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駭聞

綰青絲 波波 第2頁,共2頁

「為了查清這把壺到底有什麼蹊蹺,我拿著它尋訪了一些制壺工匠,現製作工藝和紫砂的材質均無不妥,後來終於有位制壺師現這壺用的竹與平日用的竹有異,於是又去查了這種竹子的資料。」安遠兮簡要地解釋,將從藤箱中取出的那本書遞給我,「開始只查得一些妲娥竹的表面資訊,但我相信這壺既然用了不同尋常的竹來製作,這玄機多半藏在竹子裡。後來查到四年前病逝的孫太醫一生最喜這妲娥竹,便去拜訪了孫太醫的公子,看能不能知道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孫公子在孫太醫的遺書裡,找到記錄姬娥竹與甘藍香屈相剋的資料。」

我接過那本書,見封面上寫著《妲娥竹藥解》,翻開第一頁,那上面寫著一段話:「餘一生喜竹,至愛妲娥,現將一生心得撰此書,以饗後人。」第二頁畫著妲娥竹的圖樣,竹葉、竹枝、竹根都畫得栩栩如生,那葉子和竹枝的紋路也畫得十分細緻。6續翻下去,整本書詳細地介紹了妲娥竹的藥性、適用症、對各種病症的用藥方法及用量,等等,最後翻到一頁,書眉標示著「禁忌」,那上面寫道:「妲娥竹切忌與甘藍香屈混合服用,此二物一經混合,藥性逆轉,對心臟、血脈有微弱損耗,長期服食會加心臟和血脈功能的老化,五年之內使二者漸生硬相,增加中風猝死之症的作機率。」

我放下手中的書冊,抬眼看向安遠兮,聲音有一絲微啞:「所以,爺爺不是正常死亡,是有人謀害?」

「應該是這樣。」安遠兮目光銳利地道,「我查到孫太醫並非病故,而是自縊身亡。製作這把壺的諸石竹,據是暴病身亡。而十分巧合的是,他們都是在四年前的二月亡故,前後相差不過三天。這實在是太像殺人滅口了。」

「可是爺爺這把壺,是諸石竹死後,才去求來的。如果是有人要謀害爺爺,他怎麼會知道爺爺一定會去求那把壺?」我提出一個疑。

「天下皆知紫砂壺乃世間茶具之,而堂塢鄉出產的赭墨紫砂製成的壺,則最宜沖泡甘藍香屈,茶湯比普通紫砂壺泡出來的味道更淳厚濃郁。諸石竹死後,外間盛傳諸大師生前最後做了一把絕世的赭墨束竹紫砂壺,你想,以爺爺對甘藍香屈的嗜愛,會不尋上門去嗎?」安遠兮緩緩道,「這個人心思深機,極擅揣摩人心,那錦兒應該就是他埋在雲家的暗樁。我讓人去錦兒的所謂的‘家鄉’去調查過,六年前爺爺經過寧鄉買下她時,她所謂的全家只是在數天前才搬到那裡去的,錦兒被老爺子帶走之後,沒幾天那戶人家又搬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又搬去了哪裡。這表明這個人有一定的勢力和背景,能掌握到老爺子的行程,能安排這一齣賣女的戲又不落痕跡。」

我頭,沒想到這些日子安遠兮查了這麼多事。安遠兮繼續道:「那錦兒潛伏在爺爺身邊,只怕遞了不少訊息出去,爺爺的生活習慣是作為暗樁必不可少的打探內容,背後那人清楚了老爺子的生活習慣,要部署什麼計劃相對容易得多,於是兩年後,這把壺便適時地出現。對那人來,知道妲娥竹與甘藍香屈藥性相剋的孫太醫必死,制壺的諸大師也許不知道這竹有什麼作用,但那人也不會容許絲毫可能洩露秘密的情況生,所以諸大師也暴亡。這個人的手段非常狠辣,而且部署周詳,心思縝密,每一個細節都作了重重考慮。那暗樁,是爺爺自己帶回來的;那壺,是爺爺自己掏錢買的:那茶,是爺爺喝了幾十年的。再加上二物相剋並無毒,只是改變了藥性,於心髒和血脈有損要長時間才能起作用,誰會懷疑這裡面有不妥?」

我不得不承認安遠兮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是總覺得哪裡有怪,我仔細想了想,覺出哪裡有問題了:「如果是這樣,錦兒為什麼要偷壺呢?如果她不偷壺,我們不是根本不會現這件事嗎?」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也沒想通。」安遠兮蹙眉道,「這當中有什麼原因,只怕只有幕後那人或是錦兒才知道了。」

