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輕微地顫抖著,在她的擁抱下,他漸漸平靜下來,身子倚靠在她的懷抱裡,閉上了眼睛。
顧銘夕沒有對龐倩說顧國祥找他聊了些什麼,他說不出口,因為那實在是太屈辱了。他放任自己躲在龐倩的小房間裡,享受著她沉默的關心和擁抱,儘管知道這個擁抱與情慾無關,顧銘夕也甘之如飴。
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父親了,從他和李涵搬回金材大院,顧銘夕就沒有與顧國祥見過面。再次見到,他的心情十分複雜。
晚上和父親單獨吃飯,顧國祥掏出一個信封,說:「銘夕,爸爸不在你身邊,這裡是一萬塊錢,你要是想吃點什麼,玩點什麼,就自己去買。你長大了,爸爸照顧不到你,你自己要懂得照顧自己。」
然後,不顧他的反對,顧國祥已經把錢塞進了他的書包裡。
顧銘夕有點感動,可接下來顧國祥對他說的事,匪夷所思,直接令他寒了心。
顧國祥用的開場白是:「銘夕,你想讓爸爸回家嗎?」
想,當然想。
顧銘夕本來正低著頭、腳趾夾著筷子專心吃飯,聽到顧國祥的問題後,他抬頭看他,問:「爸爸,你願意回家嗎?」
顧國祥點起了一支菸,又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擱在桌上,看著桌對面的顧銘夕,真的已經是個英俊的大小夥子了。顧國祥捏一捏鼻樑,說:「爸爸當然想回家,爸爸也捨不得你和你媽媽。只是現在……爸爸希望你能幫一個忙,回去勸一下你的媽媽,只要她能答應這件事,爸爸以後就會一直陪在你們身邊,從前的事,我們一筆勾銷,再也不提。」
顧銘夕疑惑地問:「什麼事?」
然後,顧國祥就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顧銘夕。
他決定再生一個孩子,不管男女,生下來以後,他會給孩子的生母一筆錢,那個女人承諾永遠不會回來看孩子。顧國祥說,他會把孩子帶回家,由自己和李涵一起把他撫養長大。孩子的戶口就落在顧國祥和李涵名下,因為他們有生二胎的指標,只要有了這個孩子,顧國祥就保證再也不會犯以前犯過的錯。
他會迴歸家庭,一心一意地對待妻子和孩子,再也不會有二心。
聽著聽著,顧銘夕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父親居然理直氣壯地認為,李涵會願意撫養他與外面的女人生的小孩,只因為他願意回家。在顧國祥的思維裡,他和李涵之間還有感情,在有了一個延續他血脈的健康小孩後,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既往不咎。也許這真的是男權思想在作祟,顧銘夕看著自己父親毫無愧疚的面容,他侃侃而談,口若懸河,似乎還覺得這個辦法完美又合理。
顧銘夕問:「爸爸,為什麼你要來找我?為什麼,你不直接去找媽媽呢?」
「我以前和她提過一次,她不答應。」顧國祥似乎難以理解李涵的固執,「我和她講,孩子我是生定了,不管是和誰生,我必須要再生一個小孩。如果你媽媽能接受這個孩子,那我們一家四口就好好過,我也不會來虧待你,以後你要找工作、找物件,結婚需要房子,我都會幫你解決。但是你媽媽就是不能接受我的提議,如果是這樣,我和她就只能離婚了,離婚對我、對她、對你,都沒有好處啊!尤其是對你,銘夕,我和你媽媽說,她就算不為自己想,也應該為你想,離開了我,你將來該怎麼辦?」
聽完這樣的一番話,顧銘夕只給了顧國祥這樣一個回答:「爸爸,對不起,這件事,你還是自己找媽媽談吧。我尊重媽媽的意見,只要她答應,我不會多一句話。」
聽他這樣說,顧國祥沒有再說什麼,吃完飯,他開車送顧銘夕回金材大院。顧銘夕下車後,顧國祥下來幫他背上了書包,問:「最近學習忙不忙?」
顧銘夕說:「還行。」
「上學期期末考年級第幾?」
顧銘夕低下頭:「十二。」
「怎麼退步這麼多!」顧國祥嘆了一口氣,看著兒子年輕英俊的臉龐,忍不住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髮,「明年就要高考了,你要努力。」
顧銘夕點點頭,顧國祥低頭間又看到顧銘夕身側那兩條空垂的衣袖,彷彿被刺痛了眼,狠狠地別過了頭去。
「爸爸走了,你和媽媽要是有事,就給我打電話。」說完以後,他上了車。
顧銘夕站在路邊,看著父親的車匯入了街上的車流,很快就消失不見。
他突然意識到,他的父親,也許再也不會回家了。
2002年是世界盃年,這一屆盃賽在日韓舉行,中國隊創紀錄地打入了決賽圈,對球迷們來說,不用日夜顛倒看球賽,又有中國隊的比賽,簡直就是千載難逢的饕餮盛宴。
六月,球賽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龐倩在球館裡練球時,一直心不在焉,她的視線總是往不遠處的謝益身上瞟去。謝益穿著一身中國國家隊的白色球衣,真是白衣似雪,襯得他眉目如畫,俊雅無雙。
鄭巧巧往龐倩腦門上丟了個乒乓球:「別看啦!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龐倩顛顛地跑去撿球,回來後挽著鄭巧巧的胳膊小聲說:「謝益今天好帥。」
「謝益天天都好帥。」鄭巧巧拍子指指場外,「喏,你家顧銘夕也好帥。」
龐倩嘿嘿地笑:「那是,我家顧銘夕一直都是個大帥哥。」
顧銘夕在等龐倩練完球一起回家,正低著頭在背英語,鄭巧巧佩服得五體投地,轉頭看看龐倩一臉無知無覺的樣子,咬牙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龐倩不解:「你說什麼?」
「我說你碗裡滿滿的肉不吃,非要盯著鍋裡的肥肉。」
龐倩奇怪地看著她:「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都聽不懂,我不喜歡吃肥肉。」
鄭巧巧懶得去理她了。
大家夥兒練完球,謝益走到場邊收拾東西,看到龐倩在幫顧銘夕背書包,突然說:「螃蟹,週六晚上中國打巴西,你到我家來看球啊。」
龐倩一下子有些懵,結結巴巴地問:「幾、幾點鐘?都、都有誰啊?」
謝益報了幾個班裡男女生的名字,說:「晚上八點半。」
龐倩受寵若驚,剛想點頭答應,顧銘夕開了口:「太晚了吧,看完都快十一點了,女孩子這麼晚回家不安全。」
龐倩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心裡很糾結,謝益立刻說:「那顧銘夕你一起來吧,看完了,我讓我家司機送你們回家,你和螃蟹是住一個小區的吧。」
顧銘夕疑惑地看著他,謝益已經背起了包,說:「那就這麼說定了,螃蟹認得路,到時候早點來,我在院子裡搞個燒烤派對,吃飽了晚上一起看球。」
說完,他朝龐倩擠擠眼睛,手指甩著腳踏車鑰匙就愉快地跑了。
龐倩看看顧銘夕,問:「你會去嗎?」
顧銘夕反問:「你想去嗎?」
龐倩臉紅了:「廢,話。」
顧銘夕說:「那我陪你去好了,我不放心你晚上一個人回來。」
龐倩立刻就笑了:「我就知道,顧銘夕你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