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丹尼搖了搖頭,「是師傅讓我下山的。」
「哦?」我怔了怔,「慧憚大理財讓你下山的?為什麼?」
「嗯,月餘前,有個遊方僧人到無相寺,與師傅談經論法,被師傅此為至交知己。那位遊方僧精通命理,師傅讓他給我推算了一卦,然後他不知道給師傅了什麼,師傅便讓我下山進京。」丹尼道,「我問師傅原因,師傅只,京中有我的貴人,只要找到他,我的滅族之仇即可得報。」
我聞言,不由仔細的打量了丹尼的表情,見他到滅族之仇時,眼中沉靜,已無三年前那種暴戾之氣,想來是慧憚大師教導有方。心中慶幸當年送他去無相寺的決定沒有做錯。卻不知道慧憚大師所之貴人是誰?我的眼睛落到烏雷身上,莫非是他?
「你怎麼知道慧憚大師所的貴人是誰?」我疑惑道,萬一丹尼找錯了人呢?
丹尼笑了笑:「師傅,既然是天意,上天自有安排。我覺得,能助我回草原,手不染血地解決仇人,幫助帕圖斯一族重建家園的,便是師傅的貴人。」
「你找到了?」我的眼睛看向烏雷,他正含笑望著我,丹尼道:「是,就是王子殿下,丹尼此次想接金莎一起,隨王子殿下返回曜月國。」
「回國?」我蹙起眉,「可是……」以眼前的情況來看,烏雷肯定是和丹尼有了什麼協定。馬爾蒂一族雖然在我的經濟打壓下叫苦不迭。可是到底是曜月國的一大部族,丹尼和金莎回去,就算有烏雷的庇護,但人家若要對付兩個孩子,也不是多大的難事,我實在是不放心。
「榮華夫人的顧慮,烏雷也想過。」烏雷見我蹙眉,想是猜出我在想什麼,微笑道,「夫人請放心,烏雷可向夫人保證丹尼和金莎的安全。」
「你怎麼保證?」我有些咄咄逼人,「王子殿下的白馬阿蒂拉,是貴國的薩滿巫女,又是馬爾蒂族族長的女兒,她隨口一個謊言。便可致人於死地,丹尼和金莎回國,是羊入虎口。」
「榮華夫人……」烏雷的笑意斂去,認真地看著我,慎重地道。「麗安娜不是那樣的人,我深知她的秉性,她品性正直,絕不會姑息作惡之人,哪怕是她的至親。對我們草原人來。薩滿神高於一切,薩滿巫女不能謊。否則會遭到神遣,麗安娜不會因為馬爾蒂族長是她的父親,就幫他害人……」
「是麼?」我冷笑,對烏雷的解釋嗤之以鼻,「我還記得當初在草原,她是如何誣衊我和安遠兮的。正直?哼!笑話!」那個白馬阿蒂拉親口我和安遠兮受惡魔引誘,砵魂附體,做出汙穢之事,會給曜月國帶來大禍,還把我和安遠兮沉入湖中祭湖神。如此荒唐理由和行徑正直?
「那是……」烏雷有些語塞,見我面帶嘲色,嘆了口氣,「烏雷的夫人一定不信,不過當初麗安娜請神,沒有半分作假,那的確是薩滿神的指示!或許這中間還有什麼誤會……」
「我不管那些,我只擔心丹尼和金莎隨你回去,不但報不了仇,還會禍及性命。」我臉色一沉,「我不同意丹尼和金莎跟你回去!」
氣氛頓時有些僵,丹尼看了看我和烏雷,站起來道:「夫人,我相信王子殿下定會護我兄妹周全,我很想跟殿下一起回國……」
「丹尼,當初伊夏大娘把你們兄妹託付給我,讓我一定保住你們的性命。」我打斷他的話,「我絕不會讓你們在沒有自保能力的情況下回草原冒險。」
「可是,魚兒終究要遊向大海,鳥兒飛得再遠,也要回到故鄉。」丹尼望著我,眼裡浮起一抹眷戀之色,「我和金莎是曜月國人,是草原的兒女,始終都要回草原的。」
「即使有朝一日人們要回草原去,也絕不是現在!」我搖頭,輕嘆道,「丹尼,我知你報仇心切,可是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今你學藝未成,貿然回去只會枉送性命,能忍人所不能忍者,才能成就大事。」
「可是……」丹尼又欲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喜地歡呼:「哥哥?」
話凌晨未落,金莎已經像一隻歡快的燕子飛進來,撲到丹尼懷中:「哥哥,你什麼時候?是來看我的嗎?」
「金莎!」丹尼看到妹妹,臉上露出笑容,「你好嗎?」
「我很好呀,阿花姐姐和侯府的所有人都對我可好了。」金莎興奮地拉著丹尼的手。「哥哥,你要在京城呆多久?是不是不再回玄武山了?哥哥,我帶你去外面玩吧,京城有好多好吃的東西,還有很多好玩的……」
我看著金莎纏著丹尼了一大堆話,丹尼連一句嘴都插不上,笑道:「好了,金莎,這兒還有客人,你先帶丹尼出去,你們兄妹三年不見,一定有很多話要。」
