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圈子圈套3:終局篇 王強 第2頁,共2頁

菲比默默地聽完,又默默地盯著盤子裡的甜品,過了許久才依舊低著頭說:「你找個女朋友吧。前幾個月老洪被老外排擠的時候,我就感覺他特別需要有人陪他。」

小薛乾笑著說:「我?不著急,我的條件太差,還是先立業吧,等我各方面都有洪總一半的水平再找吧,再說,誰知道能不能找到真心對我好的女孩呢?」

「喂,你怎麼這樣啊?你這叫自私你懂不懂?」菲比用小勺敲打著瓷盤以加重自己的語氣,「你應該找一個喜歡的女孩然後真心對她好,怎麼能只要求人家真心對你好呢?」

「互相的,互相的。」小薛遮掩不住尷尬,又試探道,「我看你對洪總就特別好,要是將來有個女孩對我能有你對洪總那麼好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菲比掩著嘴笑起來:「你可真逗,怎麼什麼都要到老洪的一半啊?」

小薛認真地回答:「做人就是要有目標啊。」接著像是不經意地問:「怎麼樣?你和洪總挺好的吧?」

菲比輕輕嘆了口氣,答非所問地說:「他又開始忙了,這兩天又去了上海。」

「嗯,他和larry一起去的。」小薛接了一句。

「你看,你比我更瞭解他的行蹤。他一齣差,我除了知道他晚上會住在哪家酒店,別的就一概不知了。我估計啊,以後你和他見面的時間都會比我和他見面的時間多,將來我得向你打聽他在哪兒、在忙什麼。」菲比無奈地苦笑。

「越忙越有成就感啊。」小薛剛想說自己要是能有洪總一半那麼忙該多好,但這回總算忍住了。

菲比下意識地把盤中的香蕉切成一節節小段,好像前世與香蕉不共戴天似的,說:「這樣忙的意義又何在呢?今年的你比去年快樂嗎?反正現在的老洪不比以前快樂,我都不記得他上次放聲大笑是什麼時候了。我問他知不知道樓下花園裡的迎春花是什麼時候開的、那棵粉玉蘭又是什麼時候開的,我還問他有多久沒抬頭看過天上的雲彩了,你猜他說什麼?他說花開花落、雲聚雲散都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他只在意他能控制的東西。他這個人呀,骨子裡永遠是在和別人爭,凡是大家不必努力都能欣賞到的,他一概沒興趣,他只在乎爭來的東西,一心只想得到別人得不到的東西。」

「可是……男人就該有進取心啊,難道你不喜歡洪總這樣嗎?」小薛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剖析洪鈞,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個人居然是菲比。

「有時候我就想,要是老洪一直翻不了身該多好,以後就做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仔,永遠不要再忙起來,不要再你死我活地爭來爭去。前幾個月他倒霉的時候真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可每次一想到這個就覺得我挺自私的,好像存心不想讓老洪有好日子似的。」菲比忽然望著小薛問了句,「你明白嗎?」

小薛記得李龍偉曾經明確地告誡過他,類似「你明白嗎」、「你知道嗎」的這些口頭禪是做銷售的大忌,即使在平時與人交往中也應儘量少用,為保險起見小薛已經乾脆把這幾個疑問句列為停用語。雖然他自己不用,但總免不了遇到有人以「你知道嗎」作開篇或以「你明白嗎」作結尾來開導他,這些人裡有客戶、有圈子裡的前輩、也有計程車司機和各行各業的視窗人員,自從他留意之後就對這幾句話愈發敏感也愈發覺得刺耳,但當這話從菲比嘴裡說出來時不僅沒有令他產生任何不快,反而從裡到外覺得舒坦。

小薛不想打斷菲比吐露心聲,忙無言地點了下頭,就像深山老林裡的採參人好不容易尋到一株人參,生怕風吹草動驚走了人參娃娃。菲比又垂下頭攪拌著冰淇淋,說:「以前,老洪在我眼裡就是一個英雄,無所不能,是我需要他;後來,老洪在我眼裡就是一個孩子,惶惶無助,是他需要我,但只要和他在一起不管怎樣我都覺得特別幸福。可是,我現在常常感到害怕,就像一個母親怕她的孩子總有一天要離開她去幹大事,我真怕老洪又要去忙他的大事了。你明白嗎?」

