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在他隔著巨大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坐了一點椅子沿。有些忐忑,估計是又要問我設計怎麼樣了。哎,如果設計出來了,我早就不是整天垂著頭的樣子了。
「你知道嗎,」他喝了一口咖啡,「哦,這咖啡是不錯……你知道嗎,我前幾天整理辦公室,看到一些以前的東西,裡面有一個你面試時候的問答。」
「哦。」我低聲說。那時候,面試好幾輪,各種問題,我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大概是壯志凌雲的話,比起現在的境地,應該是相當可笑的。
「那個時候,你真是口無遮攔,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他看著我,眼裡有淺淺的笑意,「不知道你自己是不是記得。」
「不記得了,應該都是很傻的話。」我說。這話不假,我向來覺得回憶是一件不怎麼愉悅的事情,所以能忘則忘,記性真的不太好。
「不傻,都是一些你認真的回答。」他說著,從抽屜裡面拿出一個資料夾。我心裡暗暗罵了一句,面試都留底,我公司該是有多重視人才啊。他也沒理我,只是自顧的翻開檔案,看到裡面的一段,臉上露出笑意。
「當時我們招一個初級設計師和一個行政職位,你說一定要做設計師的,然後人事問,玩具設計這個行業,和其他不同,有的時候要知道每筆原材料進出和成品進出,你除了一個入門人員必備的detailoriented和personalskill,還有什麼打動我們的?你回答,你可以記住一週內的貨品資料byheart。那時候,我們都覺得你這個小孩很有趣,於是拿10個車牌號讓你記。看到我的車牌的時候,你說,不對,這輛車今天沒有在大樓的停車場,是街趴的。我當時不相信,因為我大部分時間都用的大樓停車場,後來想起來那天因為我面試之後要出去,所以臨時趴在路邊。這個問題以後,我對你印象深刻。」
「你那輛車的車牌怪唄,nmb10594,中文就是damnyou,ifutouchmeurdonedone。」我嘀咕道。
他笑了,「是嗎。可是,你這麼想,我卻覺得不是。每次我們要資料,你不用查電腦都知道原材料價格,廢料比率,和一個成品的基本成本。很多時候,助理都還沒來得及把資料敲進去,你的計算就出來了。去年一次我們在決定那些玩具可以聖誕節促銷,你隨口就說了幾個,說那幾個玩具製作的時候,原材料正好是低價,即使打6折,都比放在倉庫有利潤。」
「哦,是嗎。」我回應著,其實腦子裡怎麼也想不起來這些事情。
「這麼些年來,我一直注意到,你對數字其實很敏感,是與生俱來的。有時候,你是不拘小節,但是碰到數字方面的事情,你一點都不會錯。」
他說著,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我不語,看著窗外。天上有幾片雲飄過,對面大樓在裝修,工人在腳架上忙進忙出。一隻塑膠袋隨風飄舞。我不知道想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思考,呆呆的看著外面出神。他也不語,給我很多時間思考。空氣在靜靜的流淌。咖啡還是很香,燈光和室外一樣明亮。我覺得腦子裡一片迷霧夾雜著一種想哭的感覺。
半晌,我輕輕的吐出一句,「你想告訴我什麼?」
「沒什麼,」他聳了聳肩,經典的法國人的動作,「有些事情你自己注意不到。」
「哦,那我知道了。」我不知道怎麼去應對這番談話,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覺得心裡有些東西被擊打到了,有些想快點結束談話。
「其實,」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輪流輕輕敲打著,「怎麼說呢,你不是不會做機械計算。只是……只是或許有些東西阻擋了你。」
我把看著他的眼神又收回來,放到窗外。塑膠袋隨著風一下飛起來,一下打轉彎,被一根樹枝掛了一下,休息了一會兒,又開始飄舞。
「我不知道那樣東西是什麼,」他緩緩的說,似乎不想打破我欣賞塑膠袋的心情,「但是我想,你跨過去就好了。」一陣大風吹來,塑膠袋瞬時飛起老高,呼的一下從窗邊飄走,飄到天空裡很遠的地方。
「哦。」我繼續看著窗外,嘴裡隨口應和著。
「嗯,時間不早了,回去吧。謝謝你今天的咖啡。」我轉眼看看他。拉爾夫看上去很累,但是他彷彿沒有被那種疲乏困擾,眼神里透出一道光,犀利的像把刀,亮的像鋪灑到海面的月光。他朝我微微點了點頭。我咬了咬嘴唇,也想點頭,但是不知道這個點頭是不是一個承諾,猶豫了一下,笑了笑,起身朝門走去。
「怎麼?老頭罵你了?」見我路過他的隔間,快速的問。
「沒有。老頭罵你了。」
「啊?我就知道他不喜歡我的設計。」
「沒有啦,跟你開玩笑的。說真的,cokelynn,週末的比賽你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了。到時候我們是長島的北面出發往queens騎,你們是長島的南面出發往北面開始繞圈。」
「嗯,所以以你們25邁的速度和我們12邁的速度,我們大概是在馬拉松3邁的地方會碰頭。」
「哦?哦……」cokelynn低頭想了想,「你說多少就多少吧。反正,到時候見!」
「嗯!」我把拳頭和他的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