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倩氣壞了:「我能證明的呀!我知道鴕鳥先生的名字,要我告訴你嗎?」
「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啊。」前臺小姐的聲音嬌滴滴的,語氣倒很誠懇,「說實話,我理解您的心情,有太多女讀者來詢問鴕鳥先生的事了。我自己對鴕鳥先生都很好奇,但是在我們公司裡,只有他的責編與他單線聯絡,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私人情況。」
她不像是在說假話,龐倩只得掛了電話。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邊,開啟電腦,去了新浪部落格,搜到了鴕鳥先生的部落格頁面。他最後一次更新部落格是在兩年前,看起來,他已經不用這個部落格很久了。
他的部落格內容幾乎都是漫畫,很隨意的一張塗鴉,配上幾句有趣的話,都能收到無數評論。
前一天的晚上,龐倩幾乎熬了一個通宵,她看遍了鴕鳥先生的每一條部落格,但卻沒有找到他的任何私人資訊。可是,有誰會比龐倩更瞭解他的畫風?
這就是她的顧銘夕,從2006年到2008年,他一直都在這裡。
龐倩託著下巴盯著螢幕發呆,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我都不知道你居然還有一顆童心。」
龐倩扶額,電腦螢幕上是一張插畫,主角是一群粉色小豬。她默默地點了叉,轉頭看鄒立文:「領導,找我有事啊?」
鄒立文瞥她一眼:「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有個新case和你說。」
晚上,龐倩破天荒地打電話給俞佳磊,說要請他吃飯。
兩個人在一傢俬房菜館碰面,俞佳磊顯然心情很好,落座後,說:「小螃蟹,今天怎麼這麼好,想要請我吃飯?」他看著她的臉,又笑起來,「你今天很漂亮,就是表情太兇,這樣不好。」
龐倩盯著俞佳磊,咬著嘴唇悶了一會兒後,說:「今天鄒立文交給我一個新case,是你介紹的,對嗎?」
「是啊。」俞佳磊不以為然,「我朋友想找投資公司做上市,我不介紹給你,介紹給誰?」
「俞佳磊,謝謝你給我介紹業務,不過……」龐倩下定決定說,「不過,我和你說過了,我不喜歡你。」
「那是因為你還不瞭解我。」俞佳磊幫龐倩斟一杯茶,「龐倩,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不認真?」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龐倩揮揮手,「我知道你很認真,所以我從來都沒有瞞過你,我說過我在找一個人,我必須要找到他,在沒有找到他以前,我根本沒法子談戀愛。」
「龐倩,我很好奇,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嗎?」俞佳磊雙手交握擱在餐桌上,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長,骨節精緻,食指還輕輕地叩著桌面,令龐倩看得入了神。
俞佳磊三十三歲,海龜碩士,銀行高管,他與龐倩在工作中認識,雖然還不到半年,但卻對她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龐倩沒有回答俞佳磊的問題,只是反問:「俞佳磊,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嘿,你是不是想說,我喜歡你什麼,你改?」俞佳磊失笑,「龐倩,我從來沒有追一個女孩追得那麼艱難過,尤其,還是我覺得挺合適的結婚物件。」
龐倩又問:「我沒和你開玩笑,我真的想知道,你喜歡我什麼?」
俞佳磊似乎對這個問題很疑惑:「你是個條件很好的女孩,我喜歡你難道不正常嗎?」
「條件很好?」
「難道你不覺得嗎?」俞佳磊笑道,「乾脆我們就俗一些吧,我給你列舉一下你的優點。首先是你的家庭背景,你是本地人,家庭和睦,父母雙全且身體健康,母親國企退休,父親也有穩定的高薪工作,即將退休,以後養老都有保障。其次是你的個人素質,你是重點大學畢業,有一份不錯的工作,能力很強,頭腦靈活。還有,鄒立文和我說,你很勤快,雖然有時會抱怨工作強度大,但是你從不排斥加班,也不會偷懶。然後,是你的經濟條件,你的年薪,真挺不錯的……抱歉,誰叫鄒立文是我認識十幾年的兄弟,這個在我這兒真的不是秘密。最後,我不得不說說你這個人,你二十五歲,很年輕,很漂亮,很活潑,很有趣,和你在一起,我總是會感到非常開心。喏,你可能不知道,每次和你一起吃飯,我的胃口都會特別好,因為你吃東西總是很享受的樣子,我一直都覺得,愛吃且能保持好身材的女孩,是最會享受生活的人。」
這樣的一番長篇大論直接把龐倩給聽懵了,她倒是真的不知道,原來她已經脫胎換骨,變成了婚戀市場裡的香餑餑?
