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日頭日頭照著我 唐慧琴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的村民代表會開得很好,除了個別人沒參加外,大部分代表都來了,代表們對清理空心村的工作很支援,看來這項工作已經深入人心,清理小組的成員更有信心了。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村支兩委會議研究決定,星期六上午拆除志玲家的房子。

事情決定以後,土管所所長小張建議找一下土管局,看土管局是否能通融一下,哪怕來兩三個人,穿上制服,可以起到震懾的作用,老百姓有時候認這個。李平認為有道理,土管局的一個副局長和他是同學,他想通過私人關係去和他說說。

去了以後,李平的同學不光不支援,還阻止他這麼做,說這是違法的事,萬萬幹不得。因為是同學關係,說話就直截了當,他說:「你一個鄉長,在鄉鎮算是二把手,冒險幹這麼費力不討好的事,圖啥?」

李平把情況大概介紹了一下,無奈地說:「我也是騎虎難下了。」

同學明白了,笑著說:「你還是老樣子,喜歡逞強。」

既然李平是鐵了心,同學也就不勸了。當李平提出讓土管局去幾個人幫忙的時候,同學為難地說:「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實在辦不到,別說我只是一個副局長了,就是局長也不能答應你。你想想看,你們這麼做,是明顯的違法施政,土管局不制止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去支援你?」

同學說得合情合理,李平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可笑,誰肯把臭帽子往自己的頭上扣呢?他不再提幫忙的事情,打聽其他鄉鎮是否有這樣做的。

同學說:「有,很少,現在的鄉鎮領導,講究穩定第一,不求無功,但求無過,誰肯引火燒身呢?除非是村裡亂得拉不開栓了,才冒這個險。」

李平說:「我這也是,村裡為宅基地上訪不斷,按程式走也不太實際。」

同學認可李平的說法,他在土管局待了很多年,知道起訴到法院有關宅基地的案子,很長時間都執行不了,拖一兩年的有的是。這樣的工作,還就是鄉鎮結合村幹部比較實際。最後他叮囑李平:「工作細緻點,只要不出問題,土管局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但是醜話說在前頭,真出了問題,土管局肯定不為你擔責任,我也不會承認你找過我,你只能吃不了兜著走了。」

同學的話說得很實在,李平徹底打消了讓土管局幫忙的念頭,無奈地說:「誰的罪誰受,誰的孩子誰抱吧。」

和同學告辭以後,李平和一個鄉長通了電話,剛才聽同學說,去年這個鄉鎮這麼清理過,李平想找點經驗。那個鄉長接了電話以後,不談正事,先發了一通牢騷:「老弟,你可不要這麼幹,你覺得你是個鄉長,其實狗屁不是,沒人拿你當回事,說白了就一個炮眼。有了工作讓你衝鋒陷陣,工作幹好了,功勞是一把手的;工作幹砸了,責任就推給你了,說你是草包笨蛋。一句話,娶媳婦的事找不到你,埋人的事輪到你了。」

大家都在一個縣裡共事,經常在一起開會碰面,各個鄉鎮的情況大都瞭解一點,李平知道這個鄉長和書記不合槽,經常鬧矛盾,聽說有一次還拍了桌子。鄉鎮裡面,黨政一把手合槽的不多,大多是面和心不和,背地裡發牢騷是經常的事。

牢騷發完以後,那個鄉長對李平說:「咱們都是一樣的毛病,當個球官,就願意幹點毛事,不幹活,憋躁得慌。」

看來牢騷歸牢騷,工作上這個鄉長還是很積極的。拉上正題後,李平問他有什麼經驗?

