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夕笑得溫暖:「豆豆其實很懂事,而且,我一個人生活肯定有些不方便,身邊多了他,別看只是個小孩,很多事都能幫我一把。」他想到了兩年前,說,「琪姐,你是沒看到豆豆以前的樣子。要是不把他帶出來,我會良心不安。」
姜琪點頭:「我知道,你和我說過。」
默了一陣子,顧銘夕又問,「琪姐,你最近工作忙嗎?」
「忙,當然忙!都在忙你的事呀!」說到這個,姜琪眉毛都挑了起來,問道,「對了小顧,上次和你電話裡說的事,你考慮得怎樣?」
「影視版權?」顧銘夕想了想,搖頭說,「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為什麼呀?幾米、朱德庸,他們的繪本都賣了影視,拍得也不錯啊。」姜琪說,「因為你本人不露面,所有的影視公司都來找我了,我簡直變成你的經紀人啦。最近有好幾家公司都在和我談,價格真的是非常讓人動心,對你這樣一個新人來說,絕對算是很大的一筆錢了。」
「不是錢的問題。」顧銘夕說,「而是,這個故事,它都沒有結局,我當初畫它,也是下了很大的勇氣。我甚至沒想過出版,只是因為畫了好幾本,想休息一下,講一講自己的故事。我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反響,真的。」
「公司裡堆滿了你的粉絲寄給你的禮物,到時候我一起給你寄到學校裡去,你別嚇著,真的有幾箱子啊。」姜琪說,「小顧,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呢?這個故事真的就未完待續了?」
顧銘夕低著頭想了想,咖啡上來了,他就著吸管喝了幾口,冰涼甜蜜的感覺刺激著他的味蕾,他說:「這是我一開始就想好的結尾,我無法確定哪一種結局,好像總覺得,不管是哪一種,確定了的話,我和她的故事就結束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牙齒咬著吸管攪了攪玻璃杯裡的咖啡,冰塊碰撞著杯壁,叮叮咚咚地響著。他繼續說,「不想賣影視,就是因為,我不能決定他們會拍出一個怎樣的結局。為了收視,很有可能就是大團圓,但是現實裡,其實並沒有那麼多美好的故事,美滿的結局。」
姜琪問:「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我一直以為,你畫完了這個故事,就是要去找螃蟹小姐的。」
「的確有這麼想過。」顧銘夕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時候覺得,我也沒有那麼糟糕了,但是仔細想過以後,又覺得不太妥。」
「怎麼不妥呢?」
顧銘夕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問了一個問題:「琪姐,你現在,身邊還有沒有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朋友?男的女的都行,我指的是,曾經你們十分要好,幾乎形影不離,現在也是非常貼心的朋友。並不是說那種普通的朋友、同學。」
姜琪想了一下,說:「我有一個小學同學,女生,小時候我和她好得就像一個人似的,初中裡我們分開了,但是念高中又在一個班,我們就變得更加要好,還約定一起考大學。可是她成績沒我好,我去外地念了本科,她唸了大專,我畢業回到老家時,她已經工作了。現在我們偶爾也會聯絡,一年大概見兩三次面,一起吃個飯,逛逛街,她應該是我交往時間最長的朋友了。」
顧銘夕問:「那你現在和她,還貼心嗎?」
「貼心?」姜琪不解,「什麼叫貼心?」
「無話不談,無所顧忌,心有靈犀。」
「哦!怎麼可能!」姜琪喝了一口咖啡,「人得有多幸運,才能找到這樣的一個朋友。」
「沒錯,我也這麼覺得。」顧銘夕微笑著,「琪姐,不是說我缺乏勇氣,而是,回去找她是一件很簡單的事,說聲嗨,你好,好久不見,然後一起吃頓飯,喝杯咖啡,這都十分簡單。但是往後的生活卻一點也不簡單。我實在不能算是一個幸運的人,但是我一直慶幸,我有過一段美好的學生時期,身邊始終都有一個貼心的女孩。我不想破壞我和她的這段回憶,所以,不管她現在是單身還是已經有了伴侶,我都覺得我不應該去打擾她的生活了。我們已經錯過了,回不去了。」
姜琪笑了:「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本書賣得那麼好,她也許已經看到了,也許,你已經打擾到她的生活了?」
顧銘夕抬眸看她,嘴唇微微地噘了起來,眼神里有著小小的怨念:「我說不要出版的,是你非要我出的。」
「哈!還是我不對了?」姜琪瞪他兩眼,又說,「對了,我這趟過來,給你帶了一份讀者的禮物,比較特別。」
她從身邊的椅子上拿起一個大本子,推到了顧銘夕面前,然後站起身,說:「你慢慢看,我去一趟洗手間。」
顧銘夕沒有回答她,因為,他已經被本子封面上的一張圖嚇到了。
這是一本a4大小的活頁速寫本,牛皮紙封面,封面上用水彩筆畫了一幅圖,沒錯,水彩筆。
一隻紅色的螃蟹張牙舞爪地待在一隻土黃色的鴕鳥背上,筆觸之拙劣簡直叫人不能直視。但是,畫得差並不代表畫得不用心,她應該是臨摹著畫的,鴕鳥身上還有一絲一絲的羽毛,只是這水平,顧銘夕想,豆豆都畫得比她好。
螃蟹和鴕鳥一起抬頭看天,天上有銀河——如果顧銘夕理解得沒錯的話,那一團團的波浪線,應該就是銀河吧。天上還有星星,就是那種老師批改作業時給的五角星,在銀河的兩邊,各有一顆星,旁邊用小字標註著:牛郎,織女。
封面上有六個豎排的大字,是手寫的,用黑筆描得很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