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相親大會 1

紐約單身日記 imcatwoman 第1頁,共2頁

回到辦公桌上,居然發現早上的設計稿不知道去了哪裡。清潔阿姨真是讓人無語,我已經告訴過她不知道多少次了,不要亂扔我桌上的東西。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辦公桌上她看不順眼的東西全部扔掉。隔壁我們組的一個同事lynn每次喝掉幾口的可樂瓶都給他扔了,然後他學乖,下班時候總是把沒喝完的可樂放到牆壁上的吊櫃裡。結果到了月末,他自己找東西的時候開啟弔櫃,發現了幾十個可樂瓶。然後我們就給他起了個綽號叫做cokelynn。不過話說回來,有潔癖的清潔阿姨的好處是,辦公室一直一塵不染,壞處是,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東西就給扔了。

好在我走之前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傳到電腦上可以列印出來繼續修改。以後有空叫艾小楊拍成電影,叫做《一個設計師苦逼的一天》。誰說我們設計師生活fancy啊,苦的時候是沒人知道啊。

嘆了口氣,發了個組群簡訊:今天晚上on不on啊?

不到一分鐘,噼裡啪啦的收到回覆。

許述:veryon.

張妮:嗯。

艾小楊:你們是很不道德的,因為我不可能請你們吃飯,所以只能跟你們去相親。我覺得背叛了我北海道的女孩。

艾小楊總是給人一種想把他揪出來痛扁一頓的衝動。而且事後還能給你不打白不打的快感。

上班的時間過的很快。因為稿子裡面有太多東西需要設計,還要寫設計理念一系列的文字方案。設計當然是需要一個系列的,就是說還必須有五個differentlooks才能交稿。一個字:忙。

當我左手六支水彩筆,右手兩把量尺,腰裡還插了一把剪刀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是許述:「姐,別忘了今天晚上,我來接你啊。」

他這是還怕我跑了不成?這哪裡是接我,這分明是綁架啊。我剛想開口罵,又發現嘴唇上抿了無數大頭釘,只能作罷。

「我五分鐘到樓下啊。」他又說。我這才想起看錶,原來已經差不多七點了。

「不就是相親嗎,又不是搶雞蛋,至於那麼激動麼。」我飛快的回他。

然後趕緊整理好工具箱,擦掉臉上的碳粉,不知道是不是畫草稿時候畫上去的,我就衝下樓去。

樓外許述的車裡,張妮開心的朝我招手。艾小楊一副怨天怨地的樣子坐在中間。

「大家好!」我打了個招呼就想坐進去。

「你等一下,」許述喝到,「把兇器拿掉。」

「什麼兇器?」我不解。

「你你你,腰上的是什麼?」他道。

我低頭一看,沒什麼啊,只是腰上的工具袋還沒摘。又朝自己後背腰間看去,哦,工具袋裡左面插的是一把剪刀,右面插了兩把美工刀,忘記拿下來了。我尷尬的連忙取下。

「姐,你要嫁人得稍微斯文一點,懂嗎?不要整天拿把刀在手裡。」他看著我搖了搖頭,「還有,我不是讓你穿的有點女人味嗎?你怎麼牛仔揹帶褲啊?你這是相親嗎?啊?你對得起我嗎?」

我不耐煩的邊開車門邊回他,「你姐夫不會嫌棄我的,嫌棄我的是你妹夫。懂嗎,就是你妹的。」

我還沒坐穩,車就疾馳而去,許述嚷嚷著,「我們快遲到了。」

這下艾小楊樂了,「對,要趕快,要不然雞蛋給搶完了。」

到了相親大會地點的時候,大概已經是八點。這是一個位於bayside的一個house,從外面看去,裡面已經人頭攢動。據許述說,房子的主人經常搞類似的相親大會,並打算以此謀生。

進門,女生20塊,男生30塊,許述替艾小楊付了他那份。接待的人給了一張sticker,大家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又指給我們看,飲料在哪裡,食物在哪裡,又簡短的介紹了一下:現在是warmup,一會兒有配對小遊戲,有問答,有表演節目。

我哦了一聲。和張妮拿了飲料開始四處亂逛。見人說聲hi,相互讀一下對方sticker上面的名字,然後做恍然大悟狀:哦,你叫jack呀;哦,你叫frank呀。搞的跟剛學會認字一樣。

