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圈子圈套3:終局篇 王強 第2頁,共2頁

菲比回答:「沒怎麼。我高興。」

「總得有個原因吧?大白天的傻笑什麼?」

「不為什麼。就是高興。」

洪鈞也笑了,逗她說:「笑吧,跟花痴似的。」

「我就花痴,我樂意!」菲比笑得更開心了。

洪鈞嘆口氣,說:「你這臭丫頭,好像自從我落魄以後你就一直這麼高興,是不是?真是把你的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菲比反駁說:「你別沒良心啊,你說,雖然你落魄了,但是不是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開心?這是不是因為有我?」不等洪鈞回答,她又目視遠方作陶醉狀地說了一句貌似極富詩意的話,「有一種感覺,叫幸福。」然後蹦到洪鈞前面攔住他,「說,你現在什麼感覺?」

洪鈞誇張地打個寒顫,說:「冷。」

菲比剛作勢要撲上來收拾洪鈞,手機響了,菲比的手正好揪住洪鈞的風衣,便順勢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眼直接遞給洪鈞,說:「又是小薛。」

洪鈞剛把手機接通,就聽見小薛急促地說:「洪總,我看見俞威了!」

「ice的俞威?在哪兒?電視上?」洪鈞一時沒反應過來。

「杭州機場啊,他剛從飛機裡出來,由北京飛過來的,就是這班飛機晚點了。」小薛一邊解釋,一邊如臨大敵地盯著落地玻璃另一邊站在廊橋出口好像在等什麼人的俞威。

洪鈞不慌不忙地問:「你認識俞威?以前見過他嗎?」

「見過照片啊,ice的網站上有他的大照片,我都看過不知道多少回了。」小薛納悶洪鈞怎麼會在意這種細枝末節。

洪鈞「哦」了一聲,剛想說什麼,卻聽見小薛又一驚一乍地說:「還有個女的!他倆一起來的。」

洪鈞像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禁不住重複道:「還有個女的?」他立刻感覺到被菲比挽著的胳膊被一下子箍緊又很快鬆開了,他瞟一眼菲比,見她正木無表情地直視前方。洪鈞懊惱地想,俞威利用元旦假期帶琳達去杭州玩,本沒什麼大驚小怪的,何況與自己又有什麼相干?自己明明可以表現得很自然卻顯得這麼不自然,難怪菲比草木皆兵的。

沒容洪鈞進一步反省,彷彿在做現場直播的小薛又說:「不認識這女的,包著個大披肩,像把床單剪了個洞穿出來似的。」

洪鈞腦筋飛轉,立刻如釋重負地大聲宣告,好讓菲比和小薛都聽到:「哦,這個女的是susan,ice的銷售總監。」

一直僵硬著處於戒備狀態的菲比立刻鬆弛下來,而小薛卻更加緊張:「啊,他們倆都親自出馬啦,肯定是奔著澳格雅來的!不行,我不回北京了,我得退票回澳格雅蹲著去,到手的獵物不能讓他們搶走嘍。」

洪鈞並不緊張,只是順著小薛的思路說:「現在飛機已經到了,他們不會給你退票或改簽的,你這張機票恐怕只能作廢了。」

「誰讓他們晚點這麼久的?倒不是心疼這一千多塊錢,好不容易輪到我做一回客戶,我也要胡攪蠻纏一次,不能便宜了他們。」

洪鈞沒再說什麼,他能感覺到小薛在一點點地發生著變化,至於是什麼樣的變化他也說不清,只是小薛的這些變化讓他有一種久違了的熟悉,好像這些變化也曾發生在他的身上。

洪鈞和小薛都不知道,他們的判斷大錯特錯了,俞威和蘇珊出了杭州蕭山機場的航站樓上了計程車,不過他們的車並沒有向南駛往澳格雅所在的小鎮,而是向北跨過錢塘江進入了杭州市區朝武林門開去,俞威此行並不是奔著澳格雅來的,他在新年的頭一天飛到杭州是專為第一資源集團浙江公司來的,洪鈞和小薛更不知道,俞威此行將給他們日後帶來多大的麻煩。