抬眼見陪著金莎進來的福生笑著站在一旁,又道:「福生,你跟義管事,讓人在你們院子收拾一間房出來給丹尼住下。」
「好的。葉姐姐。」福生笑著應聲。金莎這才覺得自己有些興奮過頭,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笑道:「阿花姐姐,我們先出去了!」完,拉著丹尼就往外走,丹尼回頭看了烏雷一眼。眼中兩分無奈。烏雷笑著了頭,丹尼才跟著金莎出去了。
我把兩人的神情看在眼裡,等他們離開,才意味深長地看了烏雷一眼:「王子殿下允了丹尼什麼,讓他執意要回曜月國?」
烏雷淡淡一笑,顧左言他:「就像丹尼所言,魚兒始終要遊向大海,鳥兒始終要飛回故鄉,他心中已生回鄉之意,恐怕不是夫人三言兩語能勸阻得了的。」
我斂了笑容,心中有幾分不悅,這烏雷篤定丹尼會跟他走,我不知道他允諾了丹尼什麼條件,倒真是沒什麼勸阻他的把握。靜靜地看了他半晌,我唇角淡淡一揚:「王子殿下怎麼會遇上丹尼的?」
「丹尼進京之後本來是先來侯府的,不過進城沒多久,在街上見到此次隨我出使的兩個馬爾蒂族的侍衛,丹尼見到他們身上有馬爾蒂一族的飾物族徽,便跟蹤他們到了使臣行館,他以為是馬爾蒂族長來了京城,想待入夜之後潛進來探個究竟,不想被寶兒的侍衛現,把他當成刺客抓起來送給我審訊,後來弄清是一場誤會,知道丹尼與夫人有些淵源,我才寫了個貼子,想請夫人明日歸寧樓一敘,談談丹尼兄妹回鄉的事,沒想到寶兒不知道又使了什麼性子,跑到侯府來打擾夫人,實在是……」
我抬眼看著一直站在我身側的冥焰一眼,冥焰避開我的目光,心知其其格公主跑到侯府來折騰的事必定與他有關,也避而不談,對烏雷笑道:「原來王子殿下請我去歸寧樓,就是想丹尼的事。」
烏雷靜靜地看著我,微微一笑道:「此其一也。其二,是想向夫人辭行,此番在貴國京師能重遇夫人,實在是上天眷顧,烏雷還有些肺腑之言,想告訴夫人……」
「如此,歸寧樓一聚可以取消了。」我打斷他的話,怕他又出什麼失禮之言,「既然主要是談丹尼兄妹回鄉的事,我剛才已經表明了態度,我是不會同意的。:」
烏雷知道我是故意打斷他的話,眼中帶上一抹失落,起身強笑道:「榮華夫人,丹尼兄妹回鄉一事,請再慎重考慮,烏雷回國之前,隨時歡迎丹尼隨我回去,他們兄妹的安全,烏雷也願全力保障。」
「謝謝王子殿下,不過我想大概用不著。」我冷漠的道。烏雷唇角泛起一絲苦笑,微微一嘆道;:「如此,烏雷不打擾夫人了,告辭。」
「妾身腿腳不便,不送王子殿下了。」我坐在輪椅上,欠了欠身,讓雲德送烏雷出去。見他消失在門外,忍不住重重嘆出一口氣,冥焰蹲下身道:「姐姐為什麼嘆氣?」
我轉頭看他,冥焰的表情帶著關切,我笑了笑,輕聲道:「我還沒問你,你怎麼又惹得其格格公主不高興?還跑到府裡來鬧事?」
冥焰蹙眉道:「我哪有惹她,是她自己無理取鬧!」
我打趣道:「她也不是第一次跟你鬥氣了,可也沒像今次這樣,帶人到府裡來鬧。你們這陣兒不是相處得挺好的?我還以為過陣兒可以給我弟弟娶個弟媳婦兒了呢……」
我並不真認為冥焰和其其格是合適的一對兒,只是純粹想逗逗冥焰。冥焰的臉頓時紅起來,有些氣急地瞪著我道:「姐姐胡什麼?我才不喜歡她呢!你別亂講!我也是聽姐姐的,不想讓她太難堪才應酬一下她。她今天跟我要跟她哥回國了,讓我也跟她一起去曜月國,我不肯,她便威脅我昨晚行刺她三哥的刺客與金莎有關係,要把金莎交到官府去,我了她兩句,她氣呼呼地走了,沒想到她真的帶人來抓金莎,這種沒輕沒重的刁蠻公主,我才不喜歡。」
原來如此。我笑起來,看著冥焰紅蘋果一樣的臉,忍不禁,還會臉紅,太可愛了:「那她也喜歡你嘛,我們冥焰現在能耐了,連人家堂堂一國公主都敢拒絕。你不喜歡她的刁蠻,那你喜歡什麼樣兒的人,跟姐姐?」
冥焰的臉更紅了,不好意思地別開臉:「不告訴你。」
「喲?喲喲?」我大樂,「還真有心上人了?是誰是誰?」
「姐姐!」冥焰大窘,又羞又氣地站起來,「我讓紅進來推你!」完,不理我的叫喚,頭也不回地跑得飛快,轉眼便逃出了主廳。
我見他消失在門外,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容。冥焰不記得以前的事,不記得以前的我,也是冥王對他格外的仁慈。我這一世辜負了冥焰,希望他能遇到一個全心全意愛他,對他好的姑娘,在他恢復記憶以前,治癒好他的情傷。思及剛才冥焰的神情,沒準那個姑娘真的出現了,卻不知是誰,改天定要從他嘴裡套出話來。