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大考揭榜

駱秋遲與付遠之大考比試的訊息在書院中不脛而走,也不知是不是聞人姝有意傳了出去,原本一次簡單的分數切磋,被渲染得極度誇張,似乎變成了一場你死我活的局,書院裡也是愈傳愈離譜,最後甚至演變成了誰輸了就得向對方斟茶低頭,奉對方為「竹岫書院第一人」,還得被對方當著書院上下的面,親手燒掉身上那塊象徵著榮耀的宮學玉牌。

聽到這些風言風語時,聞人雋的一口茶差點噴出:「燒牌子?誰編的胡話?這是在效仿‘東夷山君’嗎?」

十方亭裡,她手忙腳亂地扶起茶杯,對面的駱秋遲卻翹著二郎腿,臨風而坐,吹了聲口哨:「除了你四姐那腦子進水的蠢美人,還會有誰?」

他雙手抱肩,衝聞人雋懶懶一笑:「她打量著我必輸無疑,正咬牙切齒地準備藉著付遠之的手,燒掉我那塊玉麒麟令,好好羞辱我一番呢!」

說完,又想到什麼般,笑了笑:「在青州巖洞裡怕成那副鬼樣,回頭居然還要剽竊東夷山君的手段,要不要臉啊?能不能有點獨創精神,真是有意思。」

聞人雋長睫眨了眨,沒有搭話,她只是遙望遠方,不知怎麼,在山風中發起神來。

駱秋遲白衣一拂,躍至她跟前,一彈她額頭:「喂,小猴子,說起來,你希望誰贏啊?」

聞人雋一激靈,捂住額頭,道:「你這人真討厭,嚇我一跳!」

駱秋遲笑眯眯著:「就是要嚇你,免得你神遊天外,又去想小時候的那些事情,惦記某個狗屁青梅竹馬去了……」

他伸手往聞人雋臉上掐去:「小猴子,教你一句,人吶,不要太念舊,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真豪傑。」

聞人雋齜牙咧嘴著,用力把駱秋遲手拍開:「我又不是豪傑,我只是個小姑娘,而且我也沒想什麼,我呀……」

她揉揉自己的臉,撐住下巴,看向前方:「我就希望自己這次大考好好發揮,考得好一些,叫我爹多歡喜一點,你們那什麼比試,我還真是一點都不感興趣。」

「呵。」駱秋遲一聲低笑,隨手一扯聞人雋的髮梢,「你如果在你爹面前耍套大刀,你爹估計會更歡喜,你覺得呢?」

聞人雋吃疼,奪回自己的頭髮:「覺得你個鬼!」

她拍拍衣服站起身:「不跟你瞎扯了,我去溫書了!」

山中白霧渺渺,那道清雋身影蜿蜒而下,卻才走幾步,又忽地回過頭,將一物遙遙拋向亭中的駱秋遲。

「駱小白臉,雖然我對你們的比試頂不感興趣,但我還是要跟你說一句,你可別給我丟人啊,我是你的投石人,你要好好考啊,聽見沒!」

駱秋遲揚手將那物一接,攤開一看,竟是一枚筆狀玉帛,上面綁著紅綢,仔細篆刻著「蟾宮折桂」四字,不知從哪求來的,頗有些祈福納祥的味道。

駱秋遲忍俊不禁,指尖繞著紅綢轉了轉:「喂,我說你,居然還信這玩意兒?你就沒給你那好世兄求一份?」

聞人雋跺跺腳,臉色一紅,還好有白霧遮掩,「不要就還我!」

「別別別,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多謝了啊!」駱秋遲長眉一揚,將那玉帛往嘴邊一銜,笑聲不羈:「我一定好好考,不給你丟人,畢竟,我可是你罩著的啊!」

