著:「小弟弟的腦袋很舒服吧,摸得開心嗎?」

聞人雋正舉起手看著那串風鈴,找著上面刻著的那句話,絲毫沒聽到駱秋遲的話,駱秋遲長眉一挑,白衣一拂,忽然伸手奪過她手中那串風鈴。

聞人雋猝不及防,在斜陽中追去:「老大,別鬧了,我還沒找到那句話呢,快還給我吧!」

「我倒要看看,這小鬼頭究竟給你寫了什麼話,肯定肉麻死了!」

駱秋遲將手中風鈴幾個翻轉,忽地目光一亮,指尖摩挲上去:「找到了,刻在這裡面呢!」

聞人雋也連忙湊上前來,兩人低著腦袋,在風中同時輕輕念出了那句話——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

隔了一行,下面又寫了五個小字:相逢自有時。

落款:千嵐。

暮色四合,夕陽籠罩了天與地,微風拂過駱秋遲與聞人雋的衣袂髮梢,他們抬起頭,彼此相望一眼,忽然同時一嘆,搖頭笑了。

駱秋遲望向天邊的夕陽,感慨萬千:「這小鬼頭有點意思,不過十幾歲的孩子,語氣卻像個看透世事的老者一樣,也是可憐可嘆。」

聞人雋在旁邊聽著海浪的聲音,想起千嵐天君臨走時說的那些話,心中不由有些酸楚難過,嘆聲道:「人生無常,美好的東西總是容易逝去,他寫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是無比懷念著瑕。」

駱秋遲手握著風鈴,微眯了一雙笑眼,久久望著聞人雋,忽然冷不丁伸出兩指,一彈她額頭:「所以人家經歷的東西多了去了,可比你老成多了,你還想去當人家的姐姐,羞不羞啊?」

聞人雋捂住頭,臉上一紅:「我,我大了他幾歲,本來就是姐姐嘛……你別跑了,快把風鈴還給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