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鈞一時想不起自己的哪一位朋友姓「於」,但還是耐著性子說:「你接過來吧。」
外線剛切換過來,就聽見一個曾經非常熟悉的聲音笑著說:「jim,又忙吶?還聽得出我是誰嗎?」
洪鈞當然聽得出來,這聲音在他的記憶中始終佔據一席之地,他只是已經很久不再期待聽到這個聲音,如今在耳邊乍一響起反而讓他有些措手不及——電話那端的人是俞威。洪鈞乾脆又等了片刻,好像自己是經過冥思苦想才分辨出俞威的聲音,然後才說:「哦,我還以為是哪條‘魚’,原來是你這條‘魚’啊。」
「嘿嘿,正是在下,魚兒離不開水啊,所以我才來找你的嘛。哎,我剛讓人給你發了個fax,看到沒有啊?」
洪鈞一愣:「沒有啊。」
「嘖嘖,你們維西爾也太沒效率了嘛,我還特意等了一會兒,估計你已經看到了才給你打電話。對下屬得嚴格要求才行,從這點小事就能看出來你帶兵還是鬆鬆垮垮的啊。」
洪鈞說句「你等一下」就把外線先掛起,撥通瑪麗的分機問道:「有我的fax嗎?送過來吧。」
很快,瑪麗在門上敲了一下就推門進來,把一張紙遞到洪鈞面前,怯生生地說:「剛才您的門關著,就沒馬上送來。」洪鈞說了句「沒關係」,接過傳真卻發現瑪麗臉上有一種怪異的表情,他正莫名其妙,瑪麗已經轉身出去把門帶上了。
洪鈞隨手把傳真攤在桌面上,正要恢復和俞威的通話,手剛觸到聽筒卻僵住了,俞威傳過來的是從一份報紙上放大影印下來的版面,碩大的標題立刻吸住了洪鈞的視線:《維西爾機構改組生變洪鈞引發高管出走潮?》他忍不住向下看正文,這篇「豆腐塊」並不長,只有二、三百字,文章寫道:「維西爾自從在去年底大動作改組,設立大中國區並將華東業務併入臺灣公司、將華南業務併入香港公司之後,來自高層的人事震盪持續不斷。繼本月初維西爾華北區銷售總監突然離職之後,業界於近日盛傳原維西爾中國區總經理、現任華北區總經理的洪鈞也在與多家公司接洽,很可能將於近期投奔新東家。據圈內人士透露,洪鈞因不滿機構改組後其所轄區域大幅縮水,已主動向ibm、埃森哲、ice和科曼等數家公司伸出橄欖枝,並至少已與其中一家進入實質性商談。據推測,洪鈞此舉並非單槍匹馬,很可能攜得力戰將集體出走,已離職的原華北區銷售總監去向尚不明朗,可能也在待機追隨洪鈞加盟新公司……」
洪鈞呆呆地坐著,腦子裡一片空白,直到桌上的分機驟然鈴聲大作才讓他猛醒過來,又是瑪麗說道:「還是剛才那位‘於’先生,他說電話斷了。」
洪鈞讓她再接過來,在恍惚中聽到俞威盡情地調侃:「喲嗬,看得夠認真的啊,看第幾遍了?記得你一向都挺低調嘛,不是從來不讓媒體宣傳你個人嗎?這回怎麼連大名都上標題了?」
洪鈞淡淡地問:「你有什麼事嗎?」
「我?沒事,就是特意來給你道喜,如今你成了香餑餑,那麼多地方請你去,其中居然還包括ice,怎麼好馬也吃回頭草啦?哎,我怎麼不知道你要回ice的事?你和誰談的?peter?好啊,回來好,咱倆又可以在一個戰壕裡戰鬥了。哎,是不是得讓我給你騰位子啊?好說,咱倆誰跟誰啊?」
洪鈞不願意理睬俞威的嘲諷,而俞威卻越發關注洪鈞的動向,追問再三,洪鈞說:「是不是你的位子不保了?怎麼你對這篇報道比我還神經過敏啊?」
俞威倒是說了句實話:「這年頭,隨時得有危機感啊。」他又一再試圖打探洪鈞的口風,洪鈞一律回之以「無可奉告」,俞威不滿地說:「你這就不厚道了,這肯定不是完全沒影的事嘛,蒼蠅從來不叮沒縫的蛋。」
洪鈞笑了,回敬道:「這一點的確你最有發言權。」
和俞威的鬥嘴並沒讓洪鈞感到絲毫的放鬆,他又拿起傳真看了看,想知道是哪位「名記」採寫的這則訊息,卻沒找到署名,只看到「本報訊」三個字,他認識這家報紙負責「業界動態」專版的編輯,本想打電話過去問問,思慮過後還是決定作罷,在他印象中這還是頭一次不用公司花錢、不用自寫新聞稿就使維西爾見諸報章。
洪鈞又把文章仔細讀過一遍,心裡說不出的苦澀,他當然知道該訊息不是空穴來風、捕風捉影,他也很清楚該訊息出自何人的手筆。這一手實在是夠毒辣的,洪鈞想,如此一來很難想象近期還會有什麼公司願意接納他,而他也將更難以在維西爾立足,就像在棒球比賽中的跑壘員,前方的壘位上不去,原壘也不能回,他生生地被封殺了。
