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一半兒,男人慾言又止,可我和唐克交換了個眼色,默默地點點頭,知道男人這話裡可是有內涵,唐克對著夥計使了個眼色,「去,車上還有幾瓶好酒,你拿來,咱們好好吃一頓」
一說有好煙好酒,男人的眼睛立馬就亮了,連忙出去吩咐老婆做幾個硬菜上來。
我坐在炕上,望著這家裡一片狼藉的樣子,發現家裡根本沒有什麼易碎品,即便是有相框靈位之類的易碎品,也被擺在高高的地方,其他東西看起來則比較牢固,不怕摔打。
這些細小的細節,彷彿都在向我們暗示著什麼。
酒菜很快被擺上了桌子,唐克對著我和夥計道:「你們也喝點兒啊,今天不走了,晚上就在這兒住吧」
唐克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的餘光瞟了那男人一眼,只見男人聽說我們要在這兒借宿之後,表情似乎是有些古怪,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緊張從他的臉上一閃而過。
幾杯酒下了肚,唐克便開啟了話匣子,先是和男人東拉西扯了兩句,很快便十分隨意自如地將話題扯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上。
「我說老哥兒,你們這村裡的人睡覺可是夠死的,我昨天晚上那是扯著嗓子喊了好半天啊,就是沒人搭理我」
男人的酒喝得多了,舌頭已經有點兒硬,「我們這村啊,晚上就是睡得死,你別說是有人嚷嚷了前不久嘛,朱老漢家裡,朱老漢的媳婦兒躺在床上,半夜讓人給剁了,愣是就沒人知道,他躺在旁邊都不知道」
用男人的話來說,他這麼好幾年間,晚上從來就沒有醒來過,都是一躺下就到了天大亮,不光是他,全村人幾乎都是這麼個狀況。
只是,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稀鬆平常,也不知道是因為喝酒壯膽了還是怎麼回事兒,可我聽到之後,卻是渾身一陣陣地起雞皮疙瘩。
如果我睡覺的時候,旁邊躺著的老婆被人殺了,而我卻渾然不覺,那這就絕對不僅僅只是睡覺睡得死,睡眠質量好這麼簡單的事兒了。
我詫異地望著男人道:「這事情有多長時間了你們沒想過為什麼」
「前幾年啊,有一回地震,打那之後,全村人差不離的都是這樣嘛」
這附近的山勢複雜,說發生地震也並不奇怪,但是地震和人睡覺睡得死有什麼關係,我實在想不通。
而且他們的這種沉睡簡直好像是病態。
對面的唐克看了我一眼,對著我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頓時感到心中瞭然,只見唐克摩挲著下巴道:「我出去方便一下。」
「我也去。」
我和唐克一前一後走出去,出了大門,到了拐彎處的茅房,一路上能看到街頭的老百姓們走的走停的停,談笑風生,都像是正常人一樣,讓人完全無法將昨天晚上看到的情況和他們聯絡在一起。
唐克點了根菸,在我耳邊輕聲道:「都魔障了自己睡覺把媳婦弄死了,自己都不知道」
我明白唐克的意思,所謂什麼朱老漢的媳婦被人殺了,那個人恐怕就是朱老漢自己。
只不過,這和所謂的曹操好夢中殺人沒關係,這些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睡著了之後做了什麼事兒,他們不知道是自己睡著之後把家裡砸了個稀巴爛,也不知道睡著之後會殺了自己身邊的人,更不知道他們睡著之後衝出來將我們團團圍住,差點兒就把我們幾個給生吞活剝了。
但是想到這一點之後雖然後怕,卻多多少少也稍稍放心了一些至少這可以證明我們所看到的是人,只是夢遊的人,而不是喪屍之類的什麼東西。
至於其根源,肯定和那場地震有關,但是這種根源究竟是什麼,似乎又和我們沒什麼關係。
我在茅房外面等著唐克,聽到裡面水流嘩啦啦,對他嚷嚷道:「吃完飯就走吧,少蹚渾水。」
「行,不過我得先打聽點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