錦兒已經死了,那這個幕後人是誰呢?這個人處心積慮,費了這麼多工夫來部署這件事,必是容不得老爺子。我的腦子裡跳出幾個名字,心裡一寒:「你覺得,誰會是這個幕後人?」

「在這個國家,為了利益想將爺爺除去,又有能力進行這番部署的人屈指可數。」安遠兮看著我,沉聲道,「大嫂心中應該很清楚才是。」

不錯,的確是屈指可數。景王、皇帝、九王,甚至雲家二房,都有這個可能。景王當年能害雲崢,當然也可以窖老爺子;皇帝一直忌憚雲家的勢力,也不是不可能;九王本來是先帝中意的繼位人選,卻因為老爺子選擇了扶持皇帝,未能登上大寶,也有殺人動機;而澤雲府一直想掌握雲家大權,老爺子是唯一的絆腳石。這些站在權力和利益端的人,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茶壺案的幕後黑手。

「會是景王嗎?」我挑了這個當初血淋淋地製造了雲崢悲苦命運的始作俑者率先問。安遠兮垂下眼瞼,輕輕搖了搖頭:「不會是他。」

「為什麼?」我盯著他問。他淡淡地道:「景王是夠狠毒,但是他的心計謀略比起那個幕後人,尚有差距,他沒有那個耐性實施這麼長久的計劃。而且這個計劃是不是能奏效?什麼時候能奏效?都是不能確定的事兒,而以他的性格,不能確切達到結果又這麼麻煩、見效緩慢的事兒是不會去做的。」

「叔倒是挺了解景王的。」我緊緊地盯著他的臉,語帶雙關地道。安遠兮聞言立即抬眼看我,唇微微一抿:「從他的所作所為分析出他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並不難。」

那是,誰能清楚過你對他的瞭解。我因為他那番話再次在他與楚殤的相似度上添上一筆,隨後馬上丟擲又一個可能:「那澤雲府?」安遠兮仍是搖頭:「不是。」

「理由?」我倒是有幾分微詫,他何以如此篤定?安遠兮道:「如果是澤雲府,錦兒沒必要冒險將這把壺藏在自己的房間裡,老爺子過世,澤雲府的人每天都來,她隨時可以把茶壺交給他們**侯府,讓我們連一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我頭,的確有幾分道理,只是又淘汰掉一個可能,只剩下兩個有能力做這件事的人了,我下意識地抗拒皇帝也有可能是那幕後人,先把另一個揪出來:「那九王呢?」

「九王淡泊名利,在朝中名聲甚佳,不過撇開那些表相,把他看成作秀的話,其心機與幕後那人也不遑多讓。」安遠兮看著我,緩緩道,「還有一個人,是最忌憚爺爺的,而他的行事風格,倒與那幕後人十分相像……」

「他不會這麼狠毒的。」我脫口而出,見安遠兮的目光一窒,頓覺失態。安遠兮冷笑道:「你憑什麼認為他不會這樣做?」

我沒有憑什麼,我知道作為一個帝王,在剷除異己時可以有多狠,也清楚我認識的那個皇帝有極大的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我只是不願打破心中那幅美好的畫卷,不願落英樹下那個高貴清華的男子,在我心裡變得面目猙獰。人人都是這樣,為了保護自己而變得殘忍,我沒有權利去指責任何人,因為我跟他們是同樣的人。只是,心裡還是覺得悲涼,這世上沒有人再值得信任,沒有人可供我依靠,我再也找不到像雲崢那樣可以令我全心信賴的人,無論有多少「家人」和「朋友」,在我心裡,其實仍只是自己孤苦一人。

「這件事,還要查下去嗎?」安遠兮見我神情有異,緩和了語氣。查下去?還能查下去嗎?若是九王做的,九王已經倒臺,生死未知,根本無須再花費力氣。若是皇帝做的,就算查清楚是他又如何?要報仇嗎?要弒君嗎?我有那個能力和他鬥嗎?我能將整個侯府推到那個絕境去嗎?我緩緩抬起眼,凝望著安遠兮:「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都不用再提。我上次跟你的那件事,你查得怎麼樣了?」我不想再猜來猜去,不管是不是真如我猜想那樣,我累了,我只想知道一個結果。

安遠兮的表情僵住了,垂下眼瞼,半晌無語。我閉了閉眼睛,疲憊地道:「是你沒有查?不敢查?還是不用查?」

「你……」安遠兮微微一驚,抬眼定定地看著我。我望著他不安的眼神,心中更是肯定,忍不住輕嘲道:「你是誰?你真的是安遠兮嗎?你還想騙我多久?楚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