那個鄉長說:「經驗嘛,說白了就一個字:忍!對老百姓罵不還口,打不還手,跟孫子一樣,磕頭作揖說好話,別管受多大委屈,把房子拆了就中。」

李平回去以後馬上召開了村幹部和工作組全體會議,會上李平反覆強調,現在這個年代和以往不同了,鄉村幹部再像以往那樣粗暴行事,已經走不通了。他下了死命令,不管是鄉幹部,還是村幹部,絕對不允許和老百姓發生衝突。

散會後,林麗發牢騷:「罵不還口,打不還手,我們不成了孫子了。」

李平說:「推了房子,我們就是爺爺。」說了這句話,李平有點後悔,因為文秀就站在身後,明天拆的是文秀大姑子家的房子,這句話有點不妥。等林麗走遠了以後,李平不好意思地說:「剛才那句話,我不是有意的。」文秀說:「沒關係,我不介意,我明天最擔心的一是林麗,二是牛二愣,他們兩個脾氣都暴躁,到時候怕壓不住火。」

文秀的大度讓李平佩服,她和別的女人不一樣,關鍵的時候不小心眼兒,把工作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文秀的擔心有道理,有必要再給他們兩個上上課。李平決定,他單獨和林麗談。牛二愣就交給文秀再加強一下。

文秀馬上就找牛二愣談話去了。

那天晚上,文秀心裡有點不安,畢竟是自己的大姑子,明天推她家的房子,文秀心裡也不好受。她瞭解志玲的脾氣,明天鬧成什麼樣子,文秀想象得到,志玲的犟脾氣上來,跟瘋子一樣,萬一和村裡鄉里發生衝突,該如何收場?自己是包村幹部,是這項工作的主要責任人,明天的態度不光明朗還要強硬,大家的眼睛都盯著她看呢,她縮頭縮腦,別人該持怎樣的態度?文秀想不明白,志玲在關鍵的時候,咋就一點不為她著想呢,文秀下定了決心,既然你不拿我當家里人,我也就不把你當姐姐了,就是以後斷絕了親戚關係,也要把房子拆了。

小米看出了文秀的不安,她看了看錶,對文秀說:「現在還不到九點,要不你再去試試?」

文秀說:「試什麼?會也開了,剷車也找了,晚了。」

小米說:「怎麼晚?如果她答應明天拆除,不是更好嗎?」

文秀思索小米的話,如果志玲轉變了思想,態度好一點兒,能主動拆除,可比興師動眾要強百倍。文秀想再去做一次努力,畢竟是親戚,她想做到仁至義盡。

文秀想和李平溝通一下,畢竟明天的行動已經定好了,半路出現新變化該讓領導心裡有底。文秀敲開了李平的門,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下。她是用商量的口氣說的,她怕李平批評她,這個時候了再做思想工作是正月十五拜門神,遲了半月。

沒想到李平非常贊成文秀的想法,並說要和文秀一起去。

文秀很感動,要不是自己的大姑子,他怎麼能這麼遷就?文秀不想李平和她一起去,老孫碰釘子了,李平去能頂用嗎?萬一志玲的嘴沒把門,說出不中聽的話,文秀覺得自己臉上也不光彩。

李平看出了文秀的心思,他笑著說:「你放心好了,不論怎樣的場面,我都不會在意的。別說是你的大姑子了,就是別的老百姓,我也不能和他們一般見識啊!她就是拿棒子把我轟出來了,咱也不覺得丟人,咱乾的就是這樣的工作,我堂堂一鄉之長,也算是一方諸侯,還沒這點氣度?」

李平的話讓文秀笑了起來,她從心眼裡佩服李平踏實的工作精神。這一次形勢看來不錯,李平和文秀進門了,是姐夫楊福海開的門,志玲看到他們進來,也沒什麼反應,還顯得有點蔫兒,看樣子已經聽到風聲,文秀心裡暗喜,如果他們迫於壓力,主動把房子拆了最好了。

文秀和李平在屋子裡坐下後,文秀先把李平介紹了一下:「這是咱鄉里的李鄉長。」

楊福海連忙招呼志玲倒水,志玲竟然很順從地倒了一杯水放在李平的面前。見志玲這樣的表現,文秀高興壞了,看來是來對了,志玲的思想轉過彎來了。她要能主動把房子拆了,也顯得她有面子。

文秀有了信心,剛想開口談正題,沒想到志玲說話了:「你是我兄弟媳婦吧?」

志玲問的等於是廢話,文秀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就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