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頭王向宋慈稟報説:"大人我這一整天在被害人當初去收貨銀的沿河村訪查了百人除了看人家搖頭竟無一點線索卑職……"英姑捅了捅捕頭王:"大哥……"捕頭王回頭才知宋慈已經默默地走出客廳。
英姑連忙提了盞紗燈追了出去。
庭院蓮花池。夜色沉沉。
英姑提著燈籠照著路宋慈緩緩踱步。捕頭王也悄悄地跟在後面。
宋慈暗自思量:本案疑點雖多癥結卻在真兇。王四進山收取貨銀回家時身上一定帶有銀子途經……宋慈聚精會神地在心裡分析著案情徑直往池塘走去。
捕頭王急忙拉住:"大人小心!"宋慈勃然大怒:"大膽敢驚擾本官!"捕頭王有點委屈地説:"大人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您掉進池子去呀。"宋慈對捕頭王説:"對不起……唉三日之期已過其半。可真兇在哪兒呢?
本案曹墨有冤該是確證無疑可找不到真兇即便宋某比他太平縣官高一級也推翻不了刑部的批文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太平縣將不是兇手的曹墨拉上法場斬下人頭。人命關天人命關天啊!"捕頭王期期艾艾地説:"大人我……忽然想起個人你們可別笑話我。"英姑催道:"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想法還不直説了!"捕頭王説:"我想起頭天被大人識破假扮病婦的那個……"英姑笑了:"你怎麼會惦記著一個娼妓?""剛才回來路過窯子正好遇見了。""你還真有閒心。"宋慈像是猜出捕頭王想説什麼:"英姑你別打岔。捕頭王往下説。"捕頭王接著説:"本案被害人王四被害當天是進山去收取貨銀的而屍體被發現時身上卻分文全無。據大人推測王四被害是出於作案人謀財而案發地點一定是在距河西村發現屍體現場至少十里之外的上游。卑職奉命去河上游走訪以期找到王四被害的線索然而卑職卻一無所獲……"英姑説:"不又説回來了嗎?""可遇上那個妓女卻讓卑職想到一件事:能在大白天干出殺人謀財勾當的不會是良家農人一定是膽大妄為的慣盜但凡慣盜又往往是團伙作案卑職去上游訪查無獲是因為那兒的盜賊團伙正好都關在縣衙大獄……"宋慈眉頭一揚想起那日見過的場景:幾條漢子抬著病婦過河"劈劈啪啪"地在水面踩起四濺的水花……宋慈眉頭大展在捕頭王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走!""去哪兒?""下海撈針!"牢房裡賊眾橫七豎八呼呼大睡。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傳來蟊賊們一個個被驚醒過來。
"哎又提人去殺頭呀?""好像是衝咱們來的呀。""你是做賊心虛。""咱本來乾的就是賊行能不心虛嗎?"毛大斥道:"瞎吵吵什麼。"話音一落牢外的腳步聲驟然就停了。
毛大坐起身子往外一看。柵欄外站著一大群持械衙役為首的卻是那天抓他們的大個子捕頭王。
眾蟊賊像大閘蟹被連串提上縣衙大堂。他們跪下後再一抬頭看那堂上高坐的正是那位斷案如神的官不禁面露敬意:"犯民叩見青天大老爺。"宋慈一雙銳眼在蟊賊中一個個地掃過然後笑容可掬地問:"諸位何以一個個臉色茫然?"毛大壯起膽子説:"哦這位青天大老爺犯民們剛才正睡得香呢不知半夜被提上大堂大老爺想問什麼?"宋慈説:"嗯看來你這人記性不好。你怎麼忘了昨天在牢號裡你們對本官請求過什麼?"一旁的三子説:"哦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們説這牢房太擠了請大人給換間大的。""當時本官又是如何説的?""大人説有個地方比那兒寬敞多了。大人説王法大堂。"宋慈驚堂木"啪"地一拍:"對!本官説到做到所以就把諸位請上這王法大堂了!"吳淼水暗暗嘀咕:"簡直不著邊際。"宋慈對剛才與他對話的説:"噯你叫什麼?"三子心裡一驚:"呃大人問我嗎?""對問你。""小人沒有名字。家裡排行老三都叫我三子。""那麼三子就是你的名字?""這算個屁名。我這不過叫個應跟貓貓狗狗差不多。"賊眾們被三子説得忍不住笑了起來。
