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南北之遙,愛有天意(6)

我的鴕鳥先生 含胭 第1頁,共2頁

開年以後,李牧的房子就要開始裝修,到了暑假,他們就會搬走。謝天謝地,到時候顧銘夕就能和李涵一起搬離這出租屋了。

而且,暑假時,龐倩還會來到這裡,想到他的女孩,顧銘夕就會發自內心地笑起來。

他覺得自己和李涵的壞運氣總會慢慢過去,他也漸漸靜下心來,準備振作起來發奮學習,可就在這個時候,噩運又一次降臨。

五月初的一天,顧銘夕回到出租屋時,敲了門,裡面居然沒人應。他只得把雙肩包弄到地上,用腳趾夾出鑰匙開啟了門。

「媽——」他朝著屋裡喊了一聲,沒來由的心裡有些發慌。

出租屋小得可憐,幾乎可算一目瞭然,顧銘夕突然想起念初一那年,他站在衛生間門口,看到李涵倒在血泊中的可怕情景。

顧銘夕飛快地衝向了衛生間,沒人,又跑到了相鄰的廚房,一眼就看到李涵俯臥在地上。

煤氣灶上煮著一鍋湯,水已經快燒乾了,青菜早已發了黃,顧銘夕抬腳關了火,一下子就跪在了李涵身邊,喊著她:「媽媽!媽媽!」

他低頭俯身,用嘴去咬李涵背後的衣領,她整個人軟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媽媽!媽媽你醒醒!媽媽!」顧銘夕又喊了幾聲,李涵還是一動不動,他真的慌了,也不敢隨便動母親,衝到客廳找到手機就撥了120。

說地址的時候,顧銘夕的眼睛溼了,聲音也抖得厲害,但是他努力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經過就地搶救,李涵被救護車送去醫院,李牧也收到訊息趕了過來。醫院的急診室裡,醫生向顧銘夕詢問這些天李涵的身體狀況,顧銘夕說李涵這幾個月來一直覺得很疲勞,面色發黃,食慾減退,前幾天她總是說肚子脹脹的有點痛,還發過低燒,吃了一顆退燒藥睡了一夜就好了,母子兩個都沒有在意。

醫生點點頭:「我知道了,先去做個ct吧。」

急診ct兩小時後出了結果,醫生面色凝重地把顧銘夕和李牧叫過去,告訴他們,初步診斷,李涵肝部有一個腫瘤,良性惡性不明,需要切片化驗。目前看來惡性機率偏大,希望家屬做好思想準備。依腫瘤大小,如果確認是惡性,就是肝癌中期。

這天晚上,顧銘夕和李牧通宵未眠地陪護在醫院裡,李涵一直都沒有醒來。天亮後,李純從鄰縣趕過來,她是女人,照顧李涵要比李牧細心許多。顧銘夕一直陪在母親的病床邊,腦子裡空空的,總覺得這一切實在太不真實。

癌症——他從沒有將這兩個字和母親聯絡在一起過,李涵看起來很健康,她才四十六歲,打扮一下依舊是個端莊美麗的中年女人。

顧銘夕還曾經開玩笑地對她說,回了z城,如果她想找個男朋友,他並不會反對。

「就是得讓我把把關,看對方是不是好人。」那時候,顧銘夕依偎在母親身邊與她一起照鏡子,他看著鏡子裡的李涵,當年需要仰望的母親,現在個子只到他下巴了。他說,「媽媽,你還是很漂亮。」

當時,李涵的臉頰上浮起了兩片紅暈,攬著兒子的腰,說:「一把年紀了,還找什麼男朋友,媽媽的心願就是看你順順當當大學畢業,最好能再讀個研,然後找一份好工作,娶一個好姑娘,以後生個小孩,媽媽幫你帶。」

人人都說好人有好報,李涵絕對是一個好人,她善良溫柔,大方得體,為人妻、為人女、為人母、為人姐,都好得沒話說。以前在金屬材料公司上班時,她的人緣就很不錯,顧國祥有了外心,廠子裡的人背地裡都是幫李涵說話,那一陣子,顧國祥在廠裡的風評跌到谷底,最後,李涵都能顧全大局,和平離婚,不知叫多少女人覺得恨鐵不成鋼,卻叫男人們紛紛豎起大拇指,覺得有這樣氣魄的女人,最後的結局一定不會壞。

顧銘夕一直都覺得,李涵最後一定會幸福的,她能找到一個好伴侶,在這個小小的城市安穩到老。他從來都沒想過,死亡,已經如影隨形。

李涵在中午時清醒過來,看著病床邊姐姐和弟弟凝重的面容,心裡略微有了數。找了個機會,她和顧銘夕單獨交談了一番。她讓兒子不要瞞她,告訴她,她得了什麼病。

顧銘夕說:「媽,還在化驗呢,要過兩天才有結果。」

「是癌症嗎?」李涵問。

「不一定的。」

看著顧銘夕憔悴的臉龐,李涵伸手撫上了他的臉頰,笑了一下,說:「放心,媽媽沒有那麼容易死的,媽媽死了,你怎麼辦呢?」

兩天後,李涵的腫瘤切片結果出來了,是惡性。

李純和李牧商量了一下,把李涵轉到z城最好的醫院去複診,結果還是一樣。

那些天,顧銘夕日日夜夜都陪在醫院裡,班長給他打電話時,他只是說,媽媽生病住院了,他沒辦法回去上課。

李純知道了這個事,勸顧銘夕回校上課,在她眼裡,顧銘夕還只是個孩子,大人生病,孩子是幫不了什麼忙的。

顧銘夕不肯走,最後是李涵將他勸回了學校,她說,馬上就要期末考了,她不想看到他再有不及格。

顧銘夕開始學校、出租屋、醫院三頭跑,他把自己家裡的情況告訴了輔導員,輔導員安排了班裡幾個男生照顧他的日常生活,主要就是上廁所和食堂打飯。

下午下課後,顧銘夕第一時間就趕到醫院,一直陪伴母親到謝絕探視的時間,他才一個人回出租屋。

每天晚上,他都是獨自一人住在出租屋裡,顧銘夕自己洗衣服、晾衣服,自己燒水,偶爾還打掃下衛生。

一個人生活,難免會碰到一些困難,比如剛燒開的水壺很燙,顧銘夕只能坐在椅子上,高高地抬起雙腿,用雙腳提著水壺拉環把水倒進熱水瓶裡。有一次,他的腳趾被燙了一下,裝滿了滾水的水壺跌落下來,雖然顧銘夕反應快,第一時間跳了開去,還是被濺出的滾水燙傷了腳,起了好幾個大水泡。

他沒有把這些事說給任何人聽,只是自己用針挑破了水泡,去藥店買了燙傷藥。

李涵的病情經過醫生的診斷,大家討論後,認為手術切除腫瘤是最好的方式。但是她目前的情況還不適宜手術,需要先做一期化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