洪鈞拿起電話撥了瑪麗的號碼,問道:「剛才那份fax的內容你看過了吧?」
瑪麗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在電話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嗯」,洪鈞可以想象出瑪麗為難的樣子,笑著解釋:「你別誤會,那份東西儘管隨便看。我是要你幫個忙,在網上找出那條訊息的link發給我。」
瑪麗忙如實回答:「我收到fax就已經在網上搜過,都有好多好多條了。」
洪鈞暗自苦笑,網路的傳播速度自然是快,但瑪麗的響應速度也夠快的,他只好說:「我要的是那家報紙的電子版,那些轉載的就算了吧,咱們得支援原創啊。」緊接著他又吩咐一句:「對了,你再辛苦一下,馬上把那篇文章翻譯成英文,大致意思對了就成,不用追求信、達、雅。」
瑪麗的電子郵件很快就到了,附帶那家報紙網站上含有該篇文章的網頁連結和翻譯稿,雖說不必追求信、達、雅但洪鈞還是又花幾分鐘對翻譯稿做了些修改,以免因為歧義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然後一併轉發給維西爾北京、上海和廣州三地全體員工以及韋恩等大中國區管理層,他也沒忘把科克放在抄送名單中。洪鈞在郵件裡用英文簡單地寫道:「僅供開心之用。我很高興居然有這麼多不知姓名的人在關心著我。」
***
關心洪鈞的確實大有人在,鄧汶就是其中極熱心的一位,他風風火火地打來電話詢問,嫌洪鈞語焉不詳又要風風火火地跑來當面聊,洪鈞告訴他晚上已約好菲比吃飯,鄧汶倒是一點都不見外,說也有很長時間沒見菲比了,正好一起聊聊,洪鈞也拿他沒辦法。
洪鈞接上菲比,到國貿進了一家茶餐廳,晚上七點不到,正是附近寫字樓的白領一族前來集體用膳的時候,兩人只好在門口等位,洪鈞越等越不耐煩,菲比在旁邊哄他,一再檢討都怪自己挑錯了地方。等到終於有位子可以坐下來,洪鈞把頭頂在後面的高靠背上揉著痠痛的脖子,菲比把選單遞過來,洪鈞看也不看就說隨便你點,菲比說要不就等鄧汶來了再點吧。
鄧汶很快就來了,洪鈞笑罵道:「你小子真會掐時間,位子等到了你人也到了。」
鄧汶忙賠罪說:「不好意思,今天我買單。」然後在兩人對面坐下。
洪鈞對菲比說:「聽到了嗎?今天有某人請客,多難得啊,什麼貴點什麼。」
菲比就很認真地發起愁來:「可這兒沒貴的呀,都是一二十塊的。」
洪鈞埋怨道:「還不是你自己挑的地方,簡直就是個大食堂。那你挑貴的每樣點兩份,咱們吃一份、打包一份。」
菲比說:「就是要讓你們兩位大老闆體驗一下我們小白領的生活,你就慶幸吧,我本來打算中午帶你來的呢,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peoplemountainpeoplesea’,呵呵。」
鄧汶顧不上摻和他倆討論如何敲他的竹槓,忙不迭地掏出一張紙塞到洪鈞面前,說:「到底怎麼回事啊?這裡說的哪家是真的啊?你要是真能來ice那可是太好了,我天天請你吃飯。」
洪鈞把鄧汶的手從眼前推開,說:「報紙上的東西能信嗎?」
菲比卻「嗖」的一聲把那張紙抽過去,很快發現了那則訊息,嘴唇翕動無聲地念了一遍,然後遞還給鄧汶,不以為然地說:「嗨,這不都是胡說八道嘛。」說完就伸手招呼百忙之中的服務員過來點菜。
洪鈞說:「聽見了吧?咱有證人,連她都說報紙在胡說八道那報紙肯定就是在胡說八道。」他又無奈地搖搖頭,「我以前都懷疑這報紙有人看嗎,今天才認識到它還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菲比扭頭接了一句:「這才叫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
鄧汶對菲比說:「你怎麼知道這上面都是胡說八道?洪鈞有沒有和其他公司接觸你都清楚?他要是瞞著你呢?」
菲比側過臉看著洪鈞,字字千鈞地說:「有事瞞著我?不會吧,我相信你沒有那麼大的勇氣。」
