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抽絲

綰青絲 波波 第2頁,共2頁

冥焰懊惱地道:「還不是那個其其格纏著我,我本不想理她。可她要那天的事道歉,要是我在家,一定不讓澤雲府的人欺負姐姐……」

「其其格公主居然跟你道歉?」我笑著看他,那丫頭居然放下身段來找冥焰,倒有些稀奇,看來冥焰在她心裡還有地位。冥焰悶悶不樂地「嗯」了一聲。我笑著拉他坐到凳子上,笑道:「只是道歉麼?」

冥焰的臉微微一窘:「嗯。」

「真的?」看他那樣子,我才不信呢。冥焰抬眼見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臉上一紅「真的。別她了,沒見過這麼煩的女人。」

我見他這樣子,知道其其格找他,肯定又到讓冥焰跟她回曜月國一類的話題。我嘆了口氣,望著冥焰,認真地道:「冥焰,草原兒女性格耿直豪爽,你若真的不喜歡其其格公主。千萬別拖拖拉拉的,讓人產生誤會,一定要跟她講清楚,知道嗎?」

冥焰望著我,了頭:「我知道了,姐姐。」

「不過,你要是心裡也對人家有一意思……」我話還沒完,冥焰已經惱得站起來,「我才沒有!我真的不喜歡她!」

「好好好,我不了,不了……」我趕緊安撫他。冥焰抿著唇看了我一眼,正要話,寧兒進來道:「少夫人,二少爺有事在書房等您,請您過去一趟。」冥焰聽了,對我道:「姐姐,那我先走了!」

「嗯。」我頭,起身理了理衣服。猜測安遠兮那裡定有重要的事,否則不會在剛被二房的人鬧過的當口,還不避嫌地讓我去書房。天已經黑了下來,到了書房,見到房裡透出明亮的燭光,安遠兮正蹙著眉,坐在書桌後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我輕咳了一聲,安遠兮回過神,見我進來,起身道:「大嫂!」

「什麼事?」我坐到軟榻上,直截了當地問。安遠兮將手裡捏著的紙條遞給我,我展開一看,吃了一驚:「什麼?九王瘋了?這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就不清楚了,不過這訊息是看守九王府計程車兵傳出來的,而且散佈得很快,朝中大臣差不多都知道了,景王也帶了心腹去看過,證實了九王的瘋癲。」安遠兮道。

九王瘋的訊息,無異讓原來就動盪不安的朝中局勢更加明朗化,皇帝病重,有資格繼承皇位的兩個人中一個了瘋,就算是以前還有些搖擺不定的朝臣,只怕如今也會統統倒向景王了。只是九王怎麼會突然瘋了呢?是景王搞的鬼嗎?先把九王圈禁起來,在伺機解決掉這個潛在的威脅?還是九王為求自何,像當年的明成祖朱棣一樣,裝瘋儲存實力?

「瘋了?」我喃喃低語,隨即笑了笑,「不管是真是假,都跟我們沒多大關係。只不過是加了一把火,把景王推得更高罷了。」

「九王的事是可以暫時不理,不過還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知道。「安遠兮道。

「什麼事?」我看著他,「你。」

「京中這兩日悄悄流傳起一些流言,是關於景王的。來得十分蹊蹺。」安遠兮道。

「什麼流言?」我詫異地道。安遠兮道:「有流傳景王性喜漁色,把青樓女子納進門作妾,他除了喜歡上青樓鬼混,還霸佔好些京官的貌美夫人,還有人先帝早夭的五皇子和七皇子,其實是他與庶母生的私生子,因為怕被先帝查出來,才把兒子弄死的,他濫用淫藥,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總之都是一些關於景王失德的流言。」

我蹙起眉,這倒有些有趣了,這些流言果真來得蹊蹺,不早不晚。偏在景王正在得勢的時候出現,明顯是想降低他在民間的聲望。從古至今的老百姓們最喜歡聽的。便是這些達官貴人的八卦,我可不敢看這些八卦新聞的傳播度和變形度,從那個「哈雷慧星從天上飛過」幾經口授之後變成了「哈雷將軍要來軍隊視察」的笑話,便可以想見人言的可畏,等景王查覺過來有所行動的時候,只怕他在民間的好色形象已經不可挽回了。

這些流言是誰放出來的呢?皇帝?還是九王?若是皇帝,我便可確定他的病真的只是一場苦肉計。那這些都是他一早佈置好的,景王走一步一步走入他設立的圈套中。若是九王,是否表示他並不像表面上看來那麼弱勢,至少他還有能力安排這些事,伺機反撲?