小薛又點了下頭,但旋即惆悵地搖搖頭,自嘲道:「我發現我真的很傻。」

***

洪鈞是在機場的擺渡車裡接到鄧汶電話的,鄧汶問:「在哪兒呢?講話方便嗎?」

洪鈞說:「方便倒是方便,就是太吵,我剛下飛機,還在停機坪上呢。」

「難怪剛才總是轉到秘書檯。哎,我請你吃飯吧?」

洪鈞氣得笑了,說:「拜託你有點誠意好不好?這都幾點了?」

「唔,已經九點多了,要不……一起喝茶或者吃宵夜吧?」鄧汶仍不死心。

「我謝謝您,心領了,在飛機上剛吃完。」洪鈞已經猜到鄧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鄧汶吭吭哧哧地終於把話挑明瞭:「咱倆找地方見個面吧,想和你商量件事。」

「非得今天嗎?我可是剛回北京,行李還在手裡拎著呢。」洪鈞並不掩飾內心的不情願。

「要不,你從機場打車直接到我這兒來吧,挺方便的,就像你是從外地到北京出差,嘿嘿。」

鄧汶居然還有臉笑,反而弄得洪鈞再也無法推託,他轉念一想,鄧汶向來是把他的事當成自己的事的,他小小地犧牲一下去急鄧汶之所急也是理所應當。

洪鈞拖著拉桿箱剛走入鄧汶所住賓館的大堂,就聽見一個女聲親切地問候:「您好,洪先生。」

洪鈞錯愕之際彷彿自己剛又踏進了上海浦東香格里拉酒店的大堂,那裡的服務生都是這樣向他問候的,他正被這種時空倒轉搞得神情恍惚,眼前出現了一個女孩笑盈盈的圓臉,留著短髮,雙手背在身後向他欠身致意,他認出這位就是曾在鄧汶房間門口有過一面之緣的凱蒂。

凱蒂打量著洪鈞風塵僕僕的樣子,半開玩笑地問:「您也來這裡住宿啊?」

「呵呵,不是,我是來找鄧汶的。」

「要不要我幫您把行李先存在前臺?就不用您拎上拎下的了。」凱蒂很周到地提議。

洪鈞晃了晃拉桿,像是要顯示出行李沒什麼份量,回答道:「不用,挺方便的。」

洪鈞道聲謝剛要走,凱蒂又特意把鄧汶的房間號告訴他,還說了句:「鄧先生在房間呢。」

洪鈞一路回味著凱蒂無微不至的關懷來到鄧汶所住的樓層,剛繞過拐角就看見鄧汶已經站在不遠處他房門外的走廊上迎候了,洪鈞稍一詫異就猜到向鄧汶通風報信的是凱蒂,剛剛產生的一股好感立刻被隱隱的不快取代了。

鄧汶把洪鈞讓進房間,殷勤地將行李接過來,又指向沙發和茶几示意說:「請坐請坐,你看我多虔誠啊,採用我待客的最高規格來迎接你。」

洪鈞看見圓形茶几端正地擺在沙發前面,茶几上端正地放著一隻倒滿水的玻璃杯,玻璃杯旁放著一瓶開了蓋的礦泉水,感覺活像擺放在供桌上的供品,自己只要往沙發上一坐就成了鄧汶頂禮膜拜的物件,他又好氣又好笑,端起玻璃杯一口喝掉大半,又把礦泉水瓶拿在手裡就坐到了茶几上,說:「行啦,你有什麼就趕緊快說快放,剛才菲比電話都追來了,她覺得我行跡非常可疑。」

鄧汶坐在床沿賠著笑說:「好好,長話短說,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最後再聽聽你的意見,不然我心裡不踏實。還是以前和你提過的,katie工作的事,我都已經三思過好幾回了,還是覺得讓她去我那兒做officemanager最合適,我想盡快把她招過去,你看呢?」

洪鈞不由覺得心頭火起,賭氣道:「你不是已經都定了嗎?還和我商量什麼?再說這是你們倆的事,該說的我上次都說了。」

鄧汶沒料到洪鈞會有這麼大火氣,愣了一陣才尷尬地說:「也不能說是定了,我就是有些想不通,我和katie的關係很正常很單純,我那裡招一個officemanager也很正常很單純,我身為總經理招一個人不是很簡單的事嗎?不會有人說三道四的,可是你上次那麼反對,好像我犯了天條似的。」