服務員經不起菲比的千呼萬喚終於來了,菲比給洪鈞點了份鐵板套餐,給自己點了碗生滾魚片粥,鄧汶隨便選了燒鵝飯。服務員剛走開,菲比就很老到地說:「好了,接下來就將是漫長的等候,你們都記住自己點的什麼了吧?呆會兒服務員端上東西來要先看清楚再吃,因為很可能是其他桌點的東西。」
洪鈞和鄧汶都表示謹記在心,又閒扯幾句之後,一直密切觀察洪鈞神色的鄧汶忽然指出:「不對,你肯定心裡有事,還是因為報紙上的那條訊息吧?你就別瞞著了,我和菲比都不是外人。」
經他這麼一說菲比也定睛審視起洪鈞來,似乎要洞穿洪鈞心底的秘密,洪鈞哭笑不得,意識到如果再不交代些東西就是態度問題了,便說:「我這幾天確實有事犯愁,我們維西爾的大老闆要來北京了。」
「弗里曼要來?怎麼沒聽你說過呀。」菲比不愧在維西爾工作過,居然還牢牢記得大老闆的名號。
洪鈞笑著說:「你還真想讓我什麼事都向你彙報啊,你又不是我老闆。」
菲比做出一副詭異的笑容,從牙縫裡說道:「嘿嘿,我和你老闆的惟一區別,就是我不用給你發工資。」
鄧汶問:「弗里曼?你們維西爾的ceo?」
「董事長兼ceo。」洪鈞更正完又叮囑一句,「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嗯,你放心,我嘴嚴著呢。」鄧汶又問,「他來你愁什麼呀?現在你上面不是還有個澳洲佬嘛,應該他愁啊。」
「維西爾內部的事不方便和你說太多,反正這差事壓到我頭上了。弗里曼想見高層,越高越好,但問題是他挑的這個時間點不對,3月中旬,‘兩會’都還沒結束,不用說那時候高層肯定都還在會上見不到,現在還沒開會呢我就連一個能和高層溝通的人都找不到了,他們的心思都在‘兩會’上,這次又趕上國務院機構改革,誰還有功夫搭理弗里曼的這些事。」洪鈞愈發覺得懊喪。
「他想見多高的高層啊?部級?政治局委員?」
洪鈞伸出食指向上戳了一下,苦笑說:「還要再高,能見多高就見多高的。各種渠道我也都試過了,沒戲,全都愛莫能助,說在這種時間點根本不可能,除非等‘兩會’結束之後再來,可是弗里曼不聽,他以為地球是圍著他轉的。」
「嗯,還是得找對人,得找個把你的事當成他的事來辦的人才行,不然肯定只會推託。」鄧汶說著果真就把洪鈞的事當作自己的事犯起愁來,他低頭冥想一陣,猛然抬起頭眼睛裡閃動著光亮說:「你沒找過柳崢吧?應該去找她啊,她肯定幫你。」
洪鈞就像在瞬間被閃電擊中,搭在桌上把玩筷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菲比立刻注意到了洪鈞的異樣,注視著洪鈞的眼睛警覺地問:「柳崢是誰?」
「噢,我和鄧汶的大學同學。」洪鈞強作鎮定地回答,並有意把鄧汶捎帶上,企圖分散菲比對他與柳崢之間關係的關注。
「你不知道柳崢?你從來不看電視嗎?」鄧汶依然很興奮地說,「我在波士頓經常看當地電視臺轉播中央臺的新聞,都有好幾次看到柳崢呢,你怎麼會不知道她?」
「我看電視啊,但是我一般不看新聞,除非有時候不得不陪他看。」菲比瞥一眼洪鈞,認定鄧汶是個可以突破的薄弱環節,便問鄧汶:「柳崢是男的女的呀?」
「女的呀,要不然洪鈞不就成同性戀了嘛。」鄧汶全然沒有注意到此言一齣洪鈞和菲比的臉色發生了何種變化,仍舊笑呵呵地問洪鈞:「哎,她現在是什麼級別了?正部?這次開‘兩會’估計她又能往上升吧?」
洪鈞惴惴得不敢去看菲比,心裡深恨鄧汶這張嘴,又不得不敷衍道:「應該還不到正部吧,最多是副部,但是正的廳局級肯定是早到了。」
菲比探身把頭湊到洪鈞面前,像是端詳陌生人一樣看著洪鈞,看得洪鈞心裡陣陣發毛,菲比幽幽地說:「沒想到,你還隱瞞有這麼重大的歷史問題沒有交代啊。」
鄧汶登時醒悟過來,覥著臉對洪鈞滿懷歉意地說:「哎喲,對不起啊,我說走嘴了,我忘了既然她都沒聽說過柳崢是誰,當然肯定不知道你和柳崢的事了。不過不要緊的吧?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早說晚說都沒關係吧。」
洪鈞實在忍不住質問道:「拜託!先不管早說晚說有沒有關係,起碼你說和我說肯定不一樣吧?你就不能等到讓她先從我嘴裡聽到這件事嗎?!」
