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陳禹趕到天馬山公墓的時候,告別儀式已經持續了近一個小時。還好,左富民生前交際極廣,眾人分批分撥地來到墓前告別,依次送上鮮花。張若熙遠遠地等候著,一見陳禹,剛要迎上前,陳禹卻像沒看見她,大步奔向墓碑。
左富民父母早亡,只有一兄一妹,左小悅是她唯一的至親。只見她直挺挺地站在親屬佇列的第一位,一身黑衣,面無表情,機械地和每一個來送行的人握手,對那些勸慰的話語無動於衷。阿古直挺地坐在她身旁,表情同樣地肅穆。
陳禹不理會排得長長的隊伍,徑直衝到左富民墓前。只見碑上刻著“慈父左富民”,上方是一張生前照片。照片上左富民笑容宛然,這大概是五六年前拍的照片,陳禹甚至記得拍照當時自己和他說笑的內容,誰知此際竟天人永隔。他淚飛如注,大叫一聲“爸”,撲地跪倒,手撐著墓碑,無聲地慟哭起來。隊伍不再移動,所有人都駐足看著他。阿古搶上前,用力蹭著陳禹的身體,不停地哀號。陳禹摟住它,想說什麼,卻抽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看向左小悅的方向,只見左小悅正呆呆地看著自己,目光空洞,神情慘然。陳禹用力抑制住抽泣,起身走向左小悅。阿古緊緊跟著,尾巴激動得快速搖晃。兩位主人的相逢,是它最悲傷的日子裡最大的安慰。
陳禹來到左小悅面前,還未開口,眼淚又迷離了雙眼。左小悅一直冰冷如蠟的臉上,終於也流下兩行淚。陳禹張開雙臂,左小悅猛地撲入他懷中,哭出聲來。
陳禹輕輕拍著她,“沒事的,有我,我一定會報仇,一切都會好起來……”
左小悅抬起頭,剛要說什麼,突然看見了排在隊伍中的張若熙,臉色一變,推開陳禹,大步走到張若熙面前,瞪著她,“你走。”
張若熙眼淚湧了出來,“我只是想送送他。”
“他不想見你。”
“我真的很遺憾,我很抱歉……”
“你再不走我就不客氣了!”
“我只想彌補我的遺憾……”
左小悅抓住張若熙的手臂,“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用力一拉一甩,把張若熙拉出隊伍。張若熙猝不及防,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一隻手在身下托住了她,正是陳禹。
左小悅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們。
張若熙站定,輕輕一點頭,“謝謝。”
“對不起,你還是走吧。”陳禹低聲說。
張若熙看了左小悅一眼,輕嘆一聲,轉身走出。
陳禹剛要說什麼,左小悅卻瞪著他,“你也走。”
“什麼?”
“你已經送過他了。這兒的一切都和你沒關係了。”
“小悅……”
“你聽懂了嗎?左家的一切都和你沒關係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氣氛緊張得沒有人敢大聲喘息。阿古不知所措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惶急得尾巴不知該往哪兒放。
左小悅一伸手,“車鑰匙。”
陳禹咬咬牙,掏出保時捷車鑰匙,“小悅,案子已經破了……”
左小悅冷笑一聲,忽然湊到陳禹耳邊,沉聲低語,“別騙自己了。”
陳禹不明所以,驚詫地看著她。
“黎戈是我請來的,當天才到海門。你可以去查一下曼谷過來的航班。”
陳禹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你請的?”
“只要有錢,什麼樣的人你都能請到。放心,我不是要他來殺人的,我是要他綁架張若熙。”
陳禹極力穩住心神,“你說什麼?”
“我不傻,誰控制了張若熙,誰就能把殺手引出來。我自己也可以,不用你們這些沒用的警察!”
陳禹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