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鎮金樓-2017年春節賀歲篇

巫蠱筆記 柴特兒 第1頁,共2頁

《巫蠱筆記》番外

今年的冬天很冷,而且,格外漫長。

人的記憶有時候是種很模糊的東西,我對時間的概念也有些混亂。

記憶中,後來沒有發生太多的事,又或者說,與那段時間的遭遇相比,以前再怎麼無法接受的事情,也顯得不痛不癢。

我和瘋子坐早上七點鐘的航班從內蒙回埁都,空蕩蕩的東山機場,太陽還未升起,飛機在灰褐色的天穹下沉睡著,我望著巨大落地窗中的身影,我和瘋子穿著休閒裝,揹著雙肩包,帽簷遮住了我的半張臉,剩下的半張臉上遍是胡茬,我想不起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刮過鬍子。

背後,時不時有面容模糊的行人從我們身邊匆匆走過,目光並未在我們身上有所逗留,他們或許是出差,或許是探親。

每個人都在自己短促的人生中庸庸碌碌,他們不知道我和瘋子剛剛九死一生,我也無從分辨他們是不是剛套上襯衫遮住胸口超人標誌的蓋世英雄。

生活,太沉重了,絕大部分人都算不上活得遊刃有餘,想要處理好自己的爛攤子已經很難,更別說我這種自己都已經活得滿目瘡痍,還妄圖將戰友擔在肩頭的人。

我想,我大概需要一些休息。

下飛機的時候,我和瘋子被裹挾在人流中,熟練地掏出手機叫車回家,這個動作是本能的,可當我拿起手機的時候,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一種奇怪的情緒哽在喉嚨裡,呼吸有些艱澀。

我們剛從普通人無法想象的奇怪世界裡回來,然後迅速投入普通人的生活,這種感覺很不真實。

瘋子叫的車很快到了,是一輛經過減速帶時都會發出怪聲的奇瑞,我想嘲笑他走了大運叫到輛碰碰車,可是,記憶中那個西裝筆挺坐在輝騰裡的瘋子在眼前閃現,嘲笑的話說不出口。

我又想到,如果是唐克,肯定會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地嘲笑瘋子虎落平陽。

是吧,又想到了唐克,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它總是抓著我的手,讓我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碰觸一些讓我不舒服的記憶。

但是唐克會回來的。

內蒙古高原,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打著卷,夥計們一聲聲“唐爺走好”還在我的耳邊迴響,唯有不停告訴自己唐克很快就會回來,才能讓我的心情不那麼沉重,畢竟,從現在開始,在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幾年的熟悉城市,我再也不能隨時隨地打電話給那個我唯一信任的人。

臨別前,我問瘋子要去哪兒,想到他可能還要回到那座廢棄學校的地下室,我有點兒難受,那鬼地方肯定沒有空調和暖氣,我想自己是不是該邀請瘋子跟我走,可是說實話我也沒想好自己要去哪兒。

齊名央一去不回,我知道他是假的,可是堂口的夥計們不知道,回來之前,瘋子曾經打聽過埁都的情況,他輕描淡寫地跟我提了一下堂口的事情,沒有說的太深,我估計他是擔心我會怕得不敢回去。

人還沒到,其實擔子已經壓在身上了。

其實相比較齊名央那邊的情況,我更怕的是面對唐克的兄弟,我怕他們盯著我的眼睛,問我,為什麼他們當家的跟著我出門,就這麼一去不回了。

齊不聞啊齊不聞,你要怎麼回答?

瘋子關上車門的時候,說讓我好好休息一下,他要處理一些事情,然後我們就出發。

這讓我想到這一次出門前,瘋子也是這樣對我說的,那次他和黑墨鏡來茶樓接我,現在黑墨鏡不在了,我不敢想象下一次出門是不是也會有人回不來。

這是人生啊,給我們些什麼,奪走我們些什麼。

我上車之後讓司機跟著導航走,一路上改了三四次地址。

我和齊名央的家,那個我生於斯長於斯的家,我去不了也不敢去,至於我自己的家,我實在擔心有人去找我,而且我連茶樓都去不了,瘦張走了,音信全無,我不知道是因為茶樓出事兒了,還是他終於認清了跟著我這種廢柴老闆註定沒什麼發展,決定給自己找條出路。

思慮再三,我讓師傅把車開到長柳巷子,下車的時候正是中午,巷子口的抄手店人滿為患,不少人端著比臉還大的抄手碗蹲在路邊,紅油辣子染得嘴唇通紅。

我想睡覺,什麼都不想吃,躺在床上先來它一天一夜的葛優攤——我是在微博上看到這個詞的,這詞剛火起來的時候,我在山裡,在機場刷微博時第一次看到這詞時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這日子過得好像和全世界有時差。

長柳巷子很窄,如果從半空俯瞰,大概像個柳枝形狀,我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是收到一條簡訊時,當時盯著手機螢幕就笑這名字聽起來像花柳巷,我腦補這地方晚上應該是燈紅酒綠,有穿得很簡單的姑娘站在巷子口甩著手帕,笑吟吟地夾著胸,說,大爺,來玩個五塊錢的嗎?

巷子兩邊是低矮的平房,因種種原因不願離開這地方的人大多戀舊,將許多有用的沒用的雜物堆在門口,以至於最窄的地方只能側著身經過,我想我大概是瘦了,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要吸著肚子,現在已經不用了。

我要暫居的房子位於巷尾,鑰匙藏在雨簷舊瓦下,鑰匙的主人個子比我高,而我要踮著腳才能摸到那枚鑰匙。

一人寬的房門被開啟後,走兩三步經過門廊,面前是個小院,左邊牆角擺著個詠春樁,樁原本刷著暗紅色的油漆,因用了多年,很多擊打部位已經褪色,代表右手的那根木杆呈黑色,是後來裝的,原來的那根被打斷了。

院子右邊牆角有一輛腳踏車,原本屬於我,差不多是被死皮賴臉搶走的,腳踏車旁邊,還掛著鞦韆,上面落著厚厚的灰塵,我看了一眼,以前總嘲笑這玩意兒小兒科,明明是個流氓還特麼裝不要臉的小清新,但是現在看著那鞦韆,我覺得晚上時可以試著坐在這裡看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