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麼一句話,比喝了花椒水還要暖,我點點頭,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什麼齊名央不是齊名央的鬼話,都去見鬼吧。
這一覺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睜開眼睛能看到老爺子坐在我旁邊,人就踏實許多,睡得也格外香,加上這山谷裡面有風時不時吹來,還算愜意,也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有人做好了吃的東西,我起來吃了點東西又喝了熱水,終於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我站在地上轉圈兒,活動著筋骨,老爺子就坐在旁邊,手中拿著他那菸袋鍋抽著煙。
我家老爺子有個帶在身邊多年的菸袋鍋,花梨木的杆兒,象牙嘴兒,走到哪兒都有徒弟跟在後面拿著,沒想到出門兒也帶在身邊,他就這樣望著我,慢悠悠地往菸袋鍋裡續菸絲兒,眯著眼睛抽上一口。
「睡醒了這麼大老遠,偏要跟過來。」老爺子閉著眼睛沒看我,低聲嗔怪著。
我湊到了老爺子旁邊蹲坐下,腦袋裡面有數不清楚的謎題,卻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有些話問起來簡單,但是有些話就不這樣了,比如葉修給我說的一些話。
我家老爺子是從來不跟我撒謊的,有些話他寧可直接告訴我他不能說不想說,也不會用謊言來掩蓋什麼,可以說,他對待外人的態度和對待我的態度截然不同,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即便不是這樣,恰好我又是個學法律的,對於識別別人的話,有著一種本能的天賦,所有話是真是假,聽半句就知道。
正因為這樣,說話反倒要謹慎一點兒,有時候,真話不是那麼好聽,而拆穿別人謊言的技能也算不上什麼長處,當你聽到了一個不能被揭穿的謊言時,那滋味兒會讓人覺得寧可起初就沒有問。
想了好長時間,我終於捋出來了一個頭緒,想了想道:「你出門的那天,我的茶樓裡出事兒了。」
「我知道,」老爺子沒抬眼道:「是那個老東西。」
說這話的時候,老爺子鼻子裡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哼」聲,搖搖頭苦笑一聲道:「都這麼多年了,該放下的東西,他還是放不下。」
「你們很早以前就認識」
老爺子睜開眼睛,敲了敲菸袋鍋,我從地上撿起根木棍兒,幫他把菸袋鍋裡的菸灰挑乾淨。
接下來我聽到的事情,基本上和我在所有照片上找到的線索一模一樣,那些照片都是一些節點,而老爺子接下來告訴我的事兒,就是一條線,將這些節點全部串聯在了一起,讓它們得到了完美的印證。
「事情差不多得從三十多年前說起來不對,」老爺子捏著手指頭算了算,不由得哈哈一笑道:「四十年了。」
老爺子和老頭兒章,當年是從一個學校畢業的,老爺子說,從在學校裡的時候,他們倆關係就特別好,那時候剛開始恢復高考,上學的學生程度參差不齊,他們倆算是班上比較合得來的,基本上什麼事兒都混在一起。
當時,老爺子和老頭兒章學的專業就是醫學研究。
還沒畢業的時候,他們接到了一個通知,上面有人抽調了全國各學校的極少數高材生成立了一個醫學科研組,老爺子和老頭兒章就有幸成了這個科研組的成員之一。
只是那時候的他們還不太明白什麼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個在他們當時眼中的極度幸運,竟然釀成了一個苦果,在此之後的三十年間,他們仍舊為這件事情所羈絆,當年所有捲入這件事中的人,死的死、傷的傷、瘋的瘋,倖存下來的,仍舊還在為這件事情而奔波,就像老爺子和老頭兒章。
但是也正因為這件事情,讓我家老爺子和老頭兒章成了三十年的死敵。
「你爸爸,」老爺子抽了口煙,目光飄向了遠方,「是因為他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