宋慈誇他一句:"三子在你們這幫兄弟中我看就你記性最好!"毛大卻説:"大人這可是錯了咱兄弟中數這小子最木了。"宋慈不相信似的:"這麼説你們都有比他更好的記性?那我來考考諸位的記性如何?"蟊賊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是沒底了。
"比如説誰能記得起來今年八月初十你們都幹了些什麼?"蟊賊們一個個蔫了神。
宋慈一樂:"怎麼你們記性也不會那麼不好吧才發生的事竟記不起來?"毛大説:"初十我等打了一票珠寶店拿了人家價值萬兩的金銀珠寶不想讓大老爺神眼識破就給抓進來了。"宋慈點點頭:"嗯記性不錯。不過這太近了本官再問個稍遠一點的。去年大年三十是什麼天氣?"毛大隨即説:"下大雪呀。那雪下的村裡草房壓倒好多呢。"蟊賊們七嘴八舌頭地附和有人説:"大年三十我還在雪地裡逮了只快餓死的野兔正好過年打打牙祭。"宋慈突然問:"六月初六呢?"堂上霎時一片寂靜。
宋慈又好言好語:"去年六月六對諸位而言恐怕也是個不難記住的日子那天又是個什麼天氣?"毛大説:"實在記不起來不知大人問那天干嗎?"宋慈説:"本官給提個頭興許就能想起來了。去年六月六天降暴雨。""六月的天孩子的臉暴雨説下就下誰記得哪天下雨哪天颳風啊。""本官再給你們提個醒有一個木耳商人早上進山收賬午後出山返回經實地查訪諸位門前是必經之路想必不會一點也想不起來吧?"蟊賊們相顧茫然。
毛大催道:"你們有誰記得嗎?記得就快説。""那天下過一場暴雨倒還能依稀記得可沒見過什麼木耳商人呀?""是啊大人能説説那木耳商人長什麼樣嗎?"宋慈説:"要是都讓本官説了又怎麼知道誰的記性更好呢?"蟊賊們啞然。
吳淼水暗自嘀咕:"簡直是把法堂當做瓦舍戲場了。"宋慈又説:"本官再給你們提個頭:木耳商人身上有一樣東西對諸位而言只怕不會視而不見是一隻金黃顏色、繡著"王四"二字的銀袋子!"三子聞言忽然輕輕"啊"了一聲本能地反過雙手去護他的屁股。
毛大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
同時宋慈和英姑也對望了一眼。
宋慈有意提醒:"你哦三子是否記什麼了?"三子慌亂地説:"不不犯民記得去年六月初那幾天犯民一直都在這縣城裡踩點不在家大哥您説對吧?"宋慈把目光轉向毛大。
毛大苦著臉説:"大人我等實在記不起來……"宋慈的雙腳泡在水裡斂神思索著。英姑在一旁也在想著什麼。
宋慈和英姑眼睛對視片刻幾乎同時叫了對方一聲。
"哦你先説。""既然大人也想到了我又何必多説。"宋慈頗有點急切:"讓你説你就説。""大人在堂上説到銀袋子的時候其中有個蟊賊有過異常神色。見他頓然一驚反過雙手去捂屁股……""哪個蟊賊?""就是那個叫三子的蟊賊其狀十分可疑!"宋慈頗有點抑不住地興奮:"誰説大海就一定撈不到針呢!走!"宋慈領著捕頭王和幾個捕快快步向大牢走去。
子夜過後縣獄大牢內蟊賊們橫七豎八地躺滿一地一個個都死豬般沉睡。只有一雙眼睛閃動著不安。這是三子。他左右看看見同夥們都睡著了就悄悄坐起脫下褲子開始拆屁股上的那兩塊補丁。
三子又咬又扯好不容易拆下一塊正想拆第二塊忽然一驚。同夥們不知什麼時候都醒了過來一雙雙冰冷的目光令他直打寒噤。
三子大驚:"啊大哥……"毛大輕輕一聲:"上!"賊眾一鬨而起撲向三子卻撲個空。
三子身子小而靈活又藉著黑從同夥胯下一鑽逃到一角落跪著向毛大求饒:"大哥先別動手聽我説聽我説呀……"毛大把臉湊到三子的鼻子前壓著聲音狠狠地説:"你我當時結夥的時候是怎麼發的誓你小子該不會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