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kelynn啊,人為什麼要活著啊?」我回道。
「為了泡妞啊,為了衝浪啊,為了肚皮舞啊。」
「你從來不煩惱嗎?」
「來不及煩惱,有那麼多大波妹等著我去泡。」
我無奈的看著手機搖頭,心想怎麼會有那麼個沒腦子的同事。
「小妞,你就是太執著了,所以容易煩惱。」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這,難道是cokelynn說的話?茫然的時候,我抬起頭,朝後面的隔間看過去,cokelynn正一臉凌然的分派他的圖紙,看到我看他,衝我眨眨眼睛。
「此話怎講?」我問。
「你什麼事情都要爭第一,設計也好,presentation也好,好像總是在拼命追趕一樣東西。」
「是嗎?」
「是啊,所以你就很辛苦。學學我,什麼事情都無所謂,會開心很多。」
哎,我嘆了一口氣。老美怎麼會理解我們的煩惱。沒啥上進心,我們這群人還為什麼來美國呀?
到了下午的時候,我開始攤開圖紙,打算先做一個動態設計。先做一個擎天柱從一輛車子的狀態站起來變成一個人,這是變形金剛的第一步演變吧。首先應該是後面兩個輪子開始支撐起來,然後手臂舒展,頭抬起,然後腿站直,再是上身展開,各種汽車部件變成身體的部分合攏。總共應該有六個圖案吧。我不緊不慢的畫著。每畫一個步驟,腦子裡就吧唧的出一個聲音,我感到每個關節的旋轉在我的腦子裡卡殼。齒輪大小、旋轉幅度、軸徑……想到這裡,我的腦袋就開始不管用了。立體幾何,高中的課程,是我最討厭的,最揮之不去的惡夢。
畫到一半,我已經沒有任何動力。草草的收拾了一下,百無聊賴的callitaday。
週二,一封電子郵件到了組裡每個人的信箱裡:這是本組第一次設計,希望大家按時完成,否則將不再視為本組設計人員。
幾個同事開始竊竊私語:聽說公司要重新整合,不需要那麼多設計師,很可能會打發人去車間做技術打樣,再不行或許就直接讓走人,誰讓現在經濟不好呢。他們看到我,又放低了聲音。我勉強衝他們笑了笑。
一整天,我還是毫無思路,勉強畫了幾張,又覺得動態效果都不對,怎麼看怎麼彆扭。站起來,圍著圖紙走了一圈,越看越鬱悶。順手拿起幾張,揉成團,扔進紙簍裡。然後坐下來繼續畫。
我不知道自己對玩具的熱情去了哪裡,不知道那些設計時候心動的感覺去了哪裡,只是不停的告訴自己:這是工作,必須完成的,必須完成的。
下班的時候,我換了運動衣和跑鞋。打算去跑步,緩解一下情緒。
一路低著頭走到中央公園。跑步的人不多,90幾度的高溫的天氣,即使已經到了傍晚,熱浪還是迎面襲來,壓的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幾個慢跑的人都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我低垂著腦袋,開始跑了起來。血液的帶動,讓我有了些許興奮,一點點加快了步伐。跑步流出來的汗,帶走的豈知是水分,更是我內心淤積的垃圾。伴隨每次呼吸,我彷彿都感覺到了瘴氣從我體內釋放出來。
如果能一直這樣跑就好了……我想著,沒有煩惱,沒有抑鬱,只有新鮮空氣和綠色的樹草。這樣的想法使得我越發加快了步伐。喝酒的人也大抵如此吧,想讓煩惱跟酒精一起散發。我有很多很多的鬱悶,所以我要跑很長很長。
或許cokelynn是對的,人要是沒有追求就會過的很快活。當初,從簽證官手裡拿到簽證的時候,每個人都是意氣風發,決意到美利堅闖蕩一番事業。可是這麼多年,我做到了嗎?或許,我只是換了個地方掙扎?
