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一個藉口能讓自己忘卻一切。
時間又過去了許久,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時候,唐克上來了。
唐克的腳步很沉重,他來到我身邊之後蹲了下來,不吭聲地默默打量了我懷裡的人半天,深吸了口氣道:「這就是齊名央」
我估計是瘋子和葉修把事情的情況告訴了唐克,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在短時間內就接受了一切的,至少我當初是花了好長好長時間來消化那句「齊名央不是齊名央」。
唐克盯著他看著,突然苦笑一聲道:「我覺得咱倆挺傻x,連名字都叫錯了這麼長時間,一錯就是二十多年。」
我沒吭聲,我已經猜想到了唐克想對我說什麼,正是因為不想聽他說,所以不想接他的話茬,也不敢接他的話茬。
「你對他有感情嗎」
唐克這樣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錯了,心裡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我想我最害怕的就是這一句。
我咬著嘴唇,覺得嘴唇已經沒有任何知覺了,甚至連我自己都想不起來我這個咬著嘴唇的動作保持了多長時間,人有些木訥道:「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唐克和我不一樣,不管是老頭兒章也好,章琢也好,老爺子也好,齊名央也好,這些名字對他來說只是一個代號,這些人都和他沒有血緣關係,這也是我一直以來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給唐克的原因,告訴他也沒有用,只會擾亂我自己的思緒罷了。
因為沒有血緣關係,所以對於唐克來說,他不在乎對方到底叫什麼,這也是他問我這個問題的原因唐克想要告訴我,叫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唐克和章琢是有感情的,不管他叫章琢還是齊名央,這份感情不會改變,但是這是因為對唐克來說並沒有血緣這種無法改變的關係,所以問題才顯得這麼簡單。
而我,不光是血緣關係,還有他們之間的仇恨,這讓我不能去包容,也不能去接納雙方,我只能在兩個人中做出唯一的選擇。
到底是老頭兒章,還是齊名央,他們兩個中間只能選一個,也只有一個。
我覺得自己很糾結,我對懷裡的這個人,並沒有什麼感情,骨血之情是親情的前提,但是親情卻並不完全隨著骨血之情而來,我見過那麼多父子反目的事情,更何況還是一直在一起生活的親父子,連那樣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都能讓他們因為一些問題放棄親情,又更何況我和眼前的這個素昧蒙面的「爺爺」
唐克彷彿是看出來了我的糾結,打算火上澆油,繼續道:「最起碼你得知道你是和誰一起長大」
就好像是有兩個想法在我的腦袋裡面談判,一邊告訴我,懷裡的是你的親人,因你的仇人而死,即便你沒能和他在一起生活,也是仇人的錯誤,是那個罪大惡極的人導致你們沒有相濡以沫的親情,這不是他們的錯,不能將這認定成他們的錯。
而另一種想法卻在告訴我,即便是仇人,但至少是從小在一起生活的人,哪怕沒有親情,卻也勝過親情
這兩種想法甚至在我的腦袋裡面爭吵著,分不出來個高下,無數噪音在我的腦海之中掙扎,讓我感到痛苦不已,我咬著嘴唇抬起頭來望著唐克道:「你不用和我說這些,說了也沒意義」
「我知道,」唐克冷笑一聲道:「反正其實就算你不這樣說,我心裡面已經猜到了個大概。不過你記得,齊不聞,我和老爺子的感情是我和他的感情,我和你的感情是我和你的感情,當然了,」唐克故作輕鬆地一拍我的肩膀,說笑道:「雖然咱倆也沒什麼感情。」
這笑話並沒能讓我感到好笑,我想瘋子可能沒告訴唐克關於章琢和齊名央之間多年來的爭端,也不知道我父親現在正被章琢關在小興安嶺山脈下面,人不人鬼不鬼地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
我看著唐克,突然覺得他很幸運,做孤兒,或許都比我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