洪鈞嘲諷道:「單純?你怎麼不說你們倆的關係很純潔啊?聽上去更好聽。」

鄧汶立刻梗起脖子抗辯說:「我和她就是很純潔,你怎麼死活都不信呢?」

「對呀,你怎麼不好好想一想為什麼我死活都不信呢?連我都抱懷疑態度,其他人難道會相信嗎?你憑什麼認為不會有人說三道四呢?」一連串質問過後,洪鈞的口氣舒緩下來,說,「你個人的事與我無關,你和廖曉萍之間、你和katie之間究竟如何都是你的私事,我只是勸你一定要把私事和公事分開,你和katie儘可以驚天地泣鬼神地好一場,你也儘可以隨心所欲招一個讓你滿意的officemanager,但別把兩者攪在一起,否則不僅你和她的職業前景都會受到危害,你和她之間的關係也會變味兒。」

鄧汶默不作聲,洪鈞又笑著說:「聊點題外話,這就和我做專案一樣。當我面臨贏面很大的專案時,我會讓專案儘量簡單,因為變數越少越容易控制;當我面臨贏面很小的專案時,我會首先讓專案儘量複雜,使我的對手難以控制局面,變數就是我的機會,但當我趁亂翻盤取得優勢以後又會設法讓專案儘量簡單。」鄧汶歪著頭,一臉「這和我有什麼關係」的不以為然,洪鈞便接著說:「你現在比較順利,但俗話說得好,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你得居安思危啊,守成就要讓局面儘量簡單,你為什麼要給自己增加變數呢?競爭中效率最高的方式就是‘趁火打劫’,而你把katie招去就等於在你身邊埋下一個火種,等到時機成熟一定會有人把這個火種點燃,俞威可是趁火打劫的高手,你以為真可以高枕無憂了嗎?」

洪鈞的一番話令鄧汶立刻不安起來,彷彿在周圍的暗處正匍匐著若干看不清面目的傢伙,虎視眈眈地覬覦著他,他馬上又由自身的處境聯想到凱蒂的處境,越發感到一籌莫展。洪鈞已經把瓶裡的礦泉水喝光,鄧汶很勤快地又替他拿來一瓶並把蓋子擰開,焦慮地說:「那——,要是真像你說的這麼嚴重,只好先不讓katie到我們研發中心去。可是,katie總應該換個更好的地方吧?」

洪鈞接過鄧汶遞過來的水,問:「我上次不是建議你給她找找其他的機會嘛,她都不中意?」

「沒有,是我沒替她物色別的地方,一直覺得她就去我那兒合適。」鄧汶面帶愧色地說。洪鈞懷疑鄧汶並不是愧疚於對他的建議置若罔聞,而是愧疚於沒有儘早替凱蒂找尋其他出路,這讓洪鈞鬱悶得無話可說,只好大口喝水。鄧汶眼巴巴地望著洪鈞,請求道:「要不,你幫忙想想辦法?」

「我?給katie找工作?」洪鈞差點被水嗆著。

「對啊,不過不是給她找工作,是要給她找個比現在更好的工作。」

「呵,要求還真不低啊。行,我替你留意著吧,有合適的機會馬上告訴你。」洪鈞滿口應承著從茶几上站起來,明顯是準備打道回府的架勢。

鄧汶忙抬手按住洪鈞的肩膀,不依不饒地說:「哎——,別走啊,今天放你走了下次再抓你可就難了。你現在就好好想想,有沒有機會可以讓katie去試試?」

洪鈞又被按到茶几上,一下子差點把茶几坐翻,慌亂中礦泉水瓶從手裡掉到地毯上,地毯被流出的水洇溼了一片。洪鈞無可奈何地嘆口氣,說:「你何苦呢?又不急在這一天兩天,我現在再怎麼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來啊。」