「這麼有趣的事,不如咱們也湊湊熱鬧吧?」我懶懶地看了安遠兮一眼,輕笑道。

安遠兮俊眉一揚,沒有馬上出聲。聽我接著道:「老百姓最喜歡聽的流言,除了這些八卦豔史,還有恐怖傳聞。若是有人景王為了長生不老,每天都要吃一個孩的心臟;或者經常抓一些壯男,開膛破肚取下他們的腎。滋補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也許還有他之所以這麼好色,其實是在練一種邪功,採陰補陽,把那些女人的精氣吸乾,只剩一張人皮……嘿嘿……」我笑得很陰險:「景王殿下那麼喜歡散播謠言。現在讓他自己的逸事也拿來豐富一下天下百姓茶餘飯後的生活,不是很有趣麼?」

安遠兮靜靜地看著我。唇角卻帶上一抹淺淺的笑意:「我明白了。」

「不過,只是流言,還不夠。等到流言已經無法控制和遏止,令人神共憤的時候,就需要別的東西再加一把火了。」我的唇角彎起來,在這方面我要感謝我前世那五千年老祖宗流傳下來的智慧。想了想,覺得用的不太保險,我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紙寫下我的想法,遞給安遠兮。安遠兮看了,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看著我的目光也凝重起來,我輕聲道:「記住了?」安遠兮了頭,我笑了笑,抽過他手裡的紙,揭開燈罩,將那張紙放到燭火上燃,看著它化成黑蝶消失在我面前,才平靜地道:「記住了,該怎麼做就由你安排吧。」

「好。」安遠兮的臉在燭光下帶上一絲朦朧的昏黃,忽明忽暗的光線在他的臉上製造出動盪的陰影,仿若絕色。我心中一動,將燈罩重新罩上,輕聲道:「還有事麼?」

「沒有了。」他的聲音也低下來。「那我走了。」我轉身往門外走,安遠兮在身後叫住我:「大嫂……」

「嗯?」我頓住身子,突然沒由來地有些心慌,不敢回頭,連脊背也微微僵硬起來。只聽到安遠兮的聲音費力地道:「白天那件事……我……我會嚴令他們不準私傳……」

我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不由笑了笑:「沒用的,別費事了,便是侯府不傳,你還管得住澤雲府不傳麼?」話是這麼,心中仍是一暖,為他的好意。語氣故意帶上幾分輕鬆「不過我想看過費姨娘的下場之後,澤雲府也不敢再亂話了。你別擔心。」

「對不起……」安遠兮的聲音有一絲顫攔,我聽到他有些急促且沉重的呼吸,「都是我不好,讓你受這種侮辱……」

我再次覺得莫名其妙,不解他為何總以為別人潑我汙水跟他有關係?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我有些恍惚,驀地轉過頭看他:「為什麼這樣?你是不是很後悔當年和我有過肌膚之親?」

安遠兮的臉色一變,急急地道:「我……」

「行了你不要了,我明白。」我轉過頭,自嘲地道,「你根本不用自責,其實那件事真要算起來是我強迫你的,你向來注重禮教,如果不是我逼你,你根本不會……」

「不是的,葉兒……」安遠兮一步衝到我面前,情急之下竟然忘了叫大嫂,「我沒有……」

「如果那件事讓你這樣難堪,我很抱歉。」我疲憊地閉了閉眼睛,快地打斷他的話,無力地道,「對不起,我累了。我先回房了。」

安遠兮滿臉痛苦地看著我,嘴唇微微一動,卻一個字也不出,我轉身往門外走,腳步突然變得重若千斤,胸口沉甸甸的,壓得我喘不過氣。我一步一步往外走,心中只覺荒誕至極,當年和他那場甜蜜溫馨的感情,對我來是一段美好難忘的回憶,沒想到之於他,卻是鬱結於心不堪的負擔。勉強行出書房,我的身子無力地靠在迴廊轉角的柱子上,望著灑在地上明亮的月光,良久,輕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