許述和艾小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一群女生圍住,許述侃侃而談,艾小楊面露羞澀。

「你是導演呀?我想演戲行嗎?」一個打扮的很入時的小女生興高采烈的問。

「我覺得你很適合演類似韓劇的溫馨電影的女主角啊。」許述邊笑邊看著小女生。小女生一聽更興奮,趕緊問艾小楊要電話。

「這個,我,那個不是拍韓劇的。」艾小楊唯唯諾諾的回答,「我喜歡歐洲風格的片子。」

「啊呀,韓劇你可以拍的。」許述拍了拍他的肩頭,使了個眼色。

艾小楊更急了,「不是,我不拍韓國型別的,我不是來相親的。」

幾個小女生更興奮了,「那你是來選素材的咯?」然後又是嘰嘰喳喳的提問。

張妮和我從遠處看著他們,這年頭啊,小女生都開始相親了,叫我們這些成熟女性情何以堪哪。我們轉身,發現客廳裡有無數張熟悉的臉。

這是紐約的一群perennialbachelor,永久性單身漢。他們永遠會以單身的姿態出現在任何場合,什麼誰的生日派對、雞尾酒會、social,等等。他們通常三十多歲,有不錯的工作和學歷,談吐有趣,文質彬彬。古道平就是他們中的一個。

古道平是一個律師,在一箇中型律所當合夥人,在清華唸的哲學,美國斯坦福唸的法律;他身材中等,長相憨厚,讓人有種平易近人的感覺,一度是最為炙手可熱的紐約單身漢。此後,古道平曾經和紐約四大美女中的汪綺兒出雙入對,在公開場合也沒有任何距離,但是兩個人相互都說對方不是自己的男女朋友。這曾經讓人很匪夷所思,難道就是傳說中的openrelationship?

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兩人不一起出現了,古道平又開始以單身形象參加各種聚會。而汪綺兒突然間就沒了人追求,長達半年,一個表達愛慕的男人也沒出現,她不知道為什麼,旁人也不知道為什麼。

古道平看到張妮的一剎那有點尷尬,但是立即恢復了平易近人的姿態,走過來跟我們打了個招呼:「呦,大駕光臨呀?」

張妮報以一個微笑,「哪敢。好久不見了呀。」

古道平又有點尷尬的一笑,「是啊,出來走走。哦,我到那邊去了啊,回聊。」

「喂,他看到你的表情怎麼怪怪的?」我用胳膊捅了捅張妮。我知道,張妮和古道平之間完全不可能有交集,所以古道平的尷尬就更為蹊蹺。

於是張妮和我站到一個沒有人的房間的一隅開始快速問答。

「我考考你的判斷能力啊,」張妮說,「不是隻有我們心理醫生才能看透人。其實人人都可以有這個能力,關鍵是你是不是學會運用。」

我認真的點頭。

「大家所知道的古道平的哥們是誰?」張妮問。

「那個藥劑師李慕成?」我答道。

「你對李慕成的認識是什麼?」張妮繼續問。

「不是說他外號賽李逵嗎?就是有點神經大條。」

「李慕成認識汪綺兒嗎?」

「當然,以前各種活動的時候,古道平和汪綺兒出現,也不會少了李慕成和另外一個叫打武松的男生。」

「古道平和汪綺兒分手之後,他和李慕成一起出現過沒有?」

「那倒是沒有。」我回答到這裡,覺得人們通常的判斷是李慕成和汪綺兒怎麼怎麼了,但是事實肯定沒那麼簡單。

「汪綺兒是不是跟人抱怨過她後來一直沒人追?」

「是啊,沒人知道為什麼。」

「古道平後來怎麼了?」

「聽說他date了四大美女另外一個霍心詩。」我極力回憶最近紐約的各種八卦。很久沒出來混了,幾乎連江湖上的風雲都不怎麼知道了。要不是有一個為了他的電影素材而八卦不已的艾小楊的存在,我覺得自己都快跟紐約的華人社會脫節了。

