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跑了多久,憑著記憶,應該已經跑到村口了,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很不爽,緊接著就聽到車門開啟的聲音,人被唐克塞進車裡,他很快也跟著同一邊上來,將我往裡面推搡。
直到這時,我才扯掉了身上的衣服,一看,上面趴著好幾只水蛾子,唐克拽著對著車門使勁兒敲打,水蛾子被拍得血肉模糊,唐克這才作罷。
我都來不及喘氣,就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呻吟聲,扭頭一看,瘋子蜷縮著身體躺在後座上,身上遍佈傷痕,有淤青磕碰,也有被抓咬出來的傷口,看到他蜷成一團的樣子,我覺得我的心好像也被人給捏緊了似的。
車還是沒修好,唐克低聲道:「發動機裡都是蟲卵,現在沒法弄,還差一點兒,硬跑的話車受不了,咱們先在這兒等著,看看天亮了是什麼情況。」
眼下也只能這樣,車外面不停傳來水蛾子呼扇著翅膀撞擊的聲音,聽得人心焦。
我們仨蜷縮在車裡,彷彿已經快要到世界末日了一般,我突然想到了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叫迷霧,電影裡男主角就是這麼抱著兒子在車裡絕望等待,最後他對著兒子開了一槍,諷刺的是,這槍剛一打完,救援部隊竟然到了。網上一直瘋傳這部片子是神反轉,有著最讓人出乎意料的結局,但是我卻不這樣想,這種處理手法簡直像是編劇黔驢技窮的賣弄,我不管它是反轉還是什麼,就是覺得好像跳樑小醜滑稽的表演,是對人性的嘲諷。
我雙手環抱著膝蓋,想到那部電影之後,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對世界的憎恨和仇視,但是可笑的是我們始終無法與世界對抗,除了自殺這種不痛不癢的手段。
人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反倒容易感到疲累,我蜷縮成一團,意識有些模糊,人也昏昏沉沉的,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車子突然搖晃起來,整個大地都在震顫,地動山搖一般。
我勉強睜開眼睛,疲累之下再保持神經的高度緊張會讓人感到煩躁,我望著一片昏沉的車窗外,突然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居然在向我們靠近。
我的心裡燃起了一絲恐慌,使勁兒揉了揉眼睛一看,那白色的東西不是別的,居然就是那隻蟻后
蟻后肥碩的身軀左搖右晃,竟然在向我們靠近,我明明記得在地底下的時候,蟻后瘋狂自殺的場面,當時瘋子說是已經死透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兒起死回生了
唐克顯然也被這場面嚇得啞口無言,我倆通過後視鏡對視了一眼,人已經嚇傻了,就別提什麼對策了。
我幾乎是直勾勾地盯著蟻后向我們靠近,它的身子移動得很慢,周圍還有無數只水蛾子環繞左右,就像護駕的儀仗隊似的。
蟻后距離我們的車差不多隻有兩米遠的時候,我發現它的頭尾無力地下垂者,光憑這一點,我也覺得它肯定是死了,但是死了的東西怎麼會動
腳下的顫動更加劇烈,就在它從我們旁邊擦肩而過的時候,唐克突然驚呼了一聲。
「齊不聞,你看螞蟻」
我不知道唐克在說什麼,他特別激動,摁著我的肩膀往車窗上貼,想讓我仔細看清楚,我的鼻子都被擠變形了,剛想罵人,我突然注意到了蟻后的身子底部。
一群黑壓壓的螞蟻遍佈在蟻后身下。
古代人為運送重物發明了滾木運輸法,此時的螞蟻就像滾木一樣,前後交替,我這時候才明白,原來蟻后已經死了,是靠身下的螞蟻將其運輸挪動。
這樣的場面,我只能用震撼來形容,長大了嘴巴已經吐不出半個字兒。
旁邊的唐克率先打破了沉默,這廝居然生怕自己死得不夠早,對我道:「走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