鄧汶此刻的愧疚倒完全是針對洪鈞的,但這點愧疚瞬間消散,他乾脆變本加厲地要求:「你就幫人幫到底吧。哎,你在維西爾給她找個位置,怎麼樣?」

鄧汶這話激得洪鈞像詐屍一樣跳起來,嚷道:「你有沒有搞錯?!」

鄧汶是典型的得隴望蜀,嬉皮笑臉地說:「別這麼大驚小怪的,我是作為朋友向你推薦一個優秀的人選,這很正常啊,說真的,行政後勤方面的事交給她你只管放心好了,她在你那裡總不會還是什麼火種吧?」接著竟擺出一副近乎無賴的嘴臉威脅說,「要不然,這總是我的一塊心病,沒準過幾天我真不管不顧地就把她招到我那兒去,要是有人想趁火打劫就讓他來吧,大不了我捲鋪蓋走人。」

洪鈞盯著鄧汶的臉,驚詫於這還是他所熟悉的那個鄧汶嗎?他繼而又驚詫於凱蒂的手段,居然能讓鄧汶如此走火入魔。洪鈞沉吟良久,疲憊地坐到床沿上,氣惱地說:「我現在真後悔當初建議你回北京,真是自找麻煩。」

鄧汶聽出有戲,忙說:「這就算我最後麻煩你一回,舉手之勞的事嘛。」

「我最恨的就是你說什麼‘舉手之勞’,這種因人設事哪有那麼容易?不僅雙方都要同意,還要讓公司內部都能接受,哪怕隨便在公司裡擺一盆花也要讓大家都看得順眼才行呢。」

鄧汶走向床頭的電話,說:「我現在就讓她上來吧,你當面和她談談?」

洪鈞愕然道:「你也太性急了吧?」

「如今無論幹什麼不都講求個效率嘛,趁熱打鐵,就當是臨時安排的interview,如果你覺得合適就和她談談待遇什麼的,好不好?」鄧汶說著就已經抄起話筒撥了大堂值班經理的電話:「喂,這會兒走得開嗎?……那你上來一下吧,和你說點事。」

洪鈞感覺簡直是被一對雌雄大盜劫持了,事態的急轉直下讓他怎麼也緩不過神來,鄧汶倒很從容地掃視著房間,以導演的口吻佈置道:「你還是坐回到沙發上吧,這樣顯得比較正規。」

凱蒂很快就到了,鄧汶把她領進來,洪鈞雖然心裡彆扭但還是站起來伸出手,按照「鄧導」的要求很正規地說了句:「你好,請坐吧。」眼前的陣勢把凱蒂弄懵了,分不清誰才是這房間的主人,更猜不出把她叫來的用意,惶惑地看著鄧汶,鄧汶指一下洪鈞對面的床沿,說:「你坐啊,洪總想和你談件事。」

洪鈞便立刻進入「洪總」的角色,清了清嗓子,說:「雖然咱們只是一面之交,但是鄧總不止一次向我介紹過你的情況,剛才又特地向我推薦你,總體來講我對你的印象也不錯,我更相信鄧總不會看錯人。今天咱們可以先初步交流一下,看看有沒有一起共事的可能。」

凱蒂顯然入戲很慢,她滿眼迷茫地聽洪鈞說完,又扭頭求助似的望著鄧汶,好像期盼鄧汶把洪鈞的話翻譯成她能理解的語言,她忽然捂著嘴笑出聲來:「你們這是在幹嘛呀?」

鄧汶對凱蒂的臨場表現有些掃興,衝洪鈞的方向努努嘴說:「你聽洪總接著說。」

洪鈞也就只好接著說:「我們維西爾其實和鄧總他們公司很相似,規模不算大,但工作壓力並不小,對每一個崗位的要求都很高,你的素質和在賓館的工作經驗是很好的基礎,我希望你能夠很快勝任。目前在維西爾北京辦公室有兩個女孩子負責事務性工作,一個做reception,一個做admin,所有的行政、財務、人事和後勤都由她倆總管,你來維西爾以後和她倆之間具體如何分工我還沒有想好,但我相信一定能找到理想的協作方式。你有什麼想法或者要求可以現在就提出來,也可以考慮好之後再告訴我。」

凱蒂一頭霧水,嘀咕道:「讓我去你們公司?」

鄧汶興奮地說:「是啊,這是多好的機會啊,洪總聽說你對現在的工作不太滿意、想找個更好的工作,就主動提出來請你去他們維西爾公司,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啊,維西爾是知名外企,待遇好、環境好,能學到很多東西,可比在賓館伺候人強得太多了,你應該好好謝謝洪總啊。」

