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故意開玩笑對志剛說:「你要不放心,和我們一塊兒去得了。」
志剛說,他不去。
文秀知道他不去才故意這麼說,她瞭解志剛,他屬於窩裡炸的那種,在家裡還行,出了門就怯場,到了陌生場合就不會說話。
下午四點,文秀準時到了單位,李平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文秀上車以後,問司機呢,文秀擔心他的駕駛技術,市裡可不是平陽縣城,人多車多,交通規則嚴格。李平聽出文秀的意思,讓文秀放心,說自己的駕駛水平可是一流的。文秀連忙說,她是擔心去了喝酒,喝了酒開車讓警察逮住,是要罰款的。
李平說,沒關係,老同學了,見他開著車,不會讓他多喝酒的。
文秀心裡暗笑李平的狡猾,原來是怕喝酒,才故意自己當司機。
市裡距離平陽縣只有五十多公里,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到了。李平和老同學一聯絡,同學說,現在陪著領導在外面辦事,讓他們等一個小時再聯絡。
李平放下電話自嘲地說:「他奶奶的,比見國務院總理還難。」
為了小娟的事,李平嘴裡不斷地冒髒字,讓文秀過意不去。她安慰李平說:「我們等等也不錯啊,正好可以看看市裡的風景。」
文秀的這句話讓李平感興趣了:「好啊,這裡距離市裡最大的北國商城很近,咱們逛逛去。」
文秀也高興地說:「聽說裡面的衣服很漂亮,要不是這麼個機會,我還真沒逛過呢。」
李平和文秀到達北國商城,把車停好以後,兩個人做伴朝裡走。進門的時候,李平突然笑著指著門口對面的鏡子說:「看,咱倆跟兩口子一樣。」
文秀望著鏡子裡面並肩走著的他們,臉突然紅了,她小聲對李平說:「別瞎說了,讓人聽到就不好了。」
李平哈哈笑了:「你呀,就是小家子氣,這裡可不是平陽,沒人認識你。」上電梯的時候,他還故意挽住文秀的胳膊,臉上壞笑壞笑的。文秀把李平的胳膊一甩,左右看了看,的確如李平所說,沒有人注意他們的舉動。李平在鄉里,總是板著臉,一本正經,這樣的舉動,打死他也不敢,文秀心裡想,看來人到了陌生的環境,容易讓自己完全放鬆。
北國商城的衣服,果然漂亮時尚。文秀看到了一件黑色的風衣,是大翻領的那種,看起來很漂亮。售貨員鼓動文秀試穿一下。女人都無法抗拒對漂亮衣服的嚮往,文秀終於經不住售貨員的強力推薦,試穿了那件風衣。人是衣服馬是鞍,說得一點兒沒錯,脫下那件碎花小襖,換上黑色的風衣,文秀一下子從村姑變成了時尚麗人。文秀的膚色很白,黑色的風衣和她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臉顯得更加白皙動人。那個售貨員不住地說衣服太合適了,並對李平說:「先生,你夫人真漂亮。」
這樣的場景,文秀只有在影視中看到,現在真實地發生在她的身上,她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頭暈乎乎的,有種在雲上飄的感覺。她沒有糾正售貨員的錯誤,反而微笑著看李平,滿臉幸福的樣子。
文秀的表情讓李平有點惶惑,望著美麗動人的文秀,他的心裡也狂跳不止!這個時候,他倒真希望眼前這個漂亮的女人是他的夫人。兩個人相互愣愣地瞅著,把一邊的售貨員逗樂了,她推了一下李平的胳膊說:「先生,給夫人買了吧?」
文秀和李平一下子反應過來,兩個人臉都紅了。文秀連忙問價錢,衣服的價錢讓李平和文秀張嘴結舌,這件風衣,五千元。
文秀慌忙把衣服脫了下來,穿上小襖,拉起李平就走,那個售貨員在後面喊,先生,等等啊。
文秀和李平都沒回頭,大步流星朝外走。一齣商場的大門,文秀就拍著胸口喘氣說:「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望著大口喘氣的文秀,李平心裡說不出的心酸,一件衣服,就嚇成這樣。也難怪,鄉里的幹部,月工資也就幾百塊錢,怎麼可能買這麼貴的衣服?別說文秀了,就是李平一個鄉長,也消費不起這樣的檔次。望著滿臉驚慌的文秀,李平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這件衣服的價錢少個零,他說不定發狠真給文秀買了,就當是圓他一個浪漫的夢。可是多的那個零,讓李平沒有了底氣,那個念頭也就像肥皂泡一樣,轉眼破滅了。這件衣服讓文秀也思緒萬千,她想起了娘,想起了志剛,想起了婆婆,甚至想起了小米,她周圍的人,消費的衣服,別說上千了,過百的就很少。後來她又想到了志玲和小娟,志玲全部的家底,還不如北國商城的一件衣服多,望著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文秀覺得自己是那麼的渺小。文秀的心裡湧起一陣悲涼:人與人生活在一樣的天空下,相互的差距咋就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