可是,為什麼聽到俞佳磊這樣一二三四的誇獎,龐倩心裡竟有一種酸楚的感覺呢?她沉默了幾分鐘,終於回答了俞佳磊之前的那個問題。
「俞佳磊,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在找一個人,這個人千真萬確地存在著,不是我的藉口,我並沒有敷衍你。」
俞佳磊無聲地看著她,龐倩對著他笑了一下,說:「你要不要聽,我和他的故事?」
俞佳磊的眼神有些深沉,一會兒後說:「好,你講,我聽。」
「要從哪裡說起呢?」龐倩垂下眼睛,微笑著說,「就說你剛才誇我的那些話吧。俞佳磊,你覺得我現在有很多優點,是嗎?」
「對。」
「那我告訴你,就是那個人,是他,把我變成了這樣。」
龐倩原本是想給俞佳磊講一個蕩氣迴腸、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的,但真的開口以後,她才發現,刻在腦子裡的都只是一些零零碎碎、雞毛蒜皮的小事。
甚至,都與愛情無關。
龐倩不知道該怎麼向俞佳磊描述自己和顧銘夕的成長經歷,他們只是這城市裡很普通的兩個孩子,並沒有遇到過什麼大事,就算顧銘夕身有殘疾,但在龐倩的記憶裡,他就是個和別人沒什麼區別的男孩子。
她無法向俞佳磊訴說她和顧銘夕每天一起揹著大書包、擠著公交車上下學時的心情。她永遠都貼在那個男孩的胸前,用一種曖昧的方式摟著他的腰。車廂裡氣味混雜,但她依舊能聞到他身上特別的氣息,還能聽到,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聲。而他,大多數時候都側著腦袋,靜靜地看著車窗外。
她也無法向俞佳磊訴說她和顧銘夕在小公園裡一起吃零食的快樂。五毛錢的炸年糕,八毛錢的蘿蔔絲餅,一塊錢的烤香腸和炸臭豆腐,兩塊錢的草莓甜筒……現在的龐倩隨便吃頓工作午餐都要幾十元,去高檔餐廳吃飯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俞佳磊也是一樣,這叫她怎麼和他說?
她更加無法向俞佳磊訴說她和顧銘夕做了多少年的同桌,她在他家,做了多少年的作業。那些數不清的日日夜夜,她時而乖巧、時而搗蛋地坐在那個少年身邊,彎著腰,看他用右腳夾著筆,在草稿紙上細緻耐心地為她演算、講解。
也許連顧銘夕自己都不知道,龐倩有時會思想開小差,她會悄悄地看著他漂亮的側臉,數著他長長的睫毛。小時候,他的聲音清脆悅耳,長大後,他的聲音沉穩乾淨,龐倩深深地記得他的聲音,在夢裡,她會聽到他微笑著喊她:「啊,龐龐,是你。」
她清楚地記得那一年,她撥通他的電話時喜極而泣的心情。
那一年的暑假,顧銘夕跟隨李涵去z城以後,龐倩哭著拜託父親去找顧國祥打聽李涵孃家的電話,可是因為龐水生一家沒去喝顧國祥二婚的喜酒,顧國祥對他們冷淡許多,直接就回了不知道。
龐倩沒辦法,只能跑網咖,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只是開著qq,盯著那個灰了的小老鼠頭像發呆。她不停地給他留言,大段大段地說著話,可是,「鴕鳥先生」始終沉默,沒有回過隻言片語。
沒有一個人知道顧銘夕的聯絡方式,甚至連鯊魚都轉讓了燒烤店,去了上海和朋友一起做生意。龐倩只要到了鯊魚的手機號碼,怏怏地回了家。
轉折發生在龐倩十八歲生日那一天,她下樓拿報紙時,發現信箱裡有一張郵局的領取包裹通知單。
龐倩拿著這張小小的白色紙片,一顆心跳得紛亂,她立刻就騎著腳踏車去了郵局,領到了那個小包裹。她當場拆了包裹,驚訝地發現是一個摩托羅拉的手機包裝盒,開啟盒子,裡面赫然是一部新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