凱蒂皺著眉頭思索,在洪鈞看來就像是在苦苦回憶下面的臺詞,很快,凱蒂的眼睛一亮,顯然總算明白了這出戲的來龍去脈,她臉上的迷茫與困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慍怒,她不再理睬和她演對手戲的洪鈞,而是緩緩從床沿站起來,死死盯住這出戲的導演鄧汶,冷冷地問:「誰告訴你我想換工作?」

鄧汶被凱蒂的樣子弄得不知所措,張口結舌地半天才說:「你不是說這裡不好嘛……」

「我是說過對這裡的工作不太滿意,但我什麼時候求你幫我找工作了?噢,照你的邏輯,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還沒有吃晚飯,就意味著我在向你要飯吃嗎?!就意味著我在求你向別人討飯給我吃嗎?!」

鄧汶驚呆了,喃喃地說:「我和洪總都是好意啊,我們只是想幫你嘛。」

「謝謝兩位老總的好意,讓你們費心了,但我明確告訴你們,我從來沒指望別人幫我,更不想就像件傢俱一樣被別人搬來擺去,就算哪天我真要找工作了,我也不會接受你們的施捨。」把這幾句話甩到鄧汶臉上之後,凱蒂便大步走到門口,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呆若木雞的洪鈞和鄧汶,兩人莫名其妙地互相望著,洪鈞問:「你們倆沒一起商量過嗎?」

「沒有,是我自己想替她找個更好的工作。」鄧汶還沒從這場變故中反應過來,委屈地說,「還是頭一次見她發脾氣,沒想到她脾氣這麼大。」

「你活該!」洪鈞終於把胸中的惡氣暢快淋漓地發洩出來,他回想著剛才凱蒂甩手而去的一幕,不但對凱蒂重又懷有好感,更萌生出幾分敬意,覺得對這個女孩的確應該刮目相看了,他嘆道:「看來不僅我不瞭解她,你也不瞭解她啊。」

洪鈞起身走向靠放在牆角的行李,卻又瞥見鄧汶像被霜打過的臉色,有些不忍就這樣離開,但鄧汶與凱蒂的事又不是他所能勸慰的,便沒話找話地說:「你最近也挺忙的吧?」

鄧汶還像復活節島的石像一樣愣愣地站著,洪鈞拍了他肩膀一下,他才「啊」了一聲回到現實世界,答道:「挺忙的,本來以為不著急做beta版了可以輕鬆一陣,結果又來個猴急的任務反而忙得厲害。」

「什麼beta版?」

「9.0的beta版啊,我們去年做8.0漢化版的時候,ice在美國就已經開始做9.0的研發了,我當時就覺得實在太匆忙,8.0才出來不久起碼應該穩定個兩三年的,何必這麼急著搞9.0,結果前一陣得到訊息說9.0的beta版研發全停了。」

洪鈞想起鄧汶曾提到卡彭特的種種異樣,便又問:「卡彭特最近怎麼樣?和你聯絡多嗎?」

「沒什麼聯絡,暫停beta版這麼大的事,他老人家只群發了一條特簡單的e-mail就算通知了,最近好像去了印尼,跑到婆羅洲尋幽探密去了。」

洪鈞愈發覺得卡彭特近來行事怪異,料定ice高層一定醞釀著某種異動,但又無法根據這些支離破碎的表象梳理出更多的線索,他正在琢磨,又聽到鄧汶說:「搞9.0的beta版其實不需要我們北亞介入,但我們必須儘快完成8.0各種行業版的漢化還有韓文、日文版的一些工作,好及早參與9.0beta版的後續階段,所以不搞beta版是件好事,我可以從容地安排北亞的任務,沒想到有個專案要求把原計劃以後再做的一個行業版拿到現在來做,時間很緊,還給我設了deadline。」

洪鈞已經拽著拉桿箱走到門口,回過頭像是不經意地問跟在後面的鄧汶:「哪個專案啊?」

「第一資源啊,適合他們的行業版本來要到年底才開始漢化,結果salesteam要求必須優先做,得在下半年完成,說是客戶等著要呢。」

洪鈞覺得心臟彷彿被猛地揪緊,雙手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突然襲來的緊迫感讓他恨不能馬上奔出門去,他恨恨地說:「我真是多餘,剛才不但不該攔著你,還應該攛掇你趕緊把凱蒂招去和你共搭安樂窩,真該讓你‘從此君王不早朝’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