***

元旦過後頭一天,洪鈞就遲到了,東三環迎來了本年度第一個早高峰,場面蔚為壯觀,洪鈞在東三環的主路、輔路上幾進幾齣,先送菲比上班再折返回來趕到維西爾,已經將近九點半了。

洪鈞剛進門,原本坐在前臺裡的瑪麗「嚯」地站起來,壓低聲音急切地對他說:「韋恩來了!都等您半天了。」

洪鈞一怔,轉而從容地問:「哦,他在哪兒?」

「在您房間呢。」

洪鈞像往常一樣穿過開放式辦公區來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一眼就看見韋恩正大剌剌地坐在寫字檯後面的皮椅上,洪鈞顧不得介意韋恩反客為主地來了個鵲巢鳩佔,因為他發現在會議桌旁還坐著一個人,一個女人,正埋頭於筆記型電腦忙著。

洪鈞輕咳一聲,韋恩馬上意識到了洪鈞的到來,便把碩大的身子從明顯不適合他的皮椅裡掙扎出來,站起身豪邁地笑著伸出他的大手,說:「jim,你遲到了。」洪鈞剛要解釋,韋恩已經說道,「我知道,交通擁堵。我已經領教過著名的北京特色的交通擁堵了,哈哈。」韋恩的確是活躍氣氛的高手,洪鈞的心情也不由得放鬆下來,他正要開口卻又被搶了先,韋恩大步從寫字檯後面走出來,把洪鈞引向會議桌旁的女人,說:「原諒我,我總是忽略最不該忽略的人物。這位是雪莉,內部審計,是你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從矽谷來的。」

早已起身等候的雪莉伸出手和洪鈞握了一下便鬆開,笑著說:「實際上,每當別人這麼介紹我的時候,我總喜歡稍微更正一下,準確地說,我原本是從香港來的。」她緊接著改用標準的港式普通話說了一句,「叫我shirley,我是香港人來的。」

洪鈞一邊問候一邊打量雪莉,雪莉約莫三十多歲,個子不高卻有些許駝背的跡象,身材略顯瘦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架是玳瑁的,穿著一套藍黑色的西裝,洪鈞暗想,如果把雪莉放到奔波於香港中環或灣仔樓宇間的人群裡,就像把一粒細沙放到沙漠裡,再也尋她不見了。

三個人都隨意地在會議桌旁坐下,卻自然而然形成了這樣的格局:韋恩和雪莉並排坐在一起而洪鈞則位於他倆的對面。趁著瑪麗端上茶水和咖啡的功夫,韋恩和雪莉開始交流他們昨晚在各自酒店的感受,這一交流竟一發不可收拾,韋恩住在東方廣場的君悅酒店而雪莉則住在長城飯店,兩人彷彿把洪鈞視若透明的空氣而大談特談他們的全方位體驗,從硬體到軟體,從前臺接待員的英語水平到電梯的震動幅度,從空調的噪音分貝到自助早餐的豐富程度,儼然是國際奧委會考察團的成員。洪鈞平靜地聽著、耐心地等著,他知道這兩人突然跑到北京來絕不會是為了考察北京飯店業迎奧運的準備工作,而是衝著他來的。

終於,房間裡忽然寂靜下來,韋恩和雪莉好像同時注意到了洪鈞的存在,都對他報以微笑。韋恩十指交叉把手臂搭在會議桌上,說:「jim,今天的主角是雪莉。我的電子郵件你肯定看到了吧,公司每年都要做一次內部審計,大中國區剛剛成立,所以今年的內部審計就開始得比以往要早,我非常期待雪莉能幫我搞清楚,」他刻意頓了一下又意味深長地說,「在大中國區的各個地方都在發生著什麼。」

