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這時候終於鬆了口,告訴我,大概是在半個月之前,有一批城裡人來到了寨子裡,好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他們給寨子裡的人很多錢,分別住在了幾戶人家家裡,這男人家就是其中一戶。
他說這些人很奇怪,白天就在家裡睡大覺,睡醒了就要東西吃,晚上就集體集合出門,他們都帶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儀器,在地底下找什麼東西。
差不多有個三四天之後,這些人一下全都消失了,他們的汽車還停在村子裡,人卻不見了。
就在這時候,村裡的傻子說自己捱打了,說這些人到神樓去了,寨子裡的主事人這才意識到出事兒了。
我納悶兒道:「神樓神樓在哪兒」
「後山。」
男人給我形容了一下,我當即明白,他說的神樓就是我們去的那間竹樓,我問道:「你們拿那間竹樓幹嘛用的」
「祭神啊,」男人說,那竹樓下面住著不得了的神仙,「每到初一十五,都要在下面祭神。」
我問男人用什麼東西祭神,男人說是用一種叫喬槐的樹,取樹杈在下面生火,至於這個規矩是從什麼時候來的,連他們都不知道,爺爺的爺爺記事兒起就是這麼幹的,有個百年的歷史了,現在的人都說不清來源。
我聽完忍不住發笑道:「誰告訴你們那是神」
「地底下都結冰,當然是神仙洞了而且,我們村的死人都在下面」
男人說,他們村裡有個奇怪的事情,不管人死了之後葬在哪裡,最後都會出現在那個冰洞裡面,就好像是被搬過去的一樣,十分詭異。
這一點我倒是想不明白,但是在我們說話的時候,這男人打了個噴嚏,噴出來了一些蟲卵,他自己竟然毫無察覺,拽著袖子擦了一下。
估計這男人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我趕緊讓他繼續說那批人的動向。
「聽說他們下去,主事兒人當然不依的,」男人使勁兒眨巴著眼睛,似乎連思考對他來說都很吃力,想了半天才繼續道:「我們就都去了,帶著傢伙,誰知道去的時候他們都上來了,那為首的人手裡還捧個東西喲。」
我忙問他為首的人長什麼樣兒,還掏出手機給他看老爺子的照片,誰知道這人一開口,我心裡就陣陣發涼,他的答案竟然和小和尚一樣長得就是我家老爺子那張臉,但是歲數顯然年輕很多。
我就納了悶兒了,這個人到底是誰怎麼到處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而且,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我繼續問這男人,隊伍裡是否有個老年人,男人使勁兒眨著眼睛琢磨,我看到一道白色的液體從他的眼睛裡擠出來,流在眼角,一些白色的顆粒順著眼角往下流。
男人十分篤定地搖頭,告訴我沒有。
是光頭把我們給涮了他明明說老爺子就在葛家寨的。
我問男人最後怎麼樣了,男人一提這事兒就很憤恨道:「能怎麼樣他們手裡有槍,只能讓他們就這麼走了,不過他們給我們很多錢,也就算了。」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人也變得虛弱起來,估計已經快不行了,他氣喘吁吁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住在我家那幾個回來收拾東西的時候,說要去什麼,崖塔縣」
男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捂著嘴,吐了一手粘液,他睜大了眼睛惶恐地望著我,抓著我的衣角,蟲卵黏在我的衣服上,他眼神中的渴望好像一隻爪子摳著我的心腸。
「救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