笑聲飛揚在山霧間,逗得聞人雋也不禁笑了起來,朝駱秋遲揮揮手,轉身輕快而去。

十方亭上,駱秋遲白衣飄飄,銜住那枚玉帛,眉眼彎彎,笑意溫柔。

「口是心非的傢伙,還說不關心,蟾宮折桂,總算你有點良心……」

九門大考之科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在無數世家貴族的矚目中,一眨眼也便考完了。

放榜那天,書院的公告牆前,頭一回人頭攢動,擠得水洩不通——

這場「竹岫書院第一人」的相爭之局,甚至連院傅們都驚動了,個個也是心中暗自比較,各有所愛,對結果好奇而期待。

這次紅榜一齣,幾乎每個人都一擁而上,最先擠進去的是「竹岫四少」幾個傢伙,他們不知怎麼想的,居然又在書院裡私下偷偷開了賭局,還壓了重金賭駱秋遲贏,考前更是個個屁顛屁顛地找到駱秋遲,好一通吹捧鼓勁,聲聲叫著「大哥」,說一定要好好考,他們全力支援他,下注多少錢都不是問題,反正大哥不會讓他們輸的……那個抱大腿的肉麻勁,可把旁邊的姬文景噁心壞了。

這回一放榜,謝子昀就一馬當先,擠在了最前頭,卻是仰著腦袋看了半天,忽地發出一陣嘖嘖吸氣的聲音:「不是吧,這、這、這……這他娘叫什麼事啊?!」

最外頭的聞人雋心頭一緊,不由自主就看了旁邊的駱秋遲一眼,駱秋遲低頭勾唇一笑:「怎麼,擔心我啊?」

聞人雋顧不上再和他貧嘴,深吸了幾口氣,也卯足了勁開始往裡面擠,卻被駱秋遲一拉,「甭擠了,我讓你看個清楚!」

說話間,他白衣一旋,挾住她兩隻胳膊,向上一抬,竟將她整個人託舉了起來,聞人雋猝不及防,叫了聲,捂住嘴大驚失色,人群齊齊回頭,一片譁然。

正往公告牆這邊走來的付遠之恰巧撞見這一幕,呼吸一窒,神情陡變,他旁邊的聞人姝卻是長眉一擰,美眸透出深深的厭惡:「五妹跟這駱秋遲待在一塊真是越來越瘋了,一點規矩都沒有,成何體統!」

那頭駱秋遲已經在催聞人雋了:「快呀,一覽眾山小吧,看清楚沒?」

聞人雋雖羞窘不已,但到底禁不住一顆好奇的心,還是伸長了脖子往那紅榜上看去,這一看,她的反應也同那謝子昀一般:「怎,怎麼會?」

駱秋遲笑道:「如何?果真考砸了嗎?」

「不,不是的,只是……」聞人雋細細盯著紅榜,在心中快速計算比較著:「你,你考得極好,九門都是甲等,除卻算術一門以外,其餘都是九分以上,策論更是滿分,但是,你跟付師兄的總分,竟然,竟然是一樣的……」

「一樣?」駱秋遲挑眉,恍然大悟,看向不遠處的付遠之,意味深長地一笑:「難怪了,有點意思。」

付遠之走上前來,人群不知怎麼,自動為他分開了道,他遙望自己的成績一眼,瞬間瞭然於心,扭頭看向駱秋遲,第一句話說的卻是:「將阿雋放下吧,別摔到她了。」

聞人雋這才發現四處投來的目光,趕緊紅著臉掙脫下來,駱秋遲卻不在意地笑了笑,只微眯了眸步步上前,最終停在了那張紅榜前。

宮學大考九門,以十分製為基準,八分及以上者為甲等,駱秋遲的算術恰好是八分,而付遠之卻是十分滿分,他其他幾門也均在九分以上,與駱秋遲不分上下,唯獨騎射一門,只考了七分,連甲等都未入,那算術拉開的兩分,也被這騎射一門給拖了下去,因為駱秋遲的騎射是九分,如此一來,兩人的總分竟打了個平局,一分都不多,一分也不少。

紅榜前,駱秋遲伸手叉腰,嘖嘖笑道:「哎喲,算術只有八分呀,比你低了兩分,我果然不適合撥算盤,看來這輩子都無緣做個賬房先生嘍。」

他旁邊的謝子昀連忙接道:「雖說這總分一樣,但駱兄你可門門都是甲等,沒有一門低過八分,這高下還是能夠立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