雪莉翻弄著攤在面前的一個大記事本,接過韋恩的話說:「所以我要感謝你,韋恩,謝謝你讓我不得不提前結束聖誕休假飛到上海,也要謝謝你讓我在新年假期的夜晚飛到北京。」

韋恩手捂胸口誇張地做出一副愧疚的表情,把矛頭引向洪鈞說:「jim,雪莉需要你的幫助,只有你能讓她不虛此行。」

洪鈞依舊面帶微笑,沒有任何其他表示。雪莉從記事本下面抽出一沓檔案,一邊低頭翻看一邊說:「我和勞拉已經花了不少時間把所有的合同和授權協議仔細審查了一遍,包括與客戶籤的,也包括與合作伙伴或供應商籤的,其中的這一份引起了我們的興趣,似乎勞拉也不能給出有關這份合同的完整清晰的畫面,她建議我來找你,她相信你是能讓我對這份合同有所瞭解的最佳人選。」說完就把手裡的檔案遞到洪鈞面前。

洪鈞接過來看了看,是去年7月20日洪鈞代表維西爾公司和泛舟系統整合公司的範宇宙籤的協議書,由維西爾向泛舟支付十萬元人民幣,用於支援泛舟與維西爾合作開展相關的市場活動。洪鈞心裡有了底,把檔案放在桌上,問雪莉:「有什麼問題嗎?」

雪莉敲打著筆記型電腦的鍵盤,看來是在調閱什麼表格,問道:「這筆市場活動經費,為什麼在年初的預算中找不到呢?」

洪鈞隨口回答:「這是在業務進行到年度中期的時候臨時決定的,在年初預算中已經為全年預留了足夠的市場活動預備金,這隻動用了預備金的不到十分之一。」

韋恩插問道:「有誰審批過嗎?」

「對於單筆不超過十萬元人民幣的市場活動經費,我本人是有這個審批許可權的,不需要報請亞太區審批。」洪鈞有條不紊地回答。

雪莉頻頻點頭,卻又進一步追問:「這筆錢在雙方簽署合同後的第二個工作日就付出去了,這家公司後來把這筆錢用於我們所期望的市場活動了嗎?」

洪鈞稍加遲疑,覺得沒必要向雪莉道出背後盤根錯節的實情,便敷衍了一句:「他們應該已經把錢花了吧。」

「那麼,既然對方把錢用於和維西爾合作開展的市場活動,為什麼在我們的帳上看不到維西爾在下半年發生過任何與此有關的支出?」

「我們已經付給他們十萬塊錢,完全交由他們承辦,當然我們就不必再在活動中花錢了。」洪鈞硬著頭皮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要一條道走到黑了,暗自叫聲「糟糕」。

果然,雪莉緊跟著質疑:「但是,他們與我們合作開展市場活動,總會用到維西爾的資源吧,起碼要向我們定購宣傳冊、彩頁、商務禮品,往往還需要請維西爾的技術專家出場做宣講,這都應該向我們支付費用的呀。如果你決定將這些資源全部免費提供給他們,那是你作為業務負責人基於業務需要做出的決定,我無權提出異議,但總應該有銷售部門因為這項市場活動呼叫市場公關部門和技術部門的資源而發生內部結算的紀錄呀,然而,我們什麼都看不到,這就讓我不能不猜測,要麼,你們在半年前計劃的這項市場活動至今尚未發生,要麼,這家公司把這筆錢用到了與維西爾根本不相關的地方。」

剛才還振振有詞的洪鈞沉默了,為了掩飾內心的尷尬和侷促,他又把那份協議書拿到手裡假裝翻看著。洪鈞知道自己大意了,他之所以掉以輕心就是因為他太自信於自身的清白,當時他處理此事的動機和手段都是基於保護公司利益而沒有謀求任何私利,俗話說「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嘛,但是,不怕歸不怕,當「鬼叫門」的時候總該謹慎應對,何況今日上門的是地地道道的「鬼」。

