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門外的光亮,隱約看到阿山躺在牆角的一張鋼絲床上,被褥髒得看不出本色,床邊放著個飯盆,像餵狗一樣放在地上。
床上的阿山仰面朝天,沒穿衣服,就一條褲頭罩在腰間,盆骨凸起,瘦骨嶙峋,那兩條腿活像兩根筷子,瘦得脫了相,肚子也深深地凹陷下去,顯得胸前的肋骨格外突兀地往外凸著。
阿山的四肢被綁在四個床腿上,只有腦袋不停扭動掙扎著,脖子上青筋乍現,他一扭過臉正和我對視,大白天的,我被他看得冒了一層冷汗,汗毛都立起來了。
那張臉簡直不像活人,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深凹陷,瞳孔有些渙散,額頭上青筋暴起,筋絡猶如蟲子在額頭蜿蜒。
阿山扯著大嘴,含混不清地慘叫道:「疼疼個死喲」
一旦被下了情蠱,兩個人就被情蠱綁在一起,被下蠱的人一旦離開下蠱人,就會感到痛不欲生,想來阿山此時就是在被情蠱所折磨。
我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問阿根道:「關了多久了」
「一個月。」
我也不知道該驚訝還是惋嘆,一個月,跟狗一樣被關著,就是好人也被關出來毛病了。
身旁的瘋子看到阿山那樣子居然還幸災樂禍,手指頭勾勾曲曲地指著阿山,悶頭嘿嘿直笑。
唐克只是瞥了一眼,就搖搖頭轉過身,望著阿山的媳婦道:「你和他,沒內個吧」
畢竟是嫁為人婦,明白唐克說的什麼意思,阿山的媳婦臉一下就紅了,腦袋快埋在胸前,搖了搖頭,「他還沒到家,人就不清楚了。」
我聽到這話也鬆了口氣,幸好沒合房,因為阿山中了情蠱,一旦和阿翠之外的女人同房,立刻就會暴斃,至於怎麼個死法,因下蠱人的蠱法不同而有異。
房裡,阿山的慘叫聲越來越淒厲,阿山的媳婦恨不得給我們下跪,直問道:「大師,他這蠱能解吧能解的,對不對」
我被這陣哀求弄得有些動容,旁邊的唐克卻砸吧著嘴道:「不好說,我問你,你剛剛聽到你爹怎麼說的了吧你說,要真是他先對人家阿翠怎麼樣,我給你解蠱,還對得住天理嗎」
正在照顧阿山的阿根激動地搖頭道:「不我哥不是這麼個人」
唐克沒看阿根,目光死死盯著阿山的媳婦,看到那女人別過頭去不再說話,我本來是想替她再跟唐克說說好話,但看這反應,估計她也知道自己男人到底是什麼人了。
「而且,」唐克加重了語氣,「我要是用我的法子給他解蠱,阿翠就沒命了,我讓你自己說,這蠱我是解還是不解」
阿山的媳婦羞愧地低著頭不敢說話,我感覺到一陣強烈的視線望著我,抬頭一看,阿山的爹已經從房裡出來了,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低頭望著我們,面色凝重。
這當爹的看樣子還算是個有股子正氣的人。
一夥人站在院子裡僵持著,母雞的叫聲,阿山的哀鳴,阿山母親的低聲哭泣,所有聲音交雜在一起,心好像在油鍋上爆炒,不是一般的煩躁,可是人都不動,僵固的氣氛又將這煩躁硬是壓在心裡。
「你們兩個,」阿山的爹終於率先開口,「我這伢崽兒不爭氣,傷天害理死不足惜,我是他爹,只問一句,有沒個嘛子想頭,不傷人那女娃,給他留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