「霍心詩後來和誰比較近?」

「這個真的不知道了。」我無奈的回答。

「哦,你那天喝醉睡著了,艾小楊八卦來著,說是霍心詩和打武松在約會。後來兩人沒成,還是朋友,但是打武松突然之間在紐約的口碑很差,女生對他敬而遠之。」

「一個人和女朋友分手以後,哥們不在一起玩了,前女友沒人追了,似乎是情敵的人被孤立了,看出什麼來沒有?」

「古道平做了什麼手腳?」我疑惑道。古道平看著憨厚,說話穩重,說實話,還是李慕成看著比較不牢靠一點。但是李慕成如果有李逵的個性,縱然是不會使什麼絆子的。

「正是。」張妮道。

「你可真夠八卦的呀。」我擦了擦機智問答急出來的汗。

「艾小楊讓我幫他做人物分析啊,他要用在劇本里。」張妮喝了一口飲料,「巧就巧在,其實整個事情的發生我正好算是半個參與者。」

張妮說,她有個同鄉的妹妹,把她當作姐姐一樣,有什麼事情都來向她請教。那天小女孩用哭腔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該怎麼辦。

小女孩在紐約一個法律學校唸書,因為學校小,找大律所實習很難。被轉來轉去下推薦給了古道平。古道平說很感興趣,但是沒有說要,也沒有說不要,就那麼一直拖著。小女孩找不到實習,也就指望著什麼時候古道平能收她。

古道平倒是很熱心的又提了一個建議,說紐約聚會比較多,讓她多參加一點,說不定還能認識一點能幫忙的人,然後告訴小女孩哪裡哪裡有比較好的聚會。小女孩反正也是一個人在紐約,挺孤單的,這種年紀,參加聚會最好了,她於是樂此不疲。有的時候兩個人還在聚會上碰到,古道平還熱心的把她引見給一些面熟的人。還不時的打電話關心她一下,問問她聚會認識的朋友都還好嗎。小女孩對他還挺感激的。

有一天,古道平突然打電話給她,讓她過去整理一點材料。結果過去一看,都是很多人要起訴汪綺兒詐騙信用卡、現金之類的。小女孩突然很詫異。古道平問,你認識她嗎?小女孩說認識。古道平說哦,我也認識她,她還是我的朋友,所以那些案子我不會接;但是那麼多人說她有問題,我估計不會錯;你要提醒一下你周圍的男性朋友不要上當呀。

過了一段時間,古道平開始追霍心詩的時候,讓小女孩幫他定一個ktv包間。週末的ktv生意比較好,要收定金,小女孩自己先墊上了。然後又正好接到李慕成的電話,她就問他要不要去。李慕成說他不知道有活動啊,不過既然有,就去咯。時間到點的時候,ktv裡面居然就只有李慕成和小女孩兩個人。打電話問古道平在哪裡,古道平說:「誰讓你叫上李慕成的?他是一個色狼。我為了保護霍心詩,就和朋友去了另外一個地方。你以後做事小心一點。」李慕成當時也沒想到是那樣,他幫小女孩付掉了所有費用,覺得那也值得,反正看清楚了一個人。

又過了一段時間,古道平又給小女孩打電話,說是律所正缺一個實習生,在考慮她。不過呢,最近紐約又發生了一件事,就是打武松灌醉了霍心詩,然後對她不軌了。那樣的男人,應該讓所有女生引起警惕。「你沒有被打武松盯上吧?」他問。「沒有。」小女孩說。「哦,那就好,你要自己注意哦。也要提醒你身邊的朋友注意哦。」古道平說完,就掛了電話。

小女孩很不知所措。她想要那個實習機會,但是又不想再次去幫古道平「宣傳」了。實在不知道怎麼辦,於是打電話給張妮,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張妮跟她說,那個實習不要也罷,「不軌」兩個字的情節很嚴重,你作為一個未來的律師,有些話不能隨便說的。小女孩答應了。其實張妮還想說的是,如果一個律所是古道平那樣的人做partner的,長不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關了,到時候那個實習沒有reference,或者reference是一個執照被吊銷的律所,真是比沒有實習還糟糕。不過這些話她最終還是沒有對小女孩說。

自然,古道平的「眼線」肯定不止小女孩一個人。所以後來打武松在紐約圈子裡就一蹶不振了。而那些關於汪綺兒的材料呢,其實都是沒有的,因為汪綺兒根本沒有聽說過那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