洪鈞沒有其他辦法,只得竭力擺出一副自然的笑容,說:「其實,兩家公司沒有合作開展什麼市場活動,這筆錢也不是什麼市場活動經費,只是借用了這個名目。」韋恩和雪莉不約而同瞪大眼睛,又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洪鈞從他們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種得意,彷彿都在說「不出我所料吧」。接下來,兩人就一直靜靜地聽洪鈞把整個來龍去脈娓娓道來,從小薛向洪鈞透露範宇宙打算拖欠向維西爾轉付普發集團的軟體款,到洪鈞說服韓湘把軟體款直接付給維西爾,再到洪鈞為促使範宇宙合作而許諾的這十萬塊錢。

等洪鈞把這份協議書的本來面目整個揭示完畢,講的人和聽的人都已經疲憊不堪。一陣沉默之後,韋恩聳了下肩膀,嘴唇緊閉,兩邊嘴角向下耷拉著,把這副表情掛了一會兒才說:「這真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嗯,聽上去很有趣。」洪鈞知道,「有趣」(interesting)這個詞在英文裡的確很有趣,凡是不知如何評價或不便評價一個物件時,老外們都會一律冠之以「有趣」,「有趣」這個評價可以包含的資訊層出不窮、耐人尋味,但是往往意味著這東西其實並非有趣。

洪鈞見韋恩不以為然,便不再辯白,而是等著韋恩提問。韋恩委婉地說:「你的這個故事有些地方不可思議,那家公司作為總包商,把客戶支付的貨款轉付給維西爾是他們的義務,這是合同約定的,是有法律效力的,為什麼我們還要額外付一筆錢才能換來原本就屬於我們的貨款?而且,即便在中國的商業環境下合同只是一張紙,只有我們先給他們錢他們才肯給我們錢,這個代價是否也太大了?十萬元人民幣!那筆軟體款是多少?」洪鈞尚未開口,雪莉已經根據電腦上的資料搶先回答說「四百五十萬」,韋恩立刻脫口而出:「都超過兩個百分點了,幾乎比我們付給銷售人員的提成比例還高。」

洪鈞驚訝於韋恩出色的心算能力,因為他所認識的大多數老外離開計算器則只會做兩位數以內的加減法,看來韋恩的確是個對數字敏感的人,而韋恩把這筆錢與銷售人員的提成相提並論又讓洪鈞很不舒服,好像暗指這筆錢也被維西爾的什麼人塞進腰包了。

洪鈞依舊沒有辯白,因為事情早在半年前已經發生,韋恩現在做「事後諸葛亮」來分析得失並無意義,而且洪鈞已經確信韋恩根本不在意他的辯白。果然,韋恩不等洪鈞置評就接著說:「當然,只有你清楚當時的狀況,所以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自然有你的邏輯,但是,讓我感覺不舒服的恰恰是,只有你清楚當時的狀況。除你之外,還有人知道這個故事嗎?我指的是,真實的故事。」

「larry。」洪鈞回答韋恩沉吟間輕輕搖了搖頭,說:「這麼說,只有你的一名直接下屬瞭解此事。」他忽然轉而發自肺腑地說道,「jim,不管這件事情日後會有什麼樣的發展,我希望能以你的朋友而不是你的老闆的身份對你提出一條忠告:如果你以後又遇到某種特殊情況,需要你採取某種……,嗯……,某種非常特殊的處理方式,你最好讓你的老闆或者起碼與你相同級別的同事有所瞭解,這樣可以給你的老闆或者你的朋友一個保護你的機會。」

洪鈞由衷地點點頭,虛心接受韋恩的這一忠告,因為這忠告的確是金玉良言,洪鈞的點頭也代表著他對現狀的無可奈何,因為韋恩已經很委婉地點明:沒有保護的洪鈞已經喪失了抵抗的能力。洪鈞回想,去年7月的時候為什麼沒有把內情向科克或者勞拉通報一下呢?因為自己一味地「心底無私天地寬」了,似乎動機的正大光明就足以掩蓋手段的經不起推敲之處,他知道這次又落入了無意間為自己佈設的圈套。其實,大多數圈套都是由套中人親手為自己佈設的,旁人只不過是在合適的時機收緊了繩索而已。

