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年以後

繁花盛開的夏天 煙羅 第1頁,共2頁

證明給她看,他不再需要她了。

所以,也不會再被她拋棄,被她傷害了。

秦雲凡站在秦雲錦的面前,他高大挺拔的身形給人以無形的壓迫感,秦雲錦別過臉去,試圖掩飾心中的起伏不安。

從什麼時候開始,昔年在她懷裡咿呀學語、執手學步的稚子,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般的男人?

是從他們的父母雙雙遭遇意外他們成為相依為命的孤兒以後?

是從她獨自輟學奮鬥打拼決心以一已之力供養弟弟被他發現以後?

是她忙於事業焦頭爛額不再有時間和空閒關注他的成長以後?

還是……

那件事以後?

大概,是那件事以後吧……

「收手吧,放過方柯哥,也放過魏小姐,他們的生活,不屬於你。」

秦雲凡也在忍。

雖然他目光如電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然而,內心裡一下一下如錐刺般的疼痛,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知道。

無論有多痛,外表都要不動聲色。否則,一旦露怯,就會潰不成軍,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

這是方柯教他的第一件事情。

就在那一年,發生那件事的時候……

很多年前。

秦雲凡和姐姐秦雲錦相依為命,兩人少年成孤,秦雲錦主動輟學打工養活弟弟,幾年後,開始自己創業。

先是到處接些做廣告單做名片的小業務,然後再慢慢壯大。

姐姐的辛苦,秦雲凡一直看在眼裡,疼在心中。

長姐如母,何況是自小失去了母親的他,很長的時間裡,秦雲錦幾乎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

而在秦雲錦心裡,雲凡亦是那個她寧可獻出一切,也要保護周全的最重要的人。

是父母的囑託,是血脈的責任,是感情的依賴。

十六歲那年,秦雲凡被姐姐送出國留學。

而同一年起,姐姐剛剛起步的事業開始愈加忙碌,無論何時他打電話給她,她都要不是佔線,便是匆匆結束通話。

獨在異國,被姐姐保護得很好,並未經歷過多少風霜的少年漸漸感覺到失落。

就在一年後,秦雲凡遇到了改變他一生的那件事。

因為整日和一些同為國內留學生的富二代廝混,其中有幾個人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當地的黑社會,導致了一場報復的發生。

而秦雲凡,就是那個倒霉的替罪羊。

他被人扔進了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室裡。

沒有風,也沒有光,看不見黑暗的邊界,一時間產生錯覺,不知道自己是置身於地底的棺木,還是空茫的宇宙黑洞。

無邊無際的恐懼在心裡瀰漫,像蛇窟裡游出來一條又一條毒蛇,都吐著紅紅的信子。

他開始喊叫,試圖聽到有人回應,然而並沒有。

他一直喊到喉嚨嘶啞,這時,他開始產生一種自己可能永遠也無法再離開這裡,直到在這裡死去和腐爛的驚懼。

黑暗掩飾了人們的軟弱,它是威脅,也是安慰,十七歲的秦雲凡,雙手被銬在身後的柱子上,他號啕痛哭起來。後來回想起來,他甚至都無法想象自己的狼狽,因為他甚至無法為自己抹去鼻涕眼淚。

那是他的一生中,最軟弱可恥的時刻。

然後,他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因為在他對面的某處,有一個聲音冷冷地響了起來。

在他嘶吼了那麼久以後,都悄無聲息無人回應的黑暗密室裡,突然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

並且,那個聲音,說的竟然也是中文。

他說:「閉嘴。」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十幾個小時,當秦雲凡被那些綁架他的人提到地面上時,他終於看到了對面那個人的樣子。

那個人和他一樣,雙手被綁銬在一根水管上,身材清瘦頎長,一張典型的東方人面孔,俊美精緻,但皮膚卻泛著一種病態的蒼白,看年齡,竟分不清是個少年還是個青年。

秦雲凡猜想,自己被扔進密室的時候,他應該就在那裡,不知道已經被銬了多久。

但他似乎一直很會控制自己,甚至沒有讓他感覺到明顯的氣息。

他的眼神,讓秦雲凡想到蟄伏的獵豹。

秦雲凡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眼神,平靜得像一座無人的堡壘,甚至讓人感覺冰涼的冷漠。

好像所有痛苦,都不是發生在他的身體上。

秦雲凡絲毫不懷疑,在這具或許並不那麼強壯的身體裡,有一個靈魂強大到無法摧毀。

他感到震撼。

甚至為自己剛才的失態痛哭而羞愧。

這個人,就是方柯。

「你的贖金到了,我們現在把你送走。」染著白髮的青年叼著菸捲,大剌剌地對方柯說。

「你的姐姐不肯支付贖金,我們要殺死你。」他又轉頭對秦雲凡說。

方柯的表情仍然是淡淡的,似乎並沒有太多驚訝。白髮青年走過來,用鑰匙開啟了他的手銬,於是他慢慢地把手伸到身前來,有些緩慢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走!」兩個強壯的黑人衝過來推掇著秦雲凡,用英語爆了一句粗口。

「不!」秦雲凡剛剛恢復的一點理智再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擊垮,他再次大叫起來。

他來國外的時間不長,加上沉迷於玩樂,至今英語都使用得不是那麼流利,情急之下,更是無法組織出複雜的語言,只能用母語嘶吼。

「不可能!我姐姐不會不管我的!你們讓我打電話!讓我打!」

原以為只是一場任性的玩鬧,可是他從未想過,會在異國糊里糊塗賠上一條性命。

他不想死!

黑人已經開始不耐煩,並不想聽他多說,狠狠地把他撂倒,兩個人抬手抬腳就往外走。

「救命!救命!」

秦雲凡拼命地叫喊著,慌亂崩潰中,他的手指好像擦過了什麼布料,他下意識地使盡全力捏住。

救救我,我不想死。

心裡,只剩下這個念頭,卻不知道,是在向誰訴說。

他不知道姐姐為什麼會不付贖金,雖然他也不知道這贖金是多少,然而,他卻深信姐姐會願意支付一切代價來救他。

這個信念,在他即將面對死亡的時候,產生了動搖。

為什麼不救我?!

是我啊,我是雲凡!

但是,不是什麼話,都有機會如願說出口。

就在他徹底癱軟如一條被剝掉皮的蛇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標準的美式英語。

那個聲音仍然是淡淡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那麼清楚,似乎可以傳透皮膚,到達心臟和血液。

「等等。如果我支付贖金,能不能把這個人交給我?」

後來,當秦雲凡成了方柯影子一般的存在時,他曾經問過方柯,為什麼當時會支付贖金,難道不擔心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