越想心裡越憋屈,我一個勁的跑啊跑啊,覺得如果把自己跑到一絲力氣都沒有了才好,那樣就不會想太多。
空氣彷彿被炙烤過了一樣,又熱又悶的往鼻子裡面衝,但是又絲毫不能提供足夠的氧氣。這使得我不得不再次大力吸氣,吸進來的又是一口熱氣,越發悶熱。我拼命的吸,但還是感覺不到氧氣帶來的清透。
「哎哎哎,我說你慢點,別那麼跑,你會暈厥的。」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對我說,也沒有閒心去判斷。前面還有很長的跑道,我要跑完。
「你停一下行嗎?」那個聲音有點遠,好像是天空裡傳來的。
「呦,你別嚇著我……」然後那個聲音有點模糊起來。一個人影站到我面前,伸手拉著我的胳膊,我木然的被拽離跑道,踉踉蹌蹌的朝路邊走去,想反抗卻又意識模糊。
人影把我帶到水龍頭邊,一手摁著按鈕,一手往我臉上潑水。漸漸的,空氣變得不再那麼燥熱,透過水珠,空氣也逐漸有了很多氧氣。我大力的吸了一口。
「好點了嗎?來喝口水。」人影把我拽的離水池更近,在我背後按了按,我低頭任憑水在我嘴邊流淌,然後嚥了一口,又咽了一口。
陽光變得不那麼炙熱了,我逐漸的開始想,剛才怎麼從跑道到水龍頭這裡來了?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是不是很丟人呀?然後抬頭,看到哪吒正看著我。
我一激靈,馬上一揚頭,甩了甩水珠,站直身,心想,就那個小樣,千萬不能讓他看到我體力不支的樣子,然後想用平和的語氣說話,一開口,差點一口氣沒吸上來,嗆的咳嗽了幾下。
哪吒又想過來表示問候,看到我火冒三丈的樣子又舉步不前。
咳停了,我清了清嗓子道,「這麼熱的天,你也敢來跑步呀?」
他笑了,「呵呵,好久沒來了,沒想到今天居然碰上你了。」
「嗯,這種天氣只有有經驗的人才能跑,你沒跑殘了就好。」我說完轉頭看著其它地方,試圖想起來剛才是怎麼從跑道來到這裡的。
哪吒的樣子看上去,既想笑又忍住沒敢笑,「是是。咱能坐一會兒聊天麼?」
「喏,那邊有長凳。」我估摸著自己今天也別想跑了,索性順水推舟的答應了。
兩人來到公園的長椅子坐下。
「你幹嘛每次都拼命的跑?」哪吒笑呵呵的看著我。
「我想參加馬拉松不行啊?」我沒好氣的回了他一句。這小樣怎麼看怎麼一副欠扁的模樣。剛才到底是有人把我拉到水龍頭旁邊的,還是我自己神遊過去的?我心裡還在琢磨著。
「呦,這個好,下個月就有一次呢,你是參加的這一次嗎?說下個月,其實也就兩週時間了。」
「為什麼不參加?」我又頂了一句。
「呵呵,那好,我給你鼓勁。」他咧嘴笑了,「你還真挺能跑的。」
看到他的樣子,我頗覺好笑,也跟著笑起來。
「哎,你笑起來多好啊,幹嘛老闆著臉。我每次看到你,都覺得你跟誰有仇似的。」他又揶揄道。
我氣不打一處來的看了他一眼,剛想開口反擊,突然電話響了,是張妮,我瞪著了哪吒一眼心想一會兒再收拾你。然後接起電話。
「小楊好像生病了也不知道受傷了,許述叫我們都去聚一聚。大概過半個小時他來接我們。」
「哦,我就在曼哈頓,可以自己過去的。我這兒步行過去大概也就十分鐘的樣子。」
「那好,我也直接過去了。一會兒見。」
合上電話的時候,看到哪吒手裡多了樣東西。
「這個……」他遞過來,「gaterade。你跑步會出很多汗,光喝水是不行的,要礦物質飲料。否則跟著汗流失的礦物質補充不回來,人很容易抽筋或者暈厥的。你剛才的情況就有點危險。」說著,他站起身,「我不打擾你了,回見。」
我拿著瓶子看著他的身影在跑道的盡頭消失。難道……剛才揪我去喝水的就是哪吒?天哪,不會那麼慘吧,被哪吒看到我狼狽的樣子,我以後還怎麼出來混中央公園啊?
我差點沒仰天大嘯一聲。然後又想要不要拿他滅口之類的。
邊想,邊往公園出口處走,開始擔心起艾小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