菲比見洪鈞居然因為此事對鄧汶發了脾氣,心裡倒立刻舒服許多,嘴上卻不依不饒地說:「你對人家兇什麼兇啊?我看你是惱羞成怒吧?簡直恨不能殺人滅口似的。你自己說,你和那個柳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啦?!我們上大學的時候你還上幼兒園呢。」
菲比歪頭認真想了想,說:「不對,我已經上小學了。」又繼續揪住不放,「就算那時候我是個小孩子,可我現在早不是小孩子了,你休想矇混過關,你說,為什麼一直瞞著我?」
洪鈞有些急了,爭辯道:「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早都過去了,我和柳崢一直沒再見面,連電話都沒打過一個,怎麼是瞞著你呢?!」
鄧汶一臉尷尬,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外人,這時他們點的飯菜終於上來了,鄧汶忙解圍說:「呵,真夠慢的,來來來,都先別說了,趕緊吃吧。」
菲比拿起筷子向洪鈞點了一下,說:「這筆帳先記著,吃飽了回去再收拾你。」
洪鈞興致大減,看著堆在面前的一大盤鐵板飯連半點胃口都沒有,鄧汶倒是狼吞虎嚥地吃了幾口燒鵝飯,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他見態勢似乎已經平息,又忍不住逗洪鈞:「嘿嘿,你後來是不是特後悔啊?人家柳崢一路青雲直上的,你當初把人家甩了是大錯特錯了吧?」
「胡扯!」洪鈞煩躁地用手在鐵板上方扇動,好像這樣能讓飯菜涼得快些,嘟囔說:「我哪有資格甩她啊,我是受不了那種壓力,和她在一起總感覺有一種壓力。」
菲比的臉立刻變得好似與鐵板一個顏色,洪鈞這番自謙的表白在她聽起來真是無比的刺耳,她把放在粥碗裡的瓷勺拿出來「啪」的一聲撂在桌上,厲聲說:「什麼味兒啊?!怎麼這麼酸啊?!」
洪鈞自知失言,便埋頭用筷子翻弄著鐵板上的飯菜,不再說話,鄧汶也悶頭吃了幾口,但很快就覺得自己有義務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又試探著說:「好了,咱們說真的,我還是建議你去找一下柳崢,人家畢竟是黨的人,應該會有辦法。」
洪鈞嚐了口鐵板飯,皺起眉頭抱怨道:「這做的叫什麼東西啊?!鹹死我了!」
菲比並不正眼看洪鈞,而是慢條斯理地用瓷勺底部在生滾魚片粥的表層一下一下地撇,又一下一下吐氣若蘭輕輕地吹,眼睛專注地盯住手上的動作說:「看把你煩得,恨不能時光倒流吧?看什麼都不順眼,是不是看誰也都不順眼啊?」
洪鈞頓時洩了氣,靜靜地吃罷幾口就用紙巾擦下嘴,低聲對鄧汶說:「怎麼找她?十幾年都沒有任何聯絡,我連她聯絡方式都沒有。」
鄧汶很熱情地說:「我幫你問吧。」他隨即看一眼菲比,見菲比不動聲色似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碗粥上,便接著說,「應該不難問到,我去年年底回咱們學校招了幾個碩士生到我們研發中心,那些老師對我特熱情,好像我是什麼校友楷模似的,我替你去問問負責校友會的老師,像柳崢這麼傑出的校友他們肯定應該保持聯絡的。」
菲比用胳膊肘拱了一下洪鈞,說:「還不快謝謝人家,有這麼熱心的朋友,幫忙都幫到家了。」洪鈞和鄧汶都被她奚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草草吃完,洪鈞出於討好菲比的目的,又張羅著點了幾個紅豆冰之類的點心,等結賬時鄧汶把賬單搶過去一看,難為情地說:「才一百四。」
洪鈞站起身,把手搭在菲比肩頭,對鄧汶說:「下次你要是打算請客就提前說,我們好挑個最貴的地方。」
菲比藉著戴絲巾的機會把洪鈞的手拂開,也對鄧汶說:「下次要請就只請我一個,你要是也請他,我可就恕不奉陪了。」洪鈞和鄧汶不由得各自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