韋恩此刻卻並不打算收緊繩索,而是拿捏火候見好就收,他問雪莉:「你滿意了嗎?我覺得jim已經給我們提供了足夠的資訊。」雪莉剛給出肯定的答覆,韋恩又笑著說:「你不介意我和jim聊一些與數字無關的話題吧?」雪莉一邊答應一邊挪到會議桌的一角去忙她的數字了。

韋恩問洪鈞:「剛才的故事裡提到了一個人,他姓……」卻怎麼努力也發不出「薛」的音,洪鈞猜出來了,便做著口型教韋恩正確的發音,韋恩大笑說:「ok,不管它了,反正我們已經知道我們是在談論誰。」然後他收起笑容,懇切地問:「關於這個人,是不是也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故事?你是不是又採取了某種特殊的處理方式?」

洪鈞也笑著搖頭說:「沒有。他很年輕,很有衝勁,也有積極的心態,我相信他的潛力。」

「但是,你不覺得他在整個銷售團隊中顯得很特殊嗎?他的背景、他的經驗、他的能力,似乎都找不出類似的吧?你剛才提到他的潛力,表明你也清楚他現在的水平難以勝任,只能寄希望於他的潛力。他什麼時候加入維西爾的?」

「去年7月。」

「哦,又是7月,真有趣,看來去年7月發生了很多事情啊。」韋恩又把話題收回來,說道,「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季度了,他的業績證明了他並不勝任在維西爾的工作,所以,我要建議你重新考慮一下他的位置,恐怕應該採取行動了。另外,這件事情也體現出銷售人員的招聘環節多麼重要,必須從一開始就保證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上,否則將來再想改正就有很多麻煩。所以,我以後要參與每名銷售人員的招聘過程。」

洪鈞微微皺起了眉頭,質疑道:「維西爾一直實行的是‘二級審批制’,某個職位的聘用和業績評估只需要上面兩級經理審批就可以,如果在北京招聘銷售人員,只要這個職位是預算中已經批准過的,只要這個人的薪酬待遇沒有超出預算,larry和我兩個人審批就足夠了,只有像larry一級的職位才需要我提交給你審批。」

韋恩並沒有露出絲毫不快,反而眨著眼睛說:「謝謝你給我上了一課,不過我不是剛來維西爾的新人,呵呵。不過對於維西爾大中國區來說,我的確是個新人,我們大家都是新人,因為這是個全新的團隊,這個團隊正處於一個特殊的時期。所以,正像你做的一樣,我也要在特殊的情況下采取特殊的處理方式,但是我的做法與你的區別在於,我會和我的老闆溝通,我相信科克會尊重我的決定。維西爾大中國區以後要實行‘三級審批制’了,你不必擔心我忙不過來,我理應比你們所有人都辛苦。」

洪鈞沒有什麼可以再辯駁的,這的確是韋恩和科克可以決定的事,而他只有服從。韋恩卻始終沒有忘記最初的議題,又說道:「所以,關於我們剛才談論的那個銷售人員,我建議你和人力資源總監聯名向他發出一封信,給他設定一個明確的時間期限,我本人傾向於不晚於這個季度末,如果他到時還不能用業績來證明他自己,就只好請他離開。」

洪鈞內心泛起一股悲涼,這股悲涼激勵著他,令他在此次與韋恩的交鋒中第一次不容置疑地說:「他現在正在一家客戶現場,正在和ice競爭,正在竭盡全力為維西爾贏得一份寶貴的合同。如果我這麼做,難道不正是ice希望看到的嗎?他就像一個正在前線拼殺的戰士,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從他的背後向他開槍!」

韋恩也許是被洪鈞的氣勢壓制住了,也許是他也覺得自己操之過急,便大度地擺擺手,說:「ok,我尊重你的想法。」稍作停頓,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讓我們